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蓁蓁的一番攪渾水言辭之後,是衆人不約而同的沉默。
朱蔚彬繼續抽着他的雪茄,仿佛在神遊。
餘音滿臉的假笑,坐在陳彧身旁,顯露出一副扭捏作态的模樣。
浦應辛挽着林筱帆的腰,氣定神閑地靠在椅子上靜靜喝着飲料。
林筱帆撐着下巴,軟綿綿地倚靠在浦應辛懷裡,想獲得片刻的安甯。
酒精已經讓她有些不适和眩暈,她不希望自己在這個重要場合因為醉酒而失态。
陳彧則彎着腰,半低着頭,用好奇的目光,像個孩童般盯着圓桌上那個帆布袋。
“陳彧,水袖。”
呂蓁蓁笑着伸手打開了帆布袋,抽出了一個粉白色織物,輕輕抖開。
“wow!這麼長?”
陳彧目露驚喜,随即接住水袖的一端,仔細觀察。
林筱帆馬上擡眼瞄了一下他們手中的水袖,發現這其實是一件戲曲練功服。
雖然她沒有系統的學習過戲曲,但是因為平常喜歡聽、喜歡看,她一眼就能識别出這不是古典舞水袖,而是戲曲專用。
“是很長,有六尺~”
呂蓁蓁笑意盎然,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六尺?”
陳彧語帶疑惑,目光依然停留在手中的水袖上。
“對,長度兩米。”
“餘音~你給陳彧表演一下水袖,好嗎?”
呂蓁蓁偏過頭對着餘音丢了個眼色,把她自己手中握着的那段水袖轉交到了餘音手上。
“好呀~那我就獻醜了~”
餘音滿面笑容,不慌不忙地接下了這一茬。
“呃…非常榮幸!”
陳彧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對餘音笑着點了點頭。
他一直以為會由呂蓁蓁親自給自己展示這個水袖,沒想到卻突然換成了餘音。
“陳彧~餘音是專業的。唱念做打,樣樣精通,她是童子功~”
“她能表現出水袖最美的一面。”
呂蓁蓁借着對餘音一通誇贊,解答了陳彧的疑惑。
陳彧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不知道怎麼接話,隻能對着餘音禮貌的笑笑。
餘音立刻起身套上了練功服,走到花園角落處與樂團的樂手聊了幾句,接着又快速跑了回來。
“下一首曲目,樂團會演奏《春江花月夜》,我将為大家獻上一段水袖表演~”
餘音目光灼灼,先用戲腔給自己做了開場介紹。
然後就穿過草坪,站到了取暖爐外側的草坪上更寬闊處。
“wow!wow!!”
同桌的賓客們一起為她鼓掌呐喊,林筱帆和浦應辛也不例外,這是基本的禮貌和教養。
随着餘音邁着專業的台步,身姿聘婷的卷袖、推袖、左揚、右揚、上揚、平揚、後揚……各種搭袖、沖袖、抛袖、揚袖,再到甩出令人眼花缭亂的小片花、大片花、八字花……
整個花園裡的人都被這精彩絕倫的表演所吸引。
歡呼聲、叫好聲此起彼伏。
很多原先在走動的賓客都彙聚到了附近圍觀。
陳彧雙手合十,目瞪口呆地看着餘音水袖翻飛,被震驚得說不出話。
他沒想到這樣一件看似普通的服裝可以在餘音手中呈現出如此豐富的視覺效果和獨特魅力。
同樣,林筱帆也十分震驚。
她發現呂蓁蓁并沒有誇大其詞。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餘音确實相當專業,表演得無可挑剔。
她迅速意識到餘音不止是呂蓁蓁的發小和女伴,而是呂蓁蓁今晚彈藥庫裡的一個秘密武器。
自己曾經和小汪在中餐廳合作唱過黃梅戲,雖然唱得不咋樣,但也在異國他鄉博得了滿堂喝彩,也因此獲得了浦逸和莊靈雲的贊賞。
今天這種重要盛大的活動,呂蓁蓁讓餘音這個受過專業戲曲訓練的人給大家表演水袖,顯然是先發制人。
意在告訴自己:你林筱帆算什麼東西!你以為我呂蓁蓁會跟你同場較技?你還不配!你和小汪這種不登大雅之堂的雕蟲小技也好意思出來秀!
想明白了這一點,林筱帆心裡反而更穩更沉着了。
至少,餘音是呂蓁蓁提前安排好的“打手”這一點,已經很明了了。
她相信随着酒會推進,原本錯綜複雜的局面會越來越清晰。
這時,浦應辛突然低下頭輕輕吻了吻林筱帆的頭發。
林筱帆馬上擡眼回望。
她看到心愛的男人正用無限溫柔、無限深情的眼神看着自己。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将出換美酒~”
浦應辛深情一笑,貼到林筱帆耳邊輕聲細語,仿佛是在跟她說一句情話。
然而,這句話就如喧嚣的世界裡的一聲巨雷一般在林筱帆心頭炸響。
因為隻有她能聽懂這個男人是在暗示自己他的反攻節奏是什麼。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謝謝大家!謝謝!獻醜了!”
表演完水袖的餘音對着賓客們鞠躬緻意,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賓客們随即報以了熱烈的掌聲和喝彩聲。
“你喜歡嗎?”
餘音一臉甜笑,緩緩走到了陳彧面前。
“呃…非常精彩!很精彩!”
陳彧尴尬的笑了一下,克制了自己不斷往外冒的贊賞欲。
如果是林筱帆,那他肯定會用所有自己能想到的美好的詞語來往死裡誇。
因為他們朋友之間很率真很純粹。
可是,餘音就不同了,餘音正用一種暧昧不清的語氣和眼神對他示好,他是中文不好,可不是腦子不好。
他馬上選擇了回避。
這時,林筱帆敏銳地發現相較于男賓們對這段表演所表現出的欣賞和贊歎,女賓的稱贊中普遍流露出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
這種情緒很複雜也很微妙。
林筱帆突然體會到這也是呂蓁蓁用餘音這個秘密武器的高明之處之一。
“音音~你怎麼隻問陳彧喜不喜歡?我們呢?”
朱蔚彬似笑非笑,捏着雪茄突然對餘音發問。
餘音不好意思的看了朱蔚彬一眼,然後就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陳彧,神情有些委屈。
林筱帆馬上瞟了浦應辛一眼。
她知道朱蔚彬是對之前餘音幫陳彧加微信群的事情耿耿于懷。
她知道朱蔚彬的攻擊目标其實是自己。
她要想辦法暗示浦應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