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趙二人所化的血光撞在光罩壁上，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

　　速度驟降至近乎靜止，任憑他們如何掙紮，仙力如何衝擊，都無法撼動這五行光罩分毫。

　　「這是……五行法則圓滿融合？」

　　「不對，是更上層的運用！」

　　姬玄瞳孔收縮，失聲低呼。

　　能將基礎五行法則運用到如此渾然一體、封天鎖地的地步，簡直匪夷所思。

　　其他天驕也都看出了端倪，心中的震驚越發強烈。

　　前方，楊天不再留手。

　　他淩空而立，雙手緩緩擡起，周身仙力湧動，變得深邃而宏大。

　　左手法訣變幻，演化無盡生機，草木虛影瘋長，星辰虛影誕生；右手印訣流轉，演繹終極寂滅，山河虛影崩塌，萬物虛影凋零。

　　兩種截然相反的意境在他身上達成了一種恐怖的平衡與統一。

　　「混沌·歸墟印。」

　　他輕聲吟誦，雙手在兇前結出一個複雜無比的古印，然後向前平推。

　　剎那間，一枚拳頭大小、內部彷彿有無數世界在誕生與毀滅的混沌光印自他掌心飛出。

　　光印不快，卻彷彿鎖定了時空，讓所有目睹之人靈魂戰慄。

　　他們彷彿在這一瞬間看到了宇宙循環的縮影。

　　「輪迴大道？」

　　軒轅靈滿臉震驚，但緊接著又搖了搖頭：「不。」

　　「沒有那等觸及『道』之本源的氣息。」

　　「而是對輪迴大道的一種淺層次的運用。」

　　「僅僅隻是淺層次的運用，威力就已經如此驚人了？」

　　「這傢夥……」

　　「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啊。」

　　戰場。

　　光印所過之處，被五行光罩封鎖的空間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一側，被波及的岩石土壤瘋狂生長出奇花異草，又瞬間成熟、枯萎、化為塵埃；另一側，空間結構本身都在老化、崩解，露出後方更深層的虛無，而後虛無中又有點點星光萌發……

　　彷彿一個微縮的宇宙在急速經歷其全部生命周期！

　　錢長老和趙長老被這混沌歸墟印正面籠罩。

　　「不！！！」

　　凄厲到極緻的慘叫戛然而止。

　　他們體表的護體仙光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血肉之軀在急速經歷著由年輕到衰老的恐怖循環。

　　無數次的循環不斷消耗著他們的本源力量。

　　他們的元神在哀嚎，修為在潰散。

　　他們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們的生命本源被這股至高至妙的術法之力無情沖刷、瓦解。

　　兩人拼盡最後的力量，將身上所有能引爆的符籙、法器、甚至本命精血都燃燒起來，化作兩團刺目的光球，想要同歸於盡。

　　然而，在混沌歸墟印的籠罩下，這些爆發出的毀滅性能量，剛一出現就被捲入那急速的宇宙循環之中，迅速分化、平息，成為滋養那「生」之一面的養分，反而加速了他們自身的「滅」的過程。

　　僅僅三息。

　　光芒散去。

　　五行光罩解除。

　　錢長老和趙長老的身影重新出現，卻已不再是之前那般模樣。

　　兩人如同被抽幹了所有精氣神，衣衫襤褸，披頭散髮，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修為境界竟直接從第三步三重天跌落到了第二步巔峰。

　　而且……

　　根基嚴重受損，道途已斷！

　　他們癱軟在地，眼神渙散，臉上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絕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到現在，他們才意識到自己到底錯的有多麼的離譜！

