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對話的時候，楊天則感受著體內緩緩流轉的輪迴道韻，那種對時空和生命狀態的敏銳感知在此地被放大。

　　他確實能感覺到石林方向傳來幾股晦澀的敵意，但似乎……並不強烈，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觀察。

　　「看來，有人想把我們當成探路的石子了。」

　　「或者說……他們打算做等著撿便宜的禿鷲。」

　　楊天笑了笑，但笑容裡卻沒什麼溫度。

　　稍加思索，他開口：「既然躲不過，那就主動點。」

　　他看向眾人：「道元兄感應的草木清香方向，和素心察覺窺視的方向基本一緻。」

　　「不管那裡是福是禍，我們都得去。」

　　「大家跟緊，保持陣型。」

　　「靈兒、一宣，你們注意感知時空異常和危機預兆；敬淵、姬兄、不凡，你們在前探路；道兄、孔兄、東方老哥，你們周邊策應；我和小龍、晴子斷後。」

　　「其他人居中，隨時準備支援。」

　　簡單的安排，卻迅速讓有些慌亂的隊伍穩定下來。

　　經歷過歲月迴廊和多次並肩作戰，眾人對楊天的判斷和指揮已經有種本能的信任。

　　隊伍開始朝著石林方向謹慎前行。

　　腳下的地面並不平坦，時軟時硬，偶爾還有空間漣漪盪過，讓人步履不穩。

　　周圍安靜得可怕，隻有風聲。

　　——如果那扭曲空氣流動的聲音能算作風的話。

　　伴隨著風聲的，是眾人壓抑的呼吸聲、腳步聲。

　　越是靠近石林，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就越明顯。

　　石柱高聳，投下的陰影深邃黑暗，彷彿藏著什麼東西。

　　突然！

　　嗖！

　　嗖嗖！

　　幾道尖銳的破空聲從右側三根石柱後暴起！

　　那是三根漆黑如墨、散發著腥甜氣味的細針，直取隊伍中間的軒轅靈和另一位時序仙宗女弟子！

　　「小心！」

　　「敵襲！」

　　早有準備的卓不凡和姬玄幾乎同時出手！

　　刀光如匹練斬向細針，劍氣如龍攔截毒芒！

　　叮叮叮！

　　細針被擊飛，但其中一根在半空中詭異炸開，化作一團黑霧瀰漫！

　　「屏息！」

　　「霧有毒！」

　　宋一宣厲聲喝道，同時揮手打出一道仙光，璀璨的光芒驅散部分黑霧。

　　而就在眾人注意力被毒針和黑霧吸引的剎那，左側陰影裡，四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撲出，目標赫然是看起來修為較弱的赤木晴子幾人！

　　「等的就是你們！」

　　斷後的楊天眼中寒光一閃，甚至沒有多餘動作，隻是左腳看似隨意地向前踏出半步。

　　「止！」

　　月之領域驟然炸裂開來！

　　嗡！

　　以他落腳點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時空漣漪瞬間擴散開來，籠罩了那四道撲出的身影。

　　那四人身形驟然一僵，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遲緩、粘稠，彷彿陷入了看不見的泥沼。

　　他們臉上露出駭然之色，拚命催動力量想要掙脫。

　　但楊天已經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瞬，彷彿同時出現在四個方位，手掌輕飄飄地拍在四人兇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四聲沉悶的聲響。

　　那四人如遭雷擊，眼中神采瞬間黯淡，周身力量潰散，軟軟地癱倒在地，氣息迅速萎靡下去，雖然沒有死，但顯然已經失去了戰鬥力。

　　整個過程，快得電光石火！

　　從毒針偷襲到黑影撲出，再到楊天出手制服四人，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等眾人反應過來，威脅已經解除。

