聊了許久,朔銘覺得尚佳軒說的很對,工程不一定非要給劉偉與範宇華,明擺着會拖欠工程款,業内都知道的潛規則在劉偉兩人身上就不能生效?而且尚佳軒還說了另一件事,小區的開發為了争取最大利益不打算大部分工程外包。
朔銘看着尚佳軒:“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所有的工程我們自己招兵買馬做?”
尚佳軒說:“朔總,平雲城這個項目我們算是開發商也算是承建商,自己種樹自己得果,如今很多公司都在這麼運作。最近我發現一個問題,建築公司的工程你一直都是外包。按照傳統的運營這樣沒錯,但這要視情況而定。”
說到這,尚佳軒停頓一下,看朔銘的表情有沒有什麼變化,時不時能聽得進去自己意見的人。朔銘興緻盎然的聽着,見尚佳軒沒繼續說催促一句。
尚佳軒繼續說:“朔總,如果建築公司的工程較多,我們根本無暇顧及每一個工地那是沒辦法。建築行業畢竟是一個人力密集型産業,正因為我們自己管理不過來才會外包出去。可自從我來建築公司以後,我們并沒有太多工程,你像主體項目完全可以自己做,以另一種方式對外轉包。”
尚佳軒說的很對,一直以來朔銘都沒思考過這個問題。尚佳軒并不是開疆擴土的猛将,而是守家守業盡職盡責的普通管理者。尚佳軒的強項是什麼,是管理公司運營以及工地的調度,畢竟一直吃這碗飯。這一點朔銘沒有做到人盡其用。
聽尚佳軒這麼一說,朔銘更有興趣了。面露微笑:“什麼是另一種形式的轉包。”
尚佳軒說:“就拿别墅區來說,因為每一棟别墅都不一樣,所以全都是獨立核算的。比如朔總那一棟。比方承包給劉偉,物料人員我們什麼都不管,隻等着最後驗收質量就好。可如果物料我們提供,給他一個具體的施工費用,省下的越多他賺的越多。當然,質量是要保證的。”
朔銘聽着這些話覺得古怪,五官都要糾結到一起:“你這不跟承工一個意思嗎?”
“也不完全相同。”尚佳軒說:“我這種方式是劉偉這些包工頭不用墊資,甚至工人的工資。”
“說下去。”朔銘喝了口茶水,自己還從沒以這種方式做過工程。
“劉偉相當于給建築公司打工,他的收益差别在工地上物料的浪費情況。”尚佳軒轉身到辦公桌上拿過一疊打印紙遞到朔銘面前,這上面就是尚佳軒的核算過的計劃。尚佳軒繼續說:“朔總,你以前手底下一定有工頭,他們的指責就是相對普通工人收入能高一點,但也有責任,要幫你監管工地的施工情況,對嗎?”
這就是廢話了,幾乎所有的包工頭都差不多。朔銘還沒聽明白尚佳軒要說什麼,也沒急着插話。
尚佳軒說:“當然肯定不能用那種方式。我的想法是不用包工頭出一分錢,隻要讓他們幫忙找工人并且管理就好了。給一個工程造價,工程量内花的錢少于這個數的部分都是他賺的。物料也算,如果工程質量不過關以十倍金額處罰。”
朔銘粗略一算,如果這麼操作劉偉與範宇華肯定掙得少了很多,如果預算卡的比較嚴少賺一多半。
朔銘糾結,也在猶豫。這種不掙錢的模式外人是沒幹的,就像前兩年的朔銘,就算沒工程做也不會接受這種苛刻的條件,一個搞不好顆粒無收啊。也就劉偉範宇華能給朔銘面子,可時間長了也掙不到太多錢就是親兄弟也會有意見。朔銘與劉偉的關系是好,範宇華也是朔銘一手拉攏起來的,可朔銘深深的知道,人都是趨利動物,沒有利益人心也就散了。範宇華之前就是給朔銘做工頭一類的工作,如果按照尚佳軒說的這樣做,豈不是讓範宇華重新回到之前的角色?如果是這樣,恐怕劉偉也不會削尖腦袋不在攪拌站喝茶享福而是到工地上遭這份罪吧?
朔銘正在糾結,尚佳軒說:“朔總,要想發衆人頭上刮,這個道理你比我懂。可能我今天的話說多了,但我還是想說下去,因為這也關系到我的切身利益,你掙錢了我才會掙錢。”
尚佳軒知道朔銘喜歡直爽的人,所以毫不掩飾的直接說出來,本就是給朔銘打工,藏着掖着隻能讓人心生反感。人都一樣,喜歡别人直爽而自己耍小聰明,最好還是自己的小聰明别人就喜歡上當發現不了。
朔銘點點頭,尋思一下說:“你是想說我現在缺錢,劉偉作為好兄弟,範宇華作為好夥計他們理應給我支持對不對?”