　　他們居然還妄圖擊殺楊天……

　　他們簡直就是瘋了！

　　此刻，楊天已經從空中緩緩落下。

　　他站在兩人面前，眼神冰冷。

　　對於這種背後偷襲、毫無底線的卑劣之徒，他向來不會心慈手軟。

　　不過……

　　扭頭，楊天看向袁敬淵。

　　微微嘆息。

　　終究，未曾出手。

　　至於原因……

　　簡單。

　　這兩人到底是白虎宗長老。

　　斷其道基，對於他們而言已經是毀滅性的打擊了。

　　日後他們的修為不會有哪怕絲毫的增長，反而會不斷地折損。

　　這懲罰，已經足以彌補他們剛剛偷襲之時所犯下的罪責了。

　　殺了他們……

　　沒必要，也不至於。

　　雖說袁敬淵未曾開口，甚至楊天很清楚他就算是當場殺了這兩人，袁敬淵也絕對不會多說什麼。

　　但！

　　既然兩人已經是朋友，他總歸還是要替袁敬淵考慮一下的。

　　當著他這位白虎宗少宗主的面殺了白虎宗的兩位長老，就算白虎宗內部不會因此對袁敬淵產生什麼不滿，外界的那些輿論也足夠給袁敬淵造成不小的麻煩了。

　　受點委屈就受點委屈吧。

　　「滾開！」

　　隨意揮手，狂暴的風直接掀飛了兩位長老。

　　從頭到尾，他們連個屁都沒敢放。

　　全場嘩然。

　　兩位白虎宗仙路第三步三重天的長老，在動用仙寶偷襲的前提下，非但沒能傷害到楊天，反而還被楊天如此輕易的擊敗……

　　這簡直是奇迹！

　　不，是神話！

　　楊天沒有理會兩人的表情，也並未在意其他人的態度，而是將目光轉向飛舟上的袁敬州。

　　「現在，輪到你了。」

　　袁敬州渾身一顫，臉色煞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恐懼，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完了。

　　毫不遲疑，袁敬州直接衝下飛舟，跪倒在地。

　　「我錯了！」

　　「求求你放我一馬吧！」

　　「我再也不敢了！」

　　邊說著，袁敬州一邊瘋狂磕頭。

　　楊天微微皺眉。

　　果然……

　　廢物。

　　他甚至已經懶得再多說什麼了。

　　而是看向袁敬淵，楊天開口：「袁兄，接下來，交給你吧。」

　　袁敬淵以滿是感激的眼神看了楊天一眼過後，目光方才鎖定白虎宗眾人：「還不帶著這三個廢物滾回去！」

　　飛舟之上的白虎宗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根本不敢有哪怕絲毫的遲疑，趕忙行動了起來。

　　沒一會，人群離開。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圍觀人群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誰能想到，白虎宗少宗主竟會為了一個下界修士，當眾嚴懲親弟與宗門長老？

　　「這楊天……到底什麼來頭？」

　　「不僅戰力逆天，還能讓青龍、白虎兩大天驕折服……」

　　「往後瀛洲，怕是沒人敢輕易招惹他了。」

　　議論聲中，姬玄大笑上前，拍了拍袁敬淵的肩膀：「袁兄，好氣魄！今日你這『大義滅親』，我姬玄服了！」

　　袁敬淵苦笑搖頭：「家門不幸，讓諸位見笑了。」

　　他看向楊天，鄭重道：「楊兄，今日這酒，我袁敬淵必須敬你三杯——一杯賠罪，二杯謝你不殺我弟之恩，三杯……賀你我相識！」

　　楊天展顏一笑：「好。」

　　「那便回城，痛飲一場！」

　　「走！」

　　眾人朗笑，化作道道流光，直奔滄瀾城。

　　……

　　滄瀾城，醉仙樓。

　　頂層最大的雅間早就被包了下來，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仙釀的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一場大戰過後，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氣氛熱鬧得不行。