　　「是影閣的人！」

　　姬玄看著地上四人黑衣上的隱秘紋路，臉色凝重。

　　卓不凡皺眉道：「影閣不是血骸魔宗他們的靠山嗎？」

　　「莫非血骸魔宗他們也？」

　　孔凡搖頭：「不至於。」

　　「影閣實際上和血骸魔宗，七情極樂教，屍靈府三宗關係不大。」

　　「這所謂的『靠山』之說也不過隻是三宗扯虎皮做大旗而已。」

　　眾人恍然大悟。

　　這時候，袁敬淵踢了踢其中一人，扯下面罩，露出一張蒼白麻木的臉。

　　「眼神空洞，氣息死寂……是『幽冥道』煉製的屍傀！」

　　「影閣和幽冥道勾搭上了？」

　　「看來，有些人不光想撿便宜，還想直接下黑手除掉我們。」

　　楊天走到那團正在消散的黑霧旁，輪迴道韻流轉，左手翠綠光芒一閃，殘留的毒性被「新生」之力凈化，右手暗金光芒掠過，黑霧徹底湮滅成虛無。

　　他擡頭，目光掃過前方看似平靜的石林，聲音清晰地傳了過去：

　　「藏頭露尾的幾位，戲看夠了嗎？」

　　「要麼出來亮亮相，要麼……」

　　他頓了頓，周身那股玄奧的輪迴道韻稍稍釋放出一絲，頓時，周圍的光線扭曲，空氣流動紊亂，連石柱的影子都彷彿在微微顫抖。

　　「我不介意把這片石林，變成你們永遠的棲息地。」

　　楊天話音落下，石林深處那片死寂的陰影，忽然如水波般晃動了幾下。

　　緊接著，四道身影緩緩從最大的那根石柱後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乾瘦老者，穿著一身灰撲撲、幾乎和石柱顏色融為一體的長袍，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一雙眼睛卻亮得瘮人，正死死盯著楊天。

　　他身後跟著三人，兩男一女，皆是氣息陰冷，眼神警惕。

　　「嘖嘖，不愧是能攪動瀛洲風雲的楊天。」

　　乾瘦老者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老夫石叟，影閣外事長老。」

　　「這三位，是幽冥道的朋友。」

　　他指了指地上被楊天制服的四人屍傀，皮笑肉不笑：「幾個不成器的試探玩意兒，讓楊小友見笑了。」

　　袁敬淵冷哼一聲：「試探？」

　　「要不是楊兄反應快，我們就得遭殃！」

　　「你們影閣和幽冥道，就是這麼『試探』的？」

　　石叟身邊那個身著黑袍、面色青白的幽冥道男子陰惻惻道：「天道茶園，弱肉強食。」

　　「沒本事，死了也是活該。」

　　「你再說一遍？」

　　姬玄手中長劍嗡鳴，劍氣隱現。

　　氣氛瞬間又繃緊了。

　　楊天擡手虛按，示意姬玄稍安勿躁。

　　他看向石叟，語氣平淡：「石長老既然現身，想必不是單純為了說幾句風涼話。」

　　「直說吧，想幹什麼？」

　　石叟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轉了轉，忽然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楊小友快人快語，老夫確實有事相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片石林深處，有一處『時隙泉眼』，泉眼周圍，生長著三株即將成熟的『千幻時幽草』」

