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慘叫，沒有掙紮。

　　就是最徹底的，從物理層面上的，完全湮滅。

　　血霧瀰漫，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充斥著整個大堂。

　　那些倖存下來的江湖人士，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如果說，之前方濤用茶杯震飛莫家子弟，展現的是「巧」。

　　用一指破掉千機陣，展現的是「智」。

　　那麼此刻，這一手，展現的，就是最純粹，最不講道理的，絕對的「力」！

　　一念之間，十幾名堪比宗師的怪物，灰飛煙滅！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這個人，到底是誰？！

　　然而，事情，還沒有結束。

　　那些爆開的黑色血霧，並沒有隨風消散。

　　它們在空中，詭異地蠕動，匯聚，最終，在半空中，凝成了一行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大字。

　　「侄兒，這隻是開胃菜。」

　　字跡，帶著無盡的囂張與挑釁。

　　顯然，方元輝通過某種秘法，在監控著這裡的一切。

　　他就是要讓方濤看到，他能輕易地，將普通人，變成這種怪物。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來刺激方濤，來嘲諷方濤那所謂的「仁慈」。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而又血腥的一幕，給震懾住了。

　　赤練裳和乞丐前輩，也趕到了方濤的身邊，兩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和擔憂。

　　「這個混蛋！他簡直不是人！」赤練裳咬著銀牙，她能感覺到，自己血脈中，那屬於龍族的驕傲，被這種玩弄生命的行為，深深地觸怒了。

　　她感到一陣陣的不安和躁動。

　　方濤看著空中那行血字，臉上的表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甚至，發出了一聲冷笑。

　　「開胃菜？」

　　「呵。」

　　他擡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客棧。

　　「方元輝，洗乾淨脖子，等著。」

　　「你的這盤菜，太腥。」

　　「我，倒了。」

　　話音落下。

　　他對著那行血字，輕輕一揮袖。

　　呼——！

　　一股磅礴的氣勁，席捲而出。

　　那行由血霧凝聚而成的大字，瞬間被震得煙消雲散，連一絲痕迹，都沒有留下。

　　乾淨利落，霸道無比。

　　這就是他的回應。

　　你囂張？我比你更狂！

　　你挑釁？我直接掀了你的桌子！

　　做完這一切，方濤轉過身，看到了一臉不安的赤練裳。

　　他那張還帶著森然殺意的臉，瞬間柔和了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赤練裳的頭髮，就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別怕。」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有我在。」

　　簡單的三個字，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撫平人心的躁動。

　　赤練裳那原本因為血脈影響而有些躁動的心，瞬間，就平復了下來。

　　她擡起頭，看著方濤。

　　這個男人，可以是最冷酷的殺神，一念之間，讓強敵灰飛煙滅。

　　也可以是最溫柔的港灣，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能撫平她所有的不安。

　　鐵漢柔情，莫過於此。

　　她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乞丐前輩在一旁看著，撇了撇嘴，默默地灌了一大口酒。

　　「唉，年輕，真好。」

　　而客棧內，那些倖存的江湖人士，看著眼前這畫風突變的一幕，一個個面面相覷。

　　他們忽然覺得，或許，跟著這樣一位喜怒隨心，卻又強大到沒邊的猛人，去闖一闖那傳說中的靜陵。

　　似乎……也並不是一件壞事？

　　至少，安全感爆棚啊！

　　方濤那一句「有我在」，如同一道暖流，瞬間驅散了赤練裳心頭因方元輝的邪術而升起的陰霾與躁動。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張剛才還布滿煞氣的臉龐，此刻卻寫滿了柔情。

　　這種極緻的反差，讓她心跳漏了一拍，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紅暈，輕輕「嗯」了一聲，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一旁的乞丐前輩，看著這膩歪的一幕，識趣地將頭轉向另一邊，猛灌了一大口酒，嘴裡嘟囔著：「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

　　而客棧內那些劫後餘生的江湖客，早已被方濤先前那雷霆萬鈞的手段，和此刻這判若兩人的溫柔，給徹底搞懵了。

　　他們面面相覷，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位爺，到底是殺神，還是情聖？

　　莫問天此刻對方濤的敬畏，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快步上前，對著方濤深深一躬：「前輩，方元輝此獠喪心病狂，竟然已經將魔爪伸到了靜陵外圍。我們不能再耽擱了！」

　　方濤點了點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的緊迫性。

　　「你莫家可有避開官道，進入那片無人區的路？」

　　方元輝既然能派人在此設伏，官道上必然也布滿了眼線，甚至可能有更厲害的陷阱。

　　「有！」莫問天斬釘截鐵地回答，「前輩請隨我來！我莫家世代監視靜陵，對這片荒山的地形了如指掌。有一條祖上傳下來的秘徑，可以直通靜陵外圍，避開所有耳目。」

　　事不宜遲，方濤不再猶豫。

　　在莫問天和他那幾個被救醒後，同樣嚇得魂不附體的莫家子弟的帶領下，一行人連夜離開了龍門客棧。

　　他們沒有走寬闊的山道，而是拐進了一條被灌木叢遮掩的崎嶇小路。

　　夜色深沉，山風呼嘯，吹得樹影如同鬼魅般搖曳。

　　越往裡走，地勢越是險峻，空氣也變得愈發潮濕和渾濁。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原始森林。

　　與尋常山林不同，這片森林的上空，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淡綠色的瘴氣。

　　那瘴氣在月光下翻湧，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前輩，當心！」莫問天停下腳步，臉色凝重，「這裡就是『瘴氣林』，林中毒霧，是靜陵陰氣與山中毒蟲穢物常年累月混合而成，劇毒無比，尋常人吸入一口，半個時辰內便會化為一灘膿血。」

　　他從懷中掏出幾個特製的藥丸，分發給身後的莫家子弟：「含在舌下，可保一時無虞。」

　　說著，他恭敬地遞給方濤三人一人一顆。

　　赤練裳和乞丐前輩正要伸手去接，方濤卻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