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靈,這個湯很鮮,要我幫你盛一碗嗎?”
小宇笑眯眯地側過臉輕聲詢問。
“不用了,謝謝~”
李靈害羞地低着頭,吃着自己碗裡的春卷。
“小宇,把這個烤麸夾給李靈吃,這個一定要吃!”
郭麗平擡起頭,手指着餐桌上的一盤四喜烤麸,用命令的語氣說道。
“噢!”
小宇聽話地拿公筷夾了一塊放在了李靈的碗裡。
“謝謝~”
李靈還是低着頭。
“你不會多夾幾塊啊!這夾得是你身上的肉啊!”
郭麗平瞪了外甥一眼,闆起了臉。
“媽~小宇是想先讓李靈嘗嘗喜不喜歡…喜歡還可以再夾的嘛~”
林筱帆馬上打了個圓場。
“死丫頭,你懂什麼!這個烤麸,以前我們過年的時候都要吃,烤麸就是靠夫,今年多吃點烤麸,來年就能……”
郭麗平翻了個白眼,拍了一下桌子教訓起了亂幫腔的女兒。
她話還沒說完,浦應辛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站了起來,直接把那盤四喜烤麸據為己有,放到了林筱帆面前。
“這樣啊!那今天這盤烤麸全是我老婆的了!”
浦應辛一臉得瑟,對着小宇丢了個眼色,用手臂護住了盤子。
“姐夫~你也留點給我啊!我們一人一半!”
小宇笑嘻嘻地站了起來,想跟浦應辛談條件。
“哈哈哈!老公~這個菜明天也可以吃~”
林筱帆臉泛紅暈,甜甜地笑着。
“就算天天吃,這盤烤麸也是你的~吃不吃得掉都是你的!你就算倒掉也是你的!”
浦應辛在林筱帆耳邊柔聲細語,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小宇,你看看應辛~你這個喝了核廢水的腦袋!你從小沒聽你爸說過讓你媽吃烤麸嗎!”
郭麗平狠狠瞪了外甥一眼,恨鐵不成鋼。
她本來隻覺得小宇不解風情,現在她看到浦應辛這個外地女婿的反應都比這個本地人的外甥快,她覺得自己外甥簡直就是個呆子。
“呵呵~姐夫,前兩天張牧辰和我說,你把他們都卷得沒活路了,你現在是要在我們家内部卷起來了嗎?”
“我們家要是卷起來,第一輪就重傷下場的肯定是我大表哥…我還是能活到第二輪的…因為我現在不要臉…哈哈…”
小宇笑嘻嘻地邊說邊一個大跨步跑到了林筱帆身邊,一把抓住了那個盤子,想搶走。
“别動!”
浦應辛笑着用力按住了盤子。
“姐夫,你分我一半…不然的話,誰都吃不成~”
小宇緊緊抓着盤子不松手,給了浦應辛一個眼神。
“哈哈哈!”
林筱帆捂臉而笑。
她簡直無法想象這兩個大男人怎麼就突然之間為了一盤烤麸,在飯桌上像個小學生似的搶了起來。
李靈見狀也面紅耳赤,又害羞又覺得好玩,撐着下巴倚靠在餐桌上偷笑。
“哎喲!行了行了,你們别搶了!我來分,一人一半!”
郭麗平瞟了浦應辛一眼,又瞟了小宇一眼,拿着公筷站了起來,準備做個判官。
“老公~分一半給小宇吧~”
林筱帆媚眼如絲,嗲聲嗲氣地扯了扯浦應辛的衣服。
“好~既然老婆和丈母娘都發話了,我就分你一半~”
浦應辛眼帶笑意,松開了手。
“謝謝姐夫~”
小宇喜滋滋地也松開了手。
“阿姨~你不能搗糨糊随便分一半哦…要公平!一個個數…把小宇剛才夾走的那個也算上。”
浦應辛笑着給了郭麗平一個回旋镖。
“啊?還要數啊!”
郭麗平一臉茫然,停下了手中正在夾烤麸的筷子。
“對,不光要數個數,還要留意大小,重量不對等也是不公平。你有沒有護着小宇,把我當外人,就看你這次有沒有分公平…”
浦應辛一臉壞笑,給郭麗平再畫了個框。
“啊?應辛~我怎麼會把你當外人呢!我肯定是最公平的呀!丫頭,快把眼鏡拿給我…”
郭麗平神情莊重,似乎即将要完成一個天大的任務。
林筱帆立刻跑到卧室裡把郭麗平的老花鏡拿了出來,遞給了她。
“一、二、三……”
郭麗平站在餐桌邊,戴着老花鏡把烤麸一個個夾到了一個長方形的長盤裡。
她兢兢業業,一絲不苟。
她先是把烤麸按大小逐個排列成了一長排。
然後将最大的和最小的放一起,第二大的和第二小的放一起,以此類推,完成一對一的匹配,最後正好對半,兼顧了數量和大小。
“現在多了一個…應辛,你說怎麼辦?”
郭麗平擡起眼,從老花鏡鏡片上方看着浦應辛。
“你吃掉。”
浦應辛微微一笑。
“行!我都二十幾年不吃烤麸了…哎…”
郭麗平邊說邊歎了一口氣,把最後一個烤麸塞在了自己嘴巴裡。
她出嫁前,她的父母和哥哥姐姐都讓她吃過,讨個吉利。
後來和林國興離婚後,她看到這玩意兒就心裡不舒服,所以再也沒吃過。
本來這道菜她是打算年夜飯上讓女兒吃的,這樣最吉利。
後來,她考慮到女兒女婿可能要回杭州過除夕,所以就特意安排在了這頓團圓飯上。
結果沒想到女兒根本不用去杭州過年,她一腔期待全部化為了泡影。
“李靈,你…能吃完嗎?”
小宇笑嘻嘻地把自己分到的那一半放到了李靈面前。
“嗯~”
李靈有些害羞,輕輕應了一聲,猶猶豫豫地拿起筷子,低着頭吃了起來。
“老婆~”
浦應辛目露寵愛,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一聲溫柔呼喚。
他把自己分到的那一半烤麸輕輕放到了林筱帆面前,然後輕輕整理了一下林筱帆側面的頭發,又輕輕吻了吻林筱帆的側臉。
他和郭麗平一樣把願望和承諾都寄托在了這一份烤麸裡。
他想帶自己心愛的女人回家過年啊!
他想讓父母接受她、愛她啊!
他想做這個女人一輩子可以依靠的夫啊!
“老公~以後每年我都吃~”
林筱帆會心一笑,又甜蜜又心酸。
她知道此時此刻這個男人心裡肯定很難受很自責。
她忍着眼淚,把這盤母親的願望、愛人的承諾一個個塞進了嘴巴裡。
酸酸的、甜甜的烤麸,正如她此刻的心情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