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刷，一邊低聲咒罵著，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發洩心中的憋屈。

　　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想把手裡的盤子，全都砸爛的時候。

　　一隻布滿了皺紋和老年斑的手，遞過來一個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

　　「小夥子，歇會兒吧。看你累的，臉都白了。先墊墊肚子。」

　　說話的，是一個頭髮花白，身材佝僂的洗碗阿姨。她看著雷暴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和慈祥，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離家出走的孫子。

　　雷暴的動作，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那個饅頭，又看了看阿姨那張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卻依舊帶著善意的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長這麼大，除了他那個早死的媽，還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也從來沒有人，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對他釋放過如此純粹的，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

　　他鼻子一酸，眼眶，竟然有些發熱。

　　心中的那股暴戾之氣，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他接過饅頭，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了聲：「……謝謝。」

　　方濤「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孺子可教。

　　這世上，最能磨平一個人戾氣的，從來不是更強的暴力，而是不期而遇的溫柔。

　　方濤的神念，繼續在城市中巡視著。

　　他看到了人性的閃光。

　　一個主修丹道的女學生，用自己打工賺來的錢，買了一堆葯，免費送給了天橋下的流浪漢。

　　一個陣法系的天才，用粉筆在公園的地上，畫出了一個簡易的象棋殘局，靠著和老大爺們下棋，贏了一天的飯錢，還順便用數學知識，給幾個放學的孩子，輔導了功課。

　　他也看到了人性的弱點。

　　一個學生，在經歷了三天的飢餓之後，終於沒忍住，搶了一個小學生的零花錢。

　　另一個學生，則是在工作中受了委屈後，偷偷地將一口痰，吐進了客人的飯菜裡。

　　對於這些，方濤都隻是默默地記下，沒有幹預。

　　他不是保姆，他要讓這些學生，親身去體驗，他們每一個選擇，所帶來的後果。

　　就在他準備收回神念，結束今天的觀察時。

　　一個不起眼的光點，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學生，名叫陳峰，出身平民組，天賦一般，性格也有些內向，在一百名學生中，屬於最沒有存在感的那一類。

　　這幾天，他也和其他人一樣，在找工作，在為生計發愁。

　　但他的表現，卻有些奇怪。

　　他既不像蕭然他們那樣，掙紮在溫飽線上。也不像那些世家子弟一樣，狼狽不堪。

　　他每天都能找到一些輕鬆的，來錢快的活。比如，幫人排隊，或者送一些不記名的「快遞」。

　　這讓他在解決了溫飽之餘，甚至還有了一些積蓄。

　　方濤一開始，隻當他是頭腦靈活，懂得變通。

　　但今天，他卻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此時，夜已深。

　　陳峰，卻並沒有回到他那個狹小的出租屋裡，而是鬼鬼祟祟地，走進了一條沒有任何燈光的，陰暗小巷。

　　巷子的盡頭，是一扇破舊的鐵門。

　　陳峰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後按照一個特定的節奏，在鐵門上，敲了三長兩短。

　　鐵門上的一個小窗，被拉開了，一雙陰冷的眼睛，從裡面射了出來，上下打量著陳行。

　　「口令。」一個沙啞的聲音問道。

　　「長夜將至。」陳峰低聲回答。

　　「燈火不熄。」

　　「咔噠」一聲，鐵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陳峰閃身走了進去，鐵門，又迅速地關上了。

　　方濤的神念，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扇鐵門。

　　門後，是一個地下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和藥草混合的怪味。

　　十幾個氣息彪悍的男人，分散在地下室的各個角落，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

　　這裡，竟然是一個修士的地下黑市！

　　一個穿著唐裝，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從裡屋走了出來，他看著陳峰，笑著說道：「小兄弟，你今天要送的『貨』，我已經準備好了。還是老規矩，送到東郊的廢棄工廠，酬勞五千。」

　　陳峰點了點頭，接過了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就在這時，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馬管事，我……我聽說，你們這裡，有能快速提升實力的好東西？」

　　那個被稱為馬管事的男人，眼睛一眯，打量著陳峰：「哦？你聽誰說的？」

　　「我……我就是隨便問問。」陳峰有些緊張地說道，「你也知道，像我們這種沒什麼背景的散修，想要出人頭地，太難了。」

　　馬管事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東西，倒是有。不過，價格可不便宜。而且，那玩意兒，可是有副作用的。」

　　「我……我不怕副作用！」陳峰的眼神，瞬間變得火熱起來，「隻要能變強！我什麼都願意！」

　　馬管事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跟我來吧。」

　　他帶著陳峰，走進了裡屋。

　　片刻之後，陳峰走了出來，他的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玉瓶。

　　他將那個黑色手提箱和玉瓶，都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的背包裡，然後匆匆離開了這個地下室。

　　方otao的神念，全程「看」著這一切。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個陳峰身上，而是鎖定在了那個玉瓶裡的東西上。

　　那是一顆通體血紅色的丹藥。

　　丹藥之上，纏繞著一絲，讓他感到無比熟悉的，陰冷而又邪惡的氣息。

　　魔氣。

　　雖然很微弱，很隱蔽，但方濤絕對不會認錯。

　　那是幽冥血海一脈的，獨有的魔氣。

　　「有意思。」

　　方濤緩緩睜開了眼睛，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血神教的餘孽嗎？竟然已經滲透到燕京來了。」

　　他並沒有立刻出手，將這個黑市端掉。

　　他意外地發現，一個一直表現平平的學生，在試煉中接觸到了這個地下黑市，黑市裡正在交易一種能快速提升實力的丹藥，而那丹藥上，有他熟悉的魔氣。

　　方濤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看著神念中，那個正懷揣著丹藥，朝著東郊廢棄工廠走去的陳峰，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新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