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笑了一下——很淺，但確實是笑。

　　「我想看看你們陳家出什麼牌。」

　　陳雨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也笑了。

　　她的笑法很特別，不是那種禮貌社交的笑，而是——一個聰明人遇到另一個聰明人時那種「有點意思」的笑。

　　「葉先生，你贏了這一局。」她把文件夾收回包裡，站起來，「但有句話我還是要說——你不需要聯合投標，你自己就能拿下東城項目。這一點，我在來之前就已經猜到了。」

　　「那你為什麼還來？」

　　陳雨桐走到門口，回頭看著他。

　　「因為東城項目隻是開始。江城後面還有南區改造、高新區擴建……你不可能每個項目都跟市政集團捆在一起。總有需要合作夥伴的時候。」

　　她把名片放在門邊的茶幾上。

　　「我的電話在上面。葉先生，後會有期。」

　　門關上了。

　　葉辰坐在椅子上，拿起那張名片翻了翻，又放下了。

　　小趙冒頭進來：「葉總，那位陳小姐——」

　　「挺有意思的一個人。」葉辰面無表情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拿起手機。

　　給蘇晚晴發了條消息：【文獻看到哪了？】

　　三秒後回復：【第五頁。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關心你的學習進度。】

　　【騙人。你昨天讓夜風問我的時候就很奇怪了。】

　　葉辰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好幾次。

　　最後發出去的是：【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這一次回復慢了一些。大概過了將近一分鐘。

　　【好啊。吃什麼？】

　　【你選。】

　　【那吃火鍋！我要鴛鴦鍋。】

　　葉辰把手機放下，嘴角那個弧度一直沒收回去。擡頭的時候發現小趙還站在門口，表情很微妙。

　　「看什麼？」

　　「沒……葉總，我什麼都沒看到。」

　　小趙關上門出去了。

　　走廊上，他掏出手機給夜風發消息：【老大今天心情不錯，剛才笑了好幾秒。】

　　夜風回得飛快：【幾秒？】

　　【至少五秒。】

　　【破紀錄了。截圖了嗎？】

　　【你當我不要命了？】

　　「好。」我開口了，「從今天起，丙等七班進入戰時狀態。」

　　周末的清晨，丙等七班的宿舍區比平時熱鬧得多。

　　雷暴站在一面銅鏡前，滿頭大汗地拉扯著身上那件青色文士長衫。這衣服是從隔壁乙等班一個文弱書生那裡借來的。穿在雷暴身上，活脫脫像是在一頭熊身上裹了層粽葉。兇口的布料綳得死緊，隨時有裂開的風險。

　　「不行，勒得慌。」雷暴粗著嗓子抱怨，伸手去扯領口。

　　「別動！」我一巴掌拍在雷暴的手背上，「這叫斯文。去圖書館見女孩子，總不能穿你那件沾著油煙味的短打。忍著。」

　　李飛在旁邊憋著笑，手裡拿著一把梳子，踩在凳子上給雷暴梳頭。「院長說得對。雷暴，你這頭髮太硬了，梳不平啊。」

　　我端詳著雷暴的造型。那張方正憨厚的臉配上這身文士衫，違和感極強。不過，這也算是一種反差萌。柳青青既然能看上他打飯時的實在，應該也不會太介意這身裝扮。

　　「夜風呢？」我轉頭問。

　　角落裡，夜風穿著一身不顯眼的黑衣，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的陣法殘卷，連頭都沒擡。「在。」

　　「你的任務記清楚了？」我走過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潛伏，觀察。有情況給我傳音。必要時，提供場外援助。」

　　夜風翻了一頁書，聲音沙啞乾澀：「真無聊。」

　　「這叫體察人情世故。」我拍拍他的肩膀，「對壓制你體內的魔氣有好處。出發。」

　　圖書館位於學院東側，是一座三層高的古樸建築。周圍種滿了參天古木，環境清幽。今天是周末，來這裡自習的學生不少。

　　我戴了一頂寬沿帽子，找了個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隨手拿了一本《靈植基礎培育》擋在面前。夜風則去了二樓的環形走廊，從那裡可以俯瞰整個一樓大廳，視野極佳。

　　雷暴站在大門口，緊張得手心直冒汗。他在原地轉了兩圈，又整理了一下那件快要被撐破的長衫。

　　沒過多久，柳青青出現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綠色的長裙，長發用一根玉簪簡單挽起，清麗脫俗。她手裡抱著兩本厚厚的丹藥典籍，正四處張望。

　　雷暴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迎了上去。

　　「柳……柳同學。」雷暴結巴了。

　　柳青青看到雷暴的打扮，先是一愣，隨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雷暴同學，你這身衣服……挺特別的。」

　　雷暴紅著臉撓頭。「院長說，來圖書館要穿得斯文點。借的，有點小。」

　　「挺好的，走吧，我們去那邊坐。」柳青青指了指靠窗的一個空位。

　　兩人落座。柳青青翻開書本，開始認真看書。雷暴正襟危坐，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他面前擺著一本不知道從哪拿的《大陸通史》，書拿反了都沒發現。

　　我在遠處看著，搖了搖頭。這小子，真是塊木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柳青青看書很投入，偶爾遇到不懂的地方，會停下來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眉頭微蹙。

　　雷暴按照我之前的囑咐，開始行動。他拿起桌上的水壺，小心地倒了一杯水，輕輕推到柳青青手邊。

　　「喝水。」雷暴壓低聲音說。

　　柳青青擡起頭，沖他笑了笑。「謝謝。」

　　雷暴咧開嘴，傻笑起來。

　　就在這氣氛逐漸融洽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青青師妹，怎麼坐在這兒？讓我好找。」

　　一個穿著甲等班制服、兇口綉著金色丹爐標誌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他身材修長，面容俊朗，但眉宇間透著一股傲氣。他手裡拿著一把摺扇，大搖大擺地拉開柳青青對面的椅子坐下，完全無視了旁邊的雷暴。

　　我合上書本，目光投向那個男子。

　　楚雲，丹藥系的尖子生，也是甲等班的風雲人物之一。此人煉丹天賦極高，但為人狂妄自大，平時沒少欺負其他班級的學生。

　　「楚師兄。」柳青青禮貌地打了個招呼，語氣中卻透著疏離。

　　楚雲沒有理會柳青青的態度，目光轉向雷暴，上下打量了一番，發出一聲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