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值得注意的是,那光暈散發出的波動,與歸墟之地的混亂死寂截然不同,充滿了勃勃生機與一種……極為精純古老的仙靈韻味!
「這……這是?」
孔凡也愣住了,他上次來,並未見過此景。
「海市蜃樓?還是某種幻象?」
卓不凡凝目觀察。
宋一宣指訣輕算,眉頭卻越皺越緊:「不對……卦象顯示,那光暈並非虛幻,其內部有真實空間波動,而且……與整個歸墟的『死寂』法則,隱隱有相生相剋之感。」
道元沉吟道:「歸墟乃萬物終結之地,怎會有如此盎然的生機顯化?事出反常……」
赤木晴子眼中凈火跳動:「我感覺不到邪異,但那生機……太純粹了,純粹得有點不真實。」
東方裕看向楊天和軒轅靈:「楊兄,軒轅姑娘,你們怎麼看?」
楊天雙目微闔,輪迴印記全力感應,片刻後睜開,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不是幻象。那是一處被強大力量封印或隱匿的……秘境中的秘境?或者說,是這歸墟之地的『另一面』?」
軒轅靈時序戒微光閃爍,她試圖感知那光暈的時間流,卻感覺像是觸及了一層堅韌的屏障,隻能模糊感覺到其內部時間流速異常緩慢,且……似乎有某種熟悉的韻律。
「時間屏障……很古老,很強大。」
「而且,那韻律……」
她看向楊天,兩人異口同聲:
「仙靈之氣?而且是……非常古老的仙靈之氣!」
眾人心頭一震。
歸墟深處,死寂之地,竟隱藏著一處散發著古老仙靈生機的秘境?
這發現,完全超出了孔凡之前的認知,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孔凡臉色變幻,最終看向楊天:「楊兄,按照宗門記載和父親叮囑,遇到未知且可能蘊含大機緣亦或大兇險的變故,當以穩妥為先,最好先行退出,稟明長輩再議。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躍躍欲試又強自克制的臉龐,苦笑道:「但是此等異象,前所未見。而且我們身處歸墟,與外界的聯繫本就困難,退出再進來,這異象未必還在。」
機遇與風險,再次擺在了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了楊天身上。
楊天凝視著那團乳白色光暈,以及其中若隱若現的仙宮樓閣。
他看向孔凡:「孔兄,我記得你曾說過,有傳言說這歸墟之地是來自仙界的『無妄海』源頭碎片之一?」
孔凡點頭,他確實說過這一番話。
楊:「我們姑且認定這傳言是真的。」
「如此說來,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看向那位於乳白色光暈之間若隱若現的仙宮樓閣,深呼吸開口:「那是無妄海映照出的仙界投影。」
「我們踏足此地,有可能一窺真正的仙界?」
「這……」
孔凡倒吸了一口涼氣。
該說不說,楊天的猜測還真是有夠大膽的。
但!
未必不可能。
仙界。
傳說之中的仙人居所。
而且,是天道仙人才能夠進入的地點。
哪怕隻是無妄海映照出的仙界投影,其中的機遇和資源,也是無可想象的。
當然了,伴隨著機遇和資源的,還有幾乎無盡的危機。
孔凡陷入了糾結之中。
在場天驕的臉色也逐漸凝重了起來。
所謂機遇,無疑是可遇不可求的。
尤其是這種情況下,稍有遲疑,便有可能錯失機遇。
但!
楊雖然極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另外一種情況。
——比如,歸墟之地殘破的法則碎片幻化出來的海市蜃樓。
要知道,這歸墟之地中混亂的法則在積年累月的發展之下,幾乎已經算得上是誕生了自身的靈智。
它們通過不斷蠶食闖入者的生機和力量,來填充自身。
擊殺闖入者,幾乎就能夠算得上是這歸墟之地的本能了。
若那乳白色光暈之中隱約顯化的仙宮樓閣並非切實存在,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海市蜃樓的話……
他們一旦靠近,便必定會著了這歸墟之地的套。
最終……
盡數隕滅!
楊天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體內的輪迴本源,對那光暈中的生機與古老仙韻,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與悸動。
彷彿那裡,有他一直在追尋的某種答案的碎片。
危險嗎?
