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好的念念啊。

　　可惜，因為她的事情，要蒙上一層陰影。

　　「念念小時候也會好奇父親是誰，但是我告訴她，她是我做試管要來的孩子，沒有爸爸，她覺得這樣很酷，也就再也沒有要找過爸爸了。」

　　明棋聽著笑起來：「這樣也好。」

　　他眼底有淚劃過，明棋笑著問：「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陸明珠：「你說。」

　　明棋：「永遠不要告訴念念，她有父親，也別告訴她，我就是她的生父。」

　　陸明珠眸光動了動。

　　她還以為……明棋想要和她搶念念……

　　明棋微笑，腦海中驟然劃過在幼兒園裡陪著念念的那幾天。

　　念念真的很可愛，是照亮他這貧瘠生命裡的一束光。

　　這束光，引領他走到現在這一步，他也絕不會後悔。

　　陸明珠遲疑了很久，才問他：「為什麼？」

　　明棋笑：「我身上流著的是骯髒的血，我隻希望她能夠健康開心地長大，留在陸家，留在你身邊，我相信是最好的選擇。」

　　念念被養得很好。

　　就不用多出他這個生父來打擾她了。

　　「請答應我吧。」明棋請求。

　　陸明珠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好，我答應你。」

　　明棋微微一笑，撿起那把槍。

　　他掏出來一方手帕，陸明珠記得，是曾經明棋遞給過她擦手的。

　　明棋仔仔細細開始擦拭那把槍。

　　他低著頭，坐在了明謹言死亡的那張床下，靠著床笫。

　　「你走吧。」明棋說，「警察很快就會來的，我來之前，通知了你哥哥和嫂子，也通知了警察局。」

　　陸明珠搖頭：「不……」

　　明棋看著她的眼睛：「記住，明謹言是我殺的。這件事和你無關，你隻是一個受害者，你看見我們自相殘殺，你沒有辦法，你為了自保隻好躲起來，看見了這一切的發生。」

　　陸明珠驚愕：「可是……」

　　明棋：「你不想念念有一個健康的童年嗎？你要是進了監獄，念念怎麼辦？你為念念好好想想吧。」

　　陸明珠沉默了。

　　別的她可以不管不顧，可是隻要涉及念念，她就會遲疑。

　　明棋微微一笑：「你就當做是我能為念念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好嗎？謝謝你把她照顧得這麼好。」

　　陸明珠沉默無言。

　　許久，她才深吸一口氣：「謝謝你。」

　　陸明珠拿起自己的衣服外套，簡單披上，最後心緒複雜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明謹言。

　　明謹言的身體已經一點點地冷了下去。

　　他死狀很慘，而且，對於他這麼驕傲的人來說，得到了陸明珠和明棋的雙重背叛，對他來說是緻命的。

　　他得到的懲罰還不夠，死亡也不足以澆滅過往的罪孽。

　　陸明珠隻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她身上的衣服上還有許多血跡，但因為穿上外套，也沒有那麼明顯了。

　　陸明珠看著明棋，唇瓣動了動，好半晌才開口。

　　「不管怎樣，謝謝你。我會……照顧好念念的。」

　　明棋微笑：「嗯……」

　　他那雙眼睛裡，似乎到現在，才流露出一點屬於他自己的真實的情緒。

　　「你也要照顧好你自己。」

　　陸明珠正準備走，聞言頓了頓：「……好。」

　　她轉身從這裡離開。

　　房間裡的血腥味，揮之不去。

　　任憑外面的大雨氣勢磅礴地落下來，這裡隻有明棋陪伴著明謹言，滿室的寂靜。

　　槍上屬於陸明珠的指紋，已經被明棋擦乾淨了。

　　他不知道替明謹言做過多少次這樣收尾的工作，明棋將許多東西歸位，將現場營造成他槍殺明謹言的犯罪現場。

　　又將屬於陸明珠的痕迹抹去。

　　他坐在了桌前，找來紙筆，看著床上慢慢僵硬的明謹言。

　　他寫下一行字。

　　外面的雨還沒有消散的跡象，大雨中，沒有人能看清楚這裡的一切。

　　隻有一聲最終的槍響。

　　警察們剛剛處理掉這邊四周的明謹言的其他爪牙，聽見槍聲，警察局長面色一變：「不好！」

　　要是明王子死在了這裡，他的仕途也算是走到頭了，這可是外交級別的事故！

　　他急忙道：「快往裡面搜！」

　　「是！」

　　警察和陸慎行宋明伊的人一起抵達了現場。

　　明謹言死了。

　　法醫上前來按了按他的皮膚，面色微微一變。

　　這應該剛死沒有太久。

　　警察局長捏了捏眉心：「送去屍檢，一定要有具體的死亡時間。」

　　「是。」

　　又有人喊：「局長，這邊還有一個人極……」

　　明棋倒在地上。

　　就在床的另一側，是他們進來時的視角盲區。

　　年輕的小警察驚恐地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一絲顫抖：「他……飲彈自盡了。」

　　「局長，這邊有一封遺書！」

　　眾人急忙圍過去。

　　那是明棋寫的絕筆信。

　　上面說，他明棋和明謹言之間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他今天終於查到了，是明謹言當年殺害了他的家人，害得他成為孤兒。

　　所以，他要向明謹言報仇。

　　就這麼簡單的理由。

　　可局長看著這滿室的狼藉，有著人為收拾過的痕迹不說，一部分血液的分散程度也和明謹言身上的傷口對不上。

　　「局長，您這麼說？」

　　他搖頭。

　　「都送去屍檢，要是沒問題的話，按照遺書寫的來吧！」

　　人家都已經把理由寫好了，他們沒有理由不用，畢竟這個說法，是能減少兩國之間鬥爭的唯一辦法。

　　他們這是自殺，內訌。

　　沒辦法阻攔不是很正常？

　　當天，法醫組加班，給兩具屍體全部體檢。

　　明謹言的DNA，自然和當年作為養子被領養進明家時納入的DNA庫上一模一樣。

　　他的確就是當年明家的明謹言。

　　法醫知道，這些消息要是散播出去，必定會引起一波震蕩。

　　死因明確，多處緻命傷，身體裡好幾種藥物的痕迹，推測死亡時間已經確定。

　　她把報告寫好，等著上級做決定。

　　她繼續解剖一旁的明棋。

　　他的手心似乎緊緊抓著個什麼東西，法醫還以為是證據，她疑惑地皺眉，下意識去掰開明棋的手。

　　可他握得太近，法醫費了點力氣叫上了同事才一起撬開。

　　手心張開。

　　上面，放著一枚蘋果發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