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老子《道德經》】
這一輪交鋒過後,林筱帆他們這桌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之中。
在很長時間裡,大家都保持了一種無言的默契。
圓月當空,樂聲袅袅,衆人淺斟慢酌,似乎剛才的刀光劍影都已遠去。
此時的國内,郭麗平已經回到了麗園弄。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愁容滿面的發起了呆。
家政阿姨拿着手機,跟她逐項彙報去采購赴美攜帶物品的情況,她也沒有了積極性。
家政阿姨進廚房後,小汪跟郭麗平聊起了天。
“郭阿姨,你準備了哪些東西了?我來幫你檢查一下?”
小汪笑嘻嘻的,邊說邊撸了撸袖子。
“不用檢查了…”
郭麗平眼神茫然,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失落。
“檢查一下放心,去美國,保健品不能亂帶的哦,尤其是中成藥…”
小汪心裡隐隐覺得有點不對勁。
在醫院裡的時候,郭麗平一聽到去美國就激動得手舞足蹈、頭腦發昏,現在卻突然沒了興緻。
“哎!”
郭麗平長歎一聲,拍了一下大腿。
“郭阿姨~怎麼了?”
小汪馬上坐到了郭麗平身旁,把一隻手手搭在了她的背上。
“小汪你也别騙我了,不是應辛叫你來的。”
郭麗平轉過頭,微微瞪了小汪一眼。
“呃…”
小汪本就心虛,被郭麗平這麼一說,就猶豫起了自己到底該怎麼演下去。
“應辛安排的事情從來都是妥妥當當,周周到到,絕對挑不出一點毛病!”
“你這副毛毛躁躁的樣子,不可能是應辛安排的,隻有筱帆這丫頭,跟你差不多!”
郭麗平皺着眉頭,直截了當,一點面子都沒給。
“哈哈哈哈!郭阿姨!我真是佩服浦應辛!當女婿都要卷死别人了!”
“我的問題,都是我的問題,絕對不是浦應辛安排得不好!是我的水平太低,做不了浦大帥哥的精細活,哈哈哈!”
小汪哈哈大笑,不但不生氣,還樂開了花。
“你和筱帆這丫頭到底在瞞着我什麼!”郭麗平識破了小汪想要插科打诨。
“郭阿姨,我們就是想讓你順順利利去美國…”
小汪笑眯眯的握住了郭麗平的左手。
“真去不了也沒關系,不要像騙小孩那樣騙我。”
郭麗平語調沉重,用右手拍了拍小汪的手背。
她是個性格剛烈之人。
她覺得不管什麼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就算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
“怎麼會去不了呢,你不是過簽了嘛,肯定去得了!”
“去美國又不是去火星,怎麼會去不了啊!”
小汪感受到郭麗平似乎有着深深的擔憂和有什麼難言之隐。
“哎!”
郭麗平又歎了口氣,無法開口。
本來過了面簽,她開心的都快上天了,可是打電話給女兒女婿報喜,一個電話都沒打通。
後來劉司機又聽從女兒安排不能再帶自己出門。
自己給女兒打電話,女兒又說在參加晚宴。
這前前後後,一切的一切,都讓郭麗平想歪了!
她覺得劉司機肯定第一時間把過簽的事彙報給了浦逸和莊靈雲。
她覺得浦逸和莊靈雲肯定不希望自己去美國。
她覺得自己本就是個上不了台面的勞動婦女,連個西餐都不會吃,去什麼美國呢?去了也是丢女兒女婿的臉呀!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女婿今晚正在打一場不得不赢的戰鬥。
這場戰鬥起起伏伏,已逐漸進入了白熱化狀态。
“彬彬~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呀?也不來找我喝酒~”
一位身着銀色亮片裙的女賓舉着酒杯,邁着妖娆的步子,走到了朱蔚彬身旁。
“呵呵~我得裝深沉啊!”
朱蔚彬眼睛一亮,挑了挑眉毛,陰陽怪氣起來。
“喔喲~那我不能打擾你哇,那我回去了…”
銀衣女賓笑着一邊調侃朱蔚彬,一邊假意做出要離開的動作,眼神卻不斷地往浦應辛身上瞄。
“行行行,我不裝了!我要在你面前原形畢露了,請你做好準備!哈哈!”
朱蔚彬順着銀衣女賓的話,厚着臉皮想要自我解圍。
浦應辛的那通關于吼猴的緊箍咒令他無法掙脫,他的小弟們也都啞了火,現在突然有個人送來了機會,他要趁機翻盤。
“哈哈!幹杯!”
銀衣女賓笑得燦爛無比。
随後,朱蔚彬起身與銀衣女賓一起碰杯,朱蔚彬一飲而盡,喝得十分豪爽。
這時,呼啦啦又有幾個女賓一起走了過來,都要跟朱蔚彬喝酒。
“哎呀呀!你們啊!我喝我喝!”
朱蔚彬頓時喜笑顔開,豪氣沖雲天。
他覺得自己之前在林筱帆和浦應辛這裡丢掉的面子,現在都回來了。
他一杯又一杯,喝得不亦樂乎。
那一刻,一直默默觀察的林筱帆敏銳地發現這些女賓雖然表面上都在和朱蔚彬聊天喝酒,實際上卻都在偷偷關注着浦應辛。
“Hello,I'dliketohaveaglassofchampagne.(你好!我想要一杯香槟)”
浦應辛聲音很輕,轉過身對着正好走到自己身邊的服務生說道。
“Justamoment,please,sir.(請稍等,先生)”
服務生彎着腰,輕聲應道。
“Onemore,please!”
呂蓁蓁瞟了浦應辛和服務生一眼,立即抓住機會搭起了便車。
“Justamoment,please,madam.(請稍等,女士)”
服務生點了點頭,随即離開。
對于呂蓁蓁這種見縫插針的行為,林筱帆并沒有被其打亂陣腳。
她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
她不動聲色地将自己的手拿包拿到了身體右側,放在了她與浦應辛身體形成的夾縫中。
然後,她佯裝翻找手機,先用一隻手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和天氣預報,同時用另一隻手快速在手拿包裡撚開了包底那五張百元美鈔。
接着,她又迅速合上了手拿包。
一氣呵成。
她知道浦應辛進場後隻喝了一杯酒,就是敬大家的那一杯,後面一直都在喝果汁。
現在,浦應辛突然招呼服務生要一杯香槟,她馬上明白這就是浦應辛之前告訴自己的反擊節奏。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将出換美酒。
換酒就意味着反擊。
她知道下一輪交鋒即将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