毋庸置疑。這歸墟之地本就步步殺機,一處如此反常的秘境,豈會安全?
但修行之路,何時安全過?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變得堅定而清明。
「孔兄,孔宗主和各位前輩讓我們進來,是信任,也是期望我們能在危機中尋得突破。」
「從而在未來大變之中為我等爭取一絲先機。」
「眼下這異象,雖未知吉兇,但確是我等前所未遇之機。」
他看向身邊同伴,從軒轅靈沉靜的眸子,到卓不凡銳利的眼神,釋小龍躍躍欲試的光頭,宋一宣、赤木晴子、道元、東方裕、孔凡臉上交織的緊張與期待……
「我欲一探。」楊天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不必所有人都去。」
「靈兒需與我同往,她的時序之力或許能應對內部時間異常。孔凡兄熟悉歸墟環境,可在外策應並隨時準備接應或傳遞消息。其餘諸位……」
他頓了頓:「可自行抉擇。」
「願往者,需知前路莫測,生死難料。」
「願留者,於玄冰台鞏固所得,亦是穩妥之選。無論去留,我等依舊是同道。」
話音落下,平台上一片寂靜,隻有歸墟之水無聲流淌。
片刻,卓不凡率先踏前一步,劍匣輕鳴:「我的劍,當破迷霧。我去。」
釋小龍咧嘴一笑,拍了拍鋥亮的腦袋:「佛爺我好奇心重,這等熱鬧,少不了我!」
宋一宣與赤木晴子對視一眼,齊聲道:「願往。」
道元拂塵輕擺:「道之所在,雖險必趨。」
東方裕哈哈一笑:「如此趣事,豈能少了我?」
轉眼間,竟無一人選擇留下。
孔凡見狀,也不再猶豫,重重點頭:「既如此,我便在外圍策應,以玄武宗秘法穩固此處空間坐標,並嘗試與外界建立聯繫。諸位,務必小心!」
楊天看著眼前一張張堅定而年輕的臉龐,兇中豪氣頓生。
「好!」
「那便……探一探這歸墟之中的『仙境』,究竟有何等聖景!」
他轉身,面向那百丈之下的乳白色光暈,眼中輪迴之影與湮滅黑芒交織。
「出發!」
話音落,眾人各展手段,化作道道流光,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團與死亡歸墟格格不入的生機之光,潛行而去。
玄冰台上,孔凡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
雙手按在平台古老的紋路上,開始運轉玄武宗秘法,周身泛起厚重的土黃色光芒,與腳下玄冰台逐漸共鳴,試圖在這混亂的歸墟中,釘下一個相對穩定的「錨點」。
幽深冰冷的歸墟之水中,楊天一行人如同投向未知光明的飛蛾,緩緩沒入那乳白色的光暈。
光暈如水波般蕩漾,將他們的身影溫柔地吞沒。
……
歸墟之地外。
距離楊天等人進入歸墟之地已經過去了小半日的時間,孔休的眼中逐漸浮現了凝重之色。
「看樣子,他們還沒有要出來的跡象。」
東方正開口,眼中帶著笑意。
虞紅衣,道無涯等人也是看向歸墟之地的方向,眼中笑意瀰漫,卻並無擔憂之色。
顯然,眾人對進入歸墟之地的那些天驕還是很有信心的。
這,多少讓孔休有些不理解。
「各位。」
「這歸墟之地的危險有多大你們也都清楚了。」
「難不成你們真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我之前可是已經說過了,這歸墟之地之中,停留時間越久,也就會越是兇險。」
宋言之看向孔休:「孔宗主,我們心中的擔憂多少還是有一些的。」
「但倒也不至於跟你這般坐立不安。」
——正如同宋言之所說的那樣,自楊天等人進入這歸墟之地後,孔休就一直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覺。
別看這位堂堂頂級仙宗的宗主開始的時候表現的很是灑脫,可實際上心早就已經亂了。
孔休坐在了座位上,嘆了口氣說:「實話講,我現在有些理解不了你們了。」
「讓他們進入歸墟之地尋找機緣,將瀛洲未來的重擔交付到這些孩子的身上,明明你們心裏面都非常在意這些孩子,可現在卻……」
東方正源聽明白了。
他笑著看向孔休:「孔兄。」
「你可知我們為何會如此?」
孔休心說問題是我不知道啊。
目光鎖定在東方正源的身上,孔休開口:「東方老弟,說說吧。」
東方正源的目光投向那幽藍漩渦隱沒的山壁,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正在歸墟中艱難前行的年輕身影。
