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媽呢？”

　　“我媽……我媽沒……沒了。”

　　聽他這麼說，售票員覺得這孩子挺可憐的。

　　可是這信……這信……一看就是小孩子的字啊。

　　“不好意思，我們還是不能賣票給你。要不你讓家裡老人來買吧，你有爺爺奶奶的吧？”

　　“我爺爺身體不好，來不了。我奶奶裹了小腳，小腳走不遠。”

　　“這……那我們也沒辦法呀，不成你叫你外公外婆也行，家裡别的長輩都行。總之，我們不可能給你這麼小的孩子賣票。”

　　買不到票，怎麼辦？

　　王晨晨帶着王志離開。

　　王志滿臉擔憂，“哥哥，我沒辦法去找媽媽了嗎？”

　　王晨晨搖搖頭，問他：“你知道你外婆家在哪裡嗎？”

　　他自己的外公外婆不行的，他媽早跟他們斷絕關系了。

　　剛回來的時候他就去找過他們，結果人家說沒他這樣的外孫。

　　王晨晨知道，他們嫌棄他是奸生子，看他的眼神像看臭蟲似的。

　　他在村裡也沒朋友，在學校被同學嘲笑，都笑話他媽不要臉，他是不要臉的奸生子。

　　村裡人惡言惡語可比城裡人難聽多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現在才知道待在陸江庭身邊有多好。

　　“我知道。”王志說。

　　王晨晨一喜，道：“那咱們去找你外婆吧，請你外婆幫我們買票。”

　　王志點頭同意，“好。”

　　這晚他們就在火車站睡的，王晨晨就經驗，帶着王志躲在火車站過了一晚。

　　第二天他們又坐車回去了，王志的外婆在另一個山坡的村子。

　　他說他舅舅不好，他去找外婆不能被舅舅發現。

　　他倆坐在村子附近的草垛子裡，等着舅舅離開後才從後門進去找外婆。

　　外婆正在喂雞，見着王志後很是驚訝。

　　她沒敢大聲，輕輕的放下籃子，悄悄的出來。

　　兒子沒在家，兒媳婦還在呢。

　　上次女兒跑後，兒子就對她撂下狠話，叫她不準再見王志，不準他跟女兒一家有任何關系。

　　以前她還能去看看王志，那事兒後，她也不敢去了。

　　“小志，你咋來了呢？”

　　“外婆，我和哥哥來請你幫忙的。”

　　唐母擡頭看了看大一些的孩子，這就是王晨晨了吧，女婿和大嫂生的那個。

　　“什麼忙？”她不太高興。

　　覺得肯定是這個大的慫恿她小外孫來的。

　　“麻煩你幫我們買一個火車票。”王晨晨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唐母大為震驚。

　　“什麼？你們兩個孩子，你們要去南城？”

　　“是的。”

　　“那怎麼能行？萬一出點兒事可怎麼辦？”

　　她拉着王志說：“小志，聽外婆的話，别聽他的。你快回去，你一夜沒回去，你奶奶肯定急瘋了。”

　　王志不住的搖頭，“我不回去，我回去要被奶奶打死。”

　　他細數這一年裡江梅對他越來越不好，還叫他去河裡洗衣服，他險些被淹死，江梅不但沒安慰他，還打他。

　　他把身上的傷給她看。

　　王晨晨也把傷給她看。

　　看得唐母倒吸一口涼氣。

　　“這咋弄的？這麼小的孩子咋能這麼打？”

　　王志哭着說：“外婆，你就幫幫我們吧。我要去南城，我要去找我媽媽和姐姐。我不要跟奶奶了，奶奶早晚打死我。”

　　這是她親外孫，女兒命苦，連帶着孩子也遭罪。

　　唐母抹了一把淚，說：“好好，外婆幫你們。你們在這裡躲好，外婆一會兒就來。”

　　“好。”

　　哪能讓兩個孩子自己去？她決定親自送一送。

　　她賣一些自己種的菜，還有養的雞下的蛋換的錢，也就一把零錢，根本不夠車費的。

　　無奈，她隻能把她壓箱底的本錢拿出來。

　　一隻沉甸甸的銀镯子，是以前娘家給的。

　　原本她娘家條件不錯，後來她父母被鬥了，家裡的東西都沒了，這隻手镯還是藏在茅坑裡保下來的。

　　藏了一輩子，為了把小外孫送到女兒身邊去，她決定拿去賣了。

　　出門前，她跟兒媳婦說要離開一會兒，“家裡的雞好像被熱着了，不怎麼吃，我去買幾顆土黴素。”

　　“嗯，去吧，記得早點回來做晚飯。”

　　“哎。”

　　唐母應下來，提着個包裹從後門走了。

　　村口遇到鄰居，她說她去娘家看看，過幾天回來。

　　這鄰居也沒多想。

　　唐母帶着兩孩子先去把镯子給賣了，一隻前朝留下的手镯，沉甸甸的，也就賣了幾十塊錢，勉強夠火車票了。

　　王晨晨的火車票是半價，他自己出的，王志不要錢。

　　三人買了些幹糧踏上了去南城的路。

　　他們倒是走了，江梅和唐家老大這邊鬧翻了天。

　　江梅先是找了一天一夜，都沒找着人。

　　後來發現她藏在枕頭下的錢沒了，一番哭鬧後，有人告訴她，看到那兩個孩子去了唐家村。

　　王志的外婆就在唐家村，她覺得是唐母慫恿孩子偷錢，拿着把刀就沖到唐家扯皮。

　　唐老大還納悶兒呢，他們家老太太哪裡還有什麼娘家？

　　她爹娘去世都多少年了，她也早不和兄弟們聯系了，娘家有什麼可去的。

　　江梅過來一鬧，他腦子一轉，瞬間就明白了。

　　“哎呀，我家老太太多半是跑了。”

　　“跑了？跑哪裡去了？”

　　“把王志都帶走了，還能去哪兒？八成是去找我那不要臉的妹妹去了。”

　　“啊？那可咋辦？”

　　“咋辦？”唐老大冷笑，看向江梅說：“你說我老娘慫恿王志偷錢，那你得拿出證據來。”

　　“人都跑了，我上哪裡拿證據去？”

　　“那你去把他們抓回來啊，抓回來對質，他們要說真偷了，那我就認。”

　　“我呸，你想得美。南城那麼遠，一去一來的得花六天時間，光是路費都得一百多塊。我丢那點兒錢還夠路費的，我才不去。”

　　江梅哼一聲，道：“那是你老娘，應該你去。”

　　唐老大，“我又沒丢錢，我才不去。你不去拉倒，那你丢的錢就别問我要，你孫子被她賣了都不關我的事。”

　　賣孫子倒是不至于，江梅就是覺得唐母帶着他倆去南城了。

　　先不論丢錢的事，兩孩子走了，她心裡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