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的臉色沉了下來。

　　柳青青放下保溫杯，眉頭輕皺。她雖然沒說什麼，但手指攥緊了手裡的筆。

　　趙坤繼續當著看不見他們的樣子，聲音卻越來越大：「最可笑的是，他還有個院長給他當軍師！一個院長，不好好教書，天天教學生怎麼追女生，這學院真是越來越烏煙瘴氣了！」

　　雷暴霍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滑，在地闆上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雷暴。」柳青青輕聲叫了他一下。

　　雷暴停住了。

　　柳青青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

　　「別理他們。」

　　雷暴攥著拳頭，指關節咯咯作響。但柳青青的那聲「別理他們」，比什麼都管用。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趙坤看到雷暴沒上鉤，臉上閃過一絲惱意。他換了個策略，目光落在了肖莉身上。

　　「喲，那邊那個小姑娘，長得挺漂亮的嘛。」趙坤沖著同伴努了努嘴，「跟丙等七班那幫人混在一起，多可惜。」

　　肖莉的臉色變了。她放下書，正要開口，一個聲音從三樓傳了下來。

　　「吵夠了沒有？」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得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夜風從三樓的角落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書，面無表情地看著趙坤那幫人。

　　趙坤看到夜風，瞳孔縮了縮。上次在食堂，夜風那股壓迫感，他至今記憶猶新。

　　「這裡是圖書館。」夜風的聲音平平淡淡的，「要鬧回你們自己班去。」

　　趙坤強撐著沒退縮：「夜風，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沒關係。」夜風把書合上，「但你再不閉嘴，跟你有關係的事就多了。」

　　趙坤和他對視了幾秒。

　　最終，趙坤率先移開了目光。

　　「走，我們換個地方看書。」趙坤站起來，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帶著人下了樓。

　　但他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雷暴一眼。

　　那個眼神，不是認輸，是在告訴雷暴——這事還沒完。

　　我坐在一樓，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趙坤這次來圖書館，不是臨時起意。他能這麼快就摸到雷暴今天在圖書館跟柳青青見面的消息，說明他在盯著丙等七班。

　　或者說，有人在給他通風報信。

　　我的目光從窗戶上收回來，落在手裡那本翻了半天沒翻一頁的書上。

　　趙坤不可怕，一個甲等班的小混混而已。但他背後如果有人在推動，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錢大富？

　　不好說。但他的嫌疑最大。丙等七班的窗口火爆，動了他的乳酪，他不可能坐視不理。而趙坤這種人，隻要給點好處，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我合上書，站起身。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我看到趙坤那幫人聚在圖書館後面的一條小路上，正在低聲商量著什麼。

　　趙坤那幾個同伴之中，有一個我注意到了——那人身上穿的雖然是甲等班的制服，但領口內側露出一小截暗紅色的布料。

　　那是後勤部的工作服。

　　我腳步沒停，徑直走過去，但心裡已經有數了。

　　趙坤，後勤部，錢大富。

　　這條線，串起來了。

　　回到辦公室，夜風比我先到。

　　他靠在牆上，神色如常。

　　「今天辛苦了。」我說。

　　夜風沒回話。

　　「趙坤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坐到椅子上，「你在三樓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趙坤身邊那個穿暗紅裡襯的人？」

　　夜風的眼神動了一下。

　　「注意到了。」

　　「那人是後勤部的。」我說，「錢大富的人。」

　　夜風沒說什麼，但他站直了身體。

　　「院長，你打算怎麼做？」

　　我笑了笑。

　　「先看看他們出什麼招。棋子都擺到檯面上了，急的應該是他們，不是我。」

　　——

　　晚上，雷暴興沖沖地跑來向我彙報約會成果。

　　「院長！柳同學說下周還能一起去圖書館！」他兩眼放光，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到。

　　「知道了知道了，小聲點。」我趕緊把門關上，「今天的檢討寫了嗎？」

　　「寫了！」雷暴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我掃了一眼，上面寫著：

　　「檢討書。我深刻反省了自己將趙坤同學砸入剩飯桶的行為。下次切磋，我一定找一個更乾淨的容器。」

　　我看著這份檢討，沉默了三秒鐘。

　　「……重寫。」

　　接下來幾天，丙等七班的窗口生意越來越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隔壁窗口的大廚直接請了病假，說幹不下去了，天天被比，心態崩了。

　　錢大富那邊也消停了幾天，沒再搞什麼小動作。但正是這種反常的安靜，讓我心裡越來越不踏實。

　　暴風雨前的寧靜，從來不是好兆頭。

　　周三晚上，我處理完班級事務，已經快到子時了。

　　學院裡燈火稀疏，大部分學生都回了宿舍。我從辦公樓出來，沿著青石小路往住處走。

　　夜色很濃。學院後山的方向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聽著不太舒服。

　　我的修為雖然在學院裡不算頂尖，但感知能力還是有的。走出辦公樓不到三百步，我就察覺到了異樣。

　　身後有人跟著。

　　不止一個。

　　我沒有回頭，腳步也沒變，繼續往前走。但我的靈識已經悄悄展開，試圖鎖定身後那些人的位置。

　　三個人。

　　分佈在我左後方、右後方和正後方，呈三角包圍形態。他們的氣息壓得很低，如果不是我刻意去感知，很難發現。

　　甲等班的學生？不，氣息不對。甲等班那幫學生雖然實力不差，但做不到這種程度的氣息壓制。

　　這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我的心沉了一下。

　　小路前方是一片竹林，穿過竹林就是教職工宿舍區。竹林裡的石闆路彎彎繞繞，兩側竹子密密匝匝，遮住了大半的月光。

　　如果我是要對付我的人，竹林就是最好的動手地點。

　　走還是不走？

　　我沒猶豫。

　　要是繞路走大道，反而會暴露出我已經察覺到他們的事實。況且繞路更遠，對方完全可以在半路換一個地點動手。

　　不如將計就計。

　　我邁入竹林。

　　腳下的石闆路被露水打濕，有些滑。竹葉在頭頂沙沙作響，風從竹林間穿過來，涼颼颼的。

　　走到竹林中段的時候，我停了下來。

　　「跟了這麼遠，還不出來？」

　　竹林安靜了兩秒。

　　然後，三道黑影從竹子間閃出，擋住了我前後左右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