　　「來來來，第一杯！」

　　袁敬淵第一個站起來，端著酒杯，對著楊天，表情認真。

　　「這杯，替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還有宗門那兩個不長眼的長老，給楊兄賠罪！」

　　說完，仰頭一口悶了，酒烈得他喉嚨都滾了一下。

　　楊天也舉杯，笑了笑：「袁兄客氣了，事兒都過去了，不提了。」

　　同樣一飲而盡。

　　「好！」姬玄拍著桌子叫好，也站了起來，「第二杯，敬楊兄今天露的那一手！」

　　「我姬玄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今天之後，你算頭一個！」

　　「那什麼五行封天、混沌歸墟，看得我眼都直了！」

　　「姬兄過獎了，切磋而已。」

　　楊天笑著，又幹了一杯。

　　釋小龍摸著光頭嘿嘿笑：「要我說，最爽的還是楊兄最後收拾那兩個老傢夥！」

　　「臉都嚇綠了，哈哈哈！」

　　「第三杯，敬楊兄替咱們這些看熱鬧的出氣！」

　　「幹！」

　　「幹！」

　　大夥兒一起舉杯，杯子碰得叮噹響。

　　烈酒下肚，渾身暖烘烘的，之前打架的那點緊張感全沒了，隻剩下痛快。

　　姬玄放下酒杯看向楊天，眼睛亮的嚇人。

　　「楊兄，你最後制住錢趙兩人的那招，好像不隻是五行法則那麼簡單，還有你之前跟我們交戰時候洩露出的那些氣息……」

　　「我越是仔細感覺越覺得不對勁。」

　　「你……到底已經走了多遠了啊？」

　　「據我所知，第三步將自身力量完全演化成仙力過後，便可以創造出領域，這基本上就是第三步後期和第四步初期要做的事情了。」

　　「領域之後是什麼？」

　　「你弄出來的那個『世界雛形』嗎？」

　　「可我總感覺，你所用的力量，比『世界雛形』級別更高。」

　　袁敬淵的目光也鎖定在了楊天的身上，他一臉激動。

　　今天這一架，楊天展現的實力，確實有點超出他們對仙路第三步的普通認知。

　　看到兩人的表情，軒轅靈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他們跟著楊天一路走來，自然清楚楊天到底掌握了怎樣的力量。

　　世界雛形……

　　這不過隻是楊天所掌握的力量的一種而已。

　　他的最強力量，是『輪迴』與『歸藏』兩種力量結合過後的生滅大道！

　　既然是朋友，那自然也就沒什麼好瞞著的了。

　　楊天將自己修行上的感悟悉數告知眾人。

　　「姬兄說的不錯。」

　　「超凡入聖，修的是靈力，目的是夯實自身根基。」

　　「仙路第一步，則是以靈力塑造的厚重根基為基礎，領悟本源，修本源之力。」

　　「而後，本源之力演化，到第二步便可領悟法則。」

　　「到第三步，借法則洗鍊自身力量，化作純粹仙力。」

　　「進境慢的，到後期便可讓自身力量全數化作仙力。」

　　「快一些的，前中期便可做到。」

　　「當自身仙力充盈身體，便可創造真正的領域。」

　　「這領域不像是低境界時候的存於外部，而是存於自身，存於自身的力量體系之中。」

　　「大成或圓滿後，每一縷仙力之中都蘊藏著自身的領域。」

　　「而這個時候……」

　　楊：「以我的領悟，未必正確，但各位可以做個參考。」

　　「當自身每一縷仙力都蘊藏自身領域過後，便可嘗試塑造世界雛形。」

　　「這東西其實和仙路第一步的本源國度有些類似，但區別也很大。」

　　「前者相對虛幻，後者則是切實存在。」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這已經是仙路第五步該考慮的事情了。」

　　「到這個時候，就該找到屬於自己的道了。」

　　「將自己的道與天地之道對應，進行『化道』。」

　　「當然了，並非是如同神話小說之中那般和『道』融為一體，而是將天地之道和自身之道融合，以調取更加強大的力量。」

　　「想來，這便是修行正途。」

　　想了想，他又加上了一句：「至於這所謂的『生滅』，是我瞎琢磨萬物興衰、宇宙循環的時候偶然有點感悟，勉強沾了點邊，離真正的『大道』還遠著呢，就是仗著力氣大，取巧罷了。」

　　這話不光是說給姬玄聽的，也同樣是說給軒轅靈他們聽的。

　　倒不是說楊天當真要藏私，將自身所掌握的這條全新大道對眾人隱瞞。

　　主要是……

　　在場的無一例外都是貨真價實的天驕。

　　強大的天賦是饋贈，但同樣也是災難。

　　超絕的領悟力可以幫助他們更好的修行，在踏上屬於自己的道路過後一日千裡，但一旦誤入歧途，走錯路的速度也會快的嚇人。

　　融合『輪迴』『歸藏』以誕生『生滅』大道，那是楊天的路，而不是軒轅靈他們的路。

　　若是將自身有關大道的領悟原原本本的告知眾人，反而是害了他們。

　　收回思緒，楊天開口：「總之，咱們的路還有很遠呢。」

　　眾人紛紛點頭。

　　雖說楊天並沒有說明自己有關大道的領悟，但前面這些也足夠人群消化上好一陣子了。

　　今天的談話雖然簡短，但卻讓眾人受益匪淺。

　　袁敬淵說：「楊兄，這些有關修行方面的領悟，應該不是光靠前輩傳法就能獲取的吧？」

　　楊天看向孔凡，見孔凡微微點頭，便開口：「實不相瞞。」

　　「此前我們曾一同闖過玄武宗的歸墟秘境。」

　　「我曾僥倖在歸墟秘境之中發現過一座仙宮。」

　　「這些領悟，正是我曾在仙宮試煉過程之中獲得的。」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