「孔兄,你擔憂,是因你將他們看作『孩子』,是需庇護的晚輩。」
「而我們,早已將他們視為『同道』,是能並肩而行、共擔風雨的同行者。」
「你對他們的了解還少,未曾真正見識過他們一路走到今天究竟經歷了多少。」
他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通透:「修行之路,從無『萬全』。你我將他們送入歸墟,不是送他們去溫室,而是送他們去淬火的熔爐。」
「楊天能在仙路第二步斬殺馮鐘山,軒轅靈能時序逆轉救場,卓不凡一劍破妄,釋小龍金剛震墟……」
「這些孩子,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心性?哪一個不是在絕境中磨出的鋒芒?」
「歸墟兇險,我等皆知。」
「但正因其兇險,才是他們當下最需要的『磨刀石』。」
宋言之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卻堅定:「孔宗主,你可知為何楊天提議的『同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得到通天苑乃至諸多宗門的響應?」
沒有等待孔休的回應,宋言之直接開口。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實力與戰績,更因為他身上有一種『勢』。」
「那是一種敢在絕境中開闢生路、在混沌中指明方向的『引領之勢』。」
「這種『勢』,不是靠庇護養出來的,是靠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抉擇、在未知中探索,硬生生闖出來的!」
「這孩子過去經歷了什麼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的過去必定十分精彩。」
「今日他們敢入歸墟探秘,來日才敢在瀛洲大變中扛旗。」
「今日他們若因畏懼未知而退縮,來日又如何能在魔宗壓境時死戰?」
道無涯輕捋長須,眼中道韻流轉:「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玄玉上人預言中的『大變』,絕非尋常劫難。」
「若連探一探歸墟異象的膽魄都沒有,又如何應對那連我等都看不清的未來?」
虞紅衣美眸微凝,聲音輕柔卻帶著力量:「孔宗主,信任他們,便是信任我們自己選擇的道路。」
「他們……比我們想象中更堅韌。」
孔休怔怔地聽著,心中翻湧的焦慮,竟在這些話語中漸漸平復。
他看向眼前幾位宗主。
——東方正源目光如炬,宋言之神色從容,道無涯氣定神閑,虞紅衣淡定自若。
他們不是不擔憂,而是將擔憂化為了更深沉的信任與期待。
「我……」孔休張了張嘴,最終長嘆一聲,苦笑道,「是我著相了。」
「關心則亂,總想著將他們護在羽翼之下,卻忘了雄鷹終究要自己振翅,才能翺翔九天。」
「你們說的沒錯。」
「他們早已經不是需要我們的羽翼庇護的孩子,而是真真正正能夠展翅翺翔於九天之上,能夠與我們同行的『同路人』。」
他重新坐直身體,眼中恢復了清明與決斷:「既然如此,我們便在此靜候佳音。」
「歸墟時間流速不同,或許他們已歷經數日磨礪。無論收穫如何,待他們出來,這瀛洲的風雲……也該因他們再起波瀾了。」
幾位宗主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
歸墟深處,乳白色光暈之內
穿過那層溫暖如春水般的屏障,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滯。
腳下不再是冰冷粘稠的歸墟之水,而是潔白如玉、溫潤光滑的石階,蜿蜒向上,通往那片在光暈中若隱若現的仙宮樓閣。
空氣中瀰漫著精純至極的仙靈之氣,每一次呼吸都讓人毛孔舒張,體內靈力自發運轉加速,連一路跋涉的疲憊與暗傷都在緩慢修復。
四周不再是幽暗死寂,而是朦朧的乳白色光霧,光霧中偶爾有金色符文一閃而逝,道韻天成。
遠處仙宮輪廓清晰了許多,飛檐鬥拱雕樑畫棟,祥雲繚繞,仙鶴虛影翩躚,一派祥和神聖景象。
當真一派仙宮聖境!
然而——
「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