如今與朔銘關系最親近的除了這兩人還有一個老黃,但老黃根本沒什麼忠誠度,見到掙錢就像見了血的蒼蠅,嗡嗡叫着就沖上來,如果無利可圖,第一個扭頭走的肯定是他,所以朔銘根本就沒把老黃計算在内。
尚佳軒說:“朔總,我認為你一向把感情與錢分的很清楚,這件事很難下決定?”
朔銘搖搖頭:“正因為分得清楚才不想這麼幹。按照你說的這樣操作,外人是不會同意的,就算劉偉與範宇華同意也是在支持我而已,絕不可能長此以往。我這不是利用他們對我的感情嗎?劉偉與我多少年的同學關系,也可以說是兄弟。範宇華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有點賣感情牌的意思。”
尚佳軒卻有不同的看法,笑着說:“朔總,不談感情,同樣的工程有他們什麼事。就按照我們如今的報價,多少包工頭搶破頭要來幹?這幾項工程我們結賬快,今天工程做完了明天就能算錢,你想想,誰能做到?”
的确,這是一個吸引人的地方。常年受建築業潛規則的洗禮,真碰上立即給錢的幾乎要感恩戴德了。劉偉與範宇華也的确是運氣,範宇華連本錢都沒有全是朔銘幫忙墊資,劉偉也好不哪去,手頭是有兩個錢,真要做工程也得勒緊褲腰帶,最關鍵的是沒有朔銘,這兩人根本摸不進建築業的門檻。
尚佳軒說:“同等的付出得到同等的回報,你對他們夠意思了。”
尚佳軒也不光為朔銘想,畢竟建築公司掙得每一分錢都有自己的提成在裡面。人都是自私的,尚佳軒算過一筆賬,如果按照自己這麼操作,平雲城建成少說多賺幾十萬,看似一點一滴的不起眼,積攢起來就是大江大河。
朔銘撓撓頭:“我想想吧。”
沒立即拒絕尚佳軒的提議,那是因為朔銘動心了,誰沒點自私心,朔銘也不是為劉偉兩人活着。之所以沒立即答應,朔銘還得想明白,這樣到底是弊大于利還是利大于弊。
尚佳軒又說:“朔總,我給你這份資料後面有一筆賬,這時候讓他們勒緊褲腰帶幫你,整個平雲城可多賺不少錢。這可是幾百萬啊,有這幾百萬你再運營什麼項目不輕松太多?如果心裡過意不去以後給他們點掙錢的做做就好了。”
也是這個理,朔銘幾乎立即就要表态了。如果真要這麼操作,那就得尚佳軒去說,一向把感情與錢分得清楚的朔銘有點拉不下臉。自己比這兩個夥計富足的多,這時候剝削他們的怎麼都覺得張不開嘴。
知道朔銘心動了,尚佳軒給朔銘續上茶,但卻隻倒了半杯:“朔總,半杯茶的兩倍是一杯。如果我隻倒一小半,想要一整杯可就要好幾個倍數。你現在有一百萬,也就能支起一百萬的攤子掙一百萬的錢。如果你有二百萬呢?是不是就能投資更大的事,掙得也就越多。房地産發财的比比皆是,如今機會擺在面前,迅速回籠資金後再買一片地呢?如果沒有這些錢,太多想法不能實現。”
的确,這是一個幾何倍的問題,朔銘讀書少說不上來專業名詞,但其中的道理卻明白。平雲城一期隻做兩棟樓,除了想依靠房價的漲勢多掙點之外就是因為沒錢開發。如果朔銘手頭再多一千萬,當時完全可以死扛着不買薛勇的賬,整個小區自己吃了。
沒有這一千萬朔銘就要用别人的錢,利潤也要按比例分出去。如果有,幾何倍之下三期工程一完工,其中可是差了上千萬。
賬是不經算的,尚佳軒說的越是詳細朔銘越心動。即便尚佳軒找劉偉與範宇華談也是要打感情牌。朔銘想,劉偉肯定會支持,這麼多年的關系了,就算讓劉偉一年不掙錢也沒什麼問題,感情之外這兩年劉偉也是靠着朔銘才賺的盆滿缽滿。比練歌房是掙錢多了。範宇華也會支持,不僅有朔銘的知遇之恩栽培之情,還有一點,範宇華沒那麼多資本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沒有建築公司的工程範宇華隻能在家幹瞪眼。
朔銘粗略的看了看尚佳軒寫的這份東西,想了很久,最終咬牙:“行,就按照你說的做。你先談,如果有什麼困難我去解決。但我提前說明白,預算别卡的太死,怎麼說也得讓他們有甜頭才行。”
“這個我懂。”尚佳軒說:“朔總,其實他們也不見得少掙錢,隻不過累了點。比之前他們沒有資金上的壓力,但卻要管理更多的工人。”
劉偉與範宇華都是帶着十幾二十号人,方便管理方便調度。如果按照尚佳軒說的做,多加人手工程速度提高自然多賺錢。
費了好多唾沫星子,尚佳軒終于得到朔銘的雞毛令箭,點點頭:“我一會就辦。”
朔銘看看時間,站起身:“我晚上有應酬,先走了,你們這也該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