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珠沉默了許久。

　　念念還想要拿那個發卡玩，卻被陸明珠攔住。

　　「念念，媽咪再給你買幾個一模一樣的發卡好不好？媽咪喜歡這個，你可不可以留給媽咪？」

　　念念一聽，也不伸爪爪了，十分乖巧地點頭：「媽咪，這是你第一次找我要東西，我聽書上說，這是依賴對方的一種表現。」

　　「媽咪，我很高興你可以依賴我！」

　　念念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她的念念一直都是一個懂事又貼心的小朋友。

　　她溫柔點頭，揉揉念念：「那就謝謝我們大方的念念寶貝了，媽咪也會依賴你的。」

　　念念驕傲挺小肚肚：「包在我身上！」

　　宋明伊看著這一幕，勾唇笑了笑。

　　原本關於明謹言的事情，宋明伊和陸慎行都是不打算讓陸明珠牽扯其中的。

　　畢竟是親人，何況陸明珠尚未有能夠對付明謹言的心機。

　　可現在，她做到了。

　　甚至，宋明伊和陸慎行看了明謹言的傷口，都覺得很奇怪。

　　陸明珠真的沒有練習過射擊，但那一槍，卻那麼剛剛好，打中了明謹言的心臟。

　　否則，他也許都不會死得那麼快。

　　也許這一切，冥冥之中都有註定吧。

　　宋明伊看沒什麼事：「我先上樓了。」

　　陸明珠小步跟上，直到走到念念看不見的地方，陸明珠才開口問。

　　「嫂子……我能不能，要幾件明棋的衣服？」

　　明棋的屍體大概率是看不到了，上面對這種事情非常嚴格，何況解剖過後也慘不忍睹。

　　她想，明棋大概不會想要，她們見到那樣的他。

　　宋明伊瞬間明白過來陸明珠的意思，她微微頓了頓：「明棋的衣服不算什麼證物，這件事我和你哥會幫你辦妥。」

　　「謝謝嫂子。」

　　陸明珠感激一笑，眼底隱約有淚花閃過：「我隻是……想給他立一個衣冠冢，這一次畢竟還是他過來救了我，還有念念……」

　　等到這件事結束時，陸明珠也明白了。

　　要抓捕念念的，是明謹言。

　　而明棋則是為了保護念念，才將念念帶離。

　　但現在，整個海城也好，全世界也好，所有人都會以為，明棋和明謹言一樣，是綁架犯，是傷害孩子的壞人，也是為了報仇殺死自己跟了幾十年Boss的人。

　　他的壞名那麼多。

　　但至少……不該這樣，他的那些付出，也同樣無人問津，被埋在這些惡名之下。

　　至少，她不該。

　　宋明伊溫柔抱住陸明珠。

　　以前，宋明伊很少這樣抱她。

　　可這次回來之後，陸明珠卻對她有了許多的依賴。

　　陸明珠的眼淚又湧出來。

　　宋明伊什麼話也沒有說，可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讓陸明珠感受到了無比的依賴和安慰。

　　「嫂子，謝謝你，嫂子……」

　　宋明伊拍拍陸明珠的肩膀：「他的衣物，下午給你，你看看怎麼安排吧。」

　　陸明珠擦擦眼淚：「嗯！」

　　……

　　明棋衣冠冢下葬那天是個陰天。

　　明棋沒有別的朋友，更遑論家人，到最後，走向墓地的路上，也隻有陸明珠，念念。

　　陸明珠手裡捧著一個的黑色的盒子。

　　念念跟著陸明珠，一步一步，小短腿努力邁上台階。

　　她看著兩旁的墓碑，眨了眨眼，好奇地問：「媽咪，這裡也都是爺爺還有曾祖父他們嗎？」

　　這應該是念念第二次來到墓園。

　　上一次，是陸明珠帶著念念認祖歸宗後不久，陸夫人過來將陸明珠的衣冠冢給處理了，順便帶著念念過來祭拜了一下陸老爺子和她爺爺。

　　念念年紀還小，還不知道死亡的概念。

　　更不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陸明珠揉了揉念念的頭：「這裡住的是一顆顆星星，每一個墓碑，就是他們的家門。」

　　「哦，我知道了！」

　　念念很開心，指著天上：「爺爺和祖父他們都在天上看著我們，奶奶和我說過！那叔叔睡下以後，也會在天上看我嗎？」

　　「對。」

　　陸明珠笑笑，興許是想起了往事，心中也有些傷感。

　　一眨眼，竟然也過去這麼多年了。

　　她們沿途拾級而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起了一場薄霧。

　　淡淡的白籠罩著這一片小小的天地，陸明珠走到了為明棋準備的墓碑前。

　　墓碑上沒有刻名字，什麼都沒有留下。

　　就像……明棋這個人。

　　陸明珠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工具，挖開那個小小的墓碑下放置骨灰盒的地方。

　　她將明棋的衣冠放進去。

　　正要下葬蓋上的時候，陸明珠想起了什麼，忽然從兜裡掏出來了個什麼東西，放在了衣服的心口的位置。

　　念念踮著腳看，還沒等看清楚，就見到陸明珠合上了蓋子。

　　念念奶聲奶氣，好奇問：「媽咪，你在叔叔的小盒子裡放了什麼呀？」

　　陸明珠眼眶有些紅。

　　她微微一笑，眼底一片酸澀。

　　「是他一個最珍愛的人留給他的東西……現在我把它放進去，讓它陪著叔叔，這樣，他就不會孤獨了。」

　　小小的蘋果發卡，帶著陸明珠的體溫，隨之永遠封存在了這個盒子裡。

　　陸明珠帶著念念站起來：「乖念念，鞠躬。」

　　「嗯！」

　　念念乖巧懂事，朝著墓碑鞠三躬。

　　她甜甜一笑，摸摸墓碑的一角：「叔叔，不要害怕哦，念念以後會常常來看你噠，還有，你要是覺得孤獨的話，可以去找我的爺爺還有祖父玩哦。」

　　「媽咪和奶奶說，他們人都可好啦，念念幫你和他們說，讓他們照顧你哦！」

　　陸明珠默不作聲擦去了眼底的淚光。

　　她望著明棋的墓碑，他甚至，在走的時候，連名字都沒能留下。

　　也沒有像樣的葬禮。

　　他的葬禮，又有誰回來呢？

　　他孑然一身啊。

　　陸明珠沉沉地注視著墓碑，片刻，才牽住念念的手：「我們走吧。」

　　「走吧！」

　　「明年再來看叔叔。」

　　「嗯！你放心好了，媽咪，你的好朋友就是我的好朋友呀！以後你老了，走不動路了，我也會來看望叔叔的！」

　　「好……」

　　明棋，有句話你終究說錯了。

　　你不是念念的恥辱，

　　她要是知道你是他的生父，也會很喜歡你。

　　她每天都想要早點去學校，去幼兒園裡見你，和你一起玩。

　　血緣就是這麼神奇的東西，即使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也依舊親近。

　　隻可惜，父女二人，天人永隔再也無法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