　　「那可是千奇草中的上品，藥效是普通千奇草的十倍不止。」

　　「但泉眼被天然時空亂流包裹，還有一頭『蝕空獸』守著。」

　　「那畜生能操控局部時空，棘手得很。」

　　「單憑我們，或單憑你們，都很難拿下。」

　　石叟目光掃過楊天身後眾人，尤其是感應到軒轅靈身上精純的時序之力後，眼中閃過一絲熱切。

　　「所以，你想合作？」

　　軒轅靈蹙眉，顯然對影閣和幽冥道的人沒什麼信任感。

　　「不錯。」

　　石叟點頭，「你們有時序仙宗的傳人，能一定程度上穩定時空亂流。」

　　「我們影閣擅長隱匿破禁，幽冥道則有辦法暫時克制那蝕空獸的生機。」

　　「聯手，取了千幻時幽草，按出力大小分配。」

　　「如何？」

　　釋小龍湊到楊天耳邊，小聲道：「楊施主，這老小子一看就沒憋好屁，指不定想拿咱們當槍使，然後黑吃黑。」

　　楊天微微點頭，他自然也想到了。

　　但……千幻時幽草，十倍藥效的上品千奇草，誘惑確實不小。

　　而且，他隱約感覺到，石叟提到的「時隙泉眼」，其時空紊亂的特性，或許對自己進一步感悟生滅大道、甚至感應赤穹提到的「第三種大道」有所幫助。

　　風險與機遇並存。

　　他看向同伴們，用眼神徵詢意見。

　　姬玄沉吟：「可一試，但需防備。」

　　卓不凡：「他們若敢耍花樣，殺了便是。」

　　宋一宣掐指暗算，低聲道：「卦象顯示，合作有利，但變數仍在『人心』。」

　　軒轅靈握住楊天的手，輕聲道：「我聽你的。」

　　「時空亂流那邊，我來應付。」

　　楊天心中有了決斷。

　　他看向石叟，開口道：「合作可以。」

　　「但規矩得先定好。」

　　「第一，取草過程中，雙方不得互相攻擊、留後手，違者共誅之。」

　　「第二，分配方式，不是按『出力大小』這種模糊說法。」

　　「事成之後，三株千幻時幽草，我們先挑一株，剩餘兩株，雙方各憑本事爭奪，但爭奪方式須有限制，不得再引動蝕空獸或時空亂流。」

　　「第三，進入泉眼範圍後，雙方隊伍需混合編組，彼此監督。」

　　楊的頭頭是道，看起來全然一副要真的和石叟他們合作的想法。

　　可實際上……

　　才怪。

　　他可沒打算把自己的小命交付到別人手裡。

　　這群人一個賽著一個的心黑，早就打定主意事成之後黑吃黑了。

　　這麼點簡單的道理楊天怎麼可能看不出？

　　但……

　　這群人想黑吃黑，也得看看自己的本事。

　　楊天有信心將這群人全數擊殺。

　　但前提，是他們先得到千幻時幽草。

　　所以……

　　需要暫時讓這群人放鬆警惕。

　　前方。

　　石叟與幽冥道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片刻，他咧嘴笑了，露出焦黃的牙齒：「楊小友思慮周全。」

　　「好，就依你！」

　　「不過，混合編組就不必了，免得彼此束手束腳。」

　　「我們就在彼此視線範圍內行動，如何？」

　　楊天知道對方仍有戒心，也不強求，點頭：「可。」

　　「既如此……」

　　石叟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時隙泉眼就在石林中心，隨我來。」

　　「諸位，小心腳下時空裂隙。」

　　兩支隊伍，一前一後，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朝著石林深處行去。

　　越往裡走，那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就越發明顯。

　　光線像被打碎的琉璃，折射出光怪陸離的色彩；腳下的地面時而堅硬如鐵，時而又軟得像踩在棉花上，空間漣漪時不時掃過，讓人必須時刻運轉仙力才能穩住身形。

　　「就在前面了。」

　　石叟停下腳步，指著前方。

　　隻見石林中心，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一個約莫十丈見方的泉眼。

　　泉水並非尋常液體，而是一種不斷變幻著銀白、淡金與幽藍光澤的「時光流體」。

　　汩汩湧動，卻沒有發出半點水聲。

　　泉眼上空，空氣扭曲成肉眼可見的螺旋狀，那是極度紊亂的時空亂流，偶爾有細小的漆黑裂隙一閃而逝，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氣息。

　　而在泉眼邊緣，三株約莫半尺高、通體晶瑩如琉璃、葉片上流淌著夢幻般七彩光暈的小草，正微微搖曳，每一次搖曳，都引動周圍時空泛起細微的漣漪。

　　正是千幻時幽草！

　　「好強的時空道韻……」

　　軒轅靈美眸一亮，身為時序仙宗傳人，她對這種氣息最為敏感，也最為渴望。

　　但眾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泉眼旁那頭龐然大物吸引。

　　那是一頭形似蜥蜴、卻生著三對透明翼翅的怪獸，體長超過五丈，趴伏在泉眼邊，彷彿與周圍的亂流融為一體。

　　它體表覆蓋著不斷變幻色彩的鱗甲，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顱，沒有眼睛，隻有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巨口，以及額頭正中一枚不斷旋轉的、如同微型漩渦般的晶體。

　　蝕空獸！

　　它似乎處於半沉睡狀態，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扭曲時空的力場，讓任何人都不敢小覷。

　　「就是它了。」

　　石叟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這畜生對時空波動極其敏感，一旦我們試圖靠近泉眼或採摘幽草，它立刻就會蘇醒發動攻擊。」

　　「它的天賦能力『蝕空吐息』能腐蝕空間，製造短暫的時空斷層，非常麻煩。」

　　幽冥道那個面色青白名叫陰九的男子，陰聲道：「我幽冥道的『死寂魂釘』可以暫時釘住它的生機核心，讓它動作遲緩，神通威力大減。」

　　「但最多隻能維持十息。」

　　「十息內，必須有人穩定住泉眼上方的時空亂流，另需要快速採摘幽草，並抵擋它可能的垂死反撲。」

　　石叟接過話茬：「我影閣的『無影絲』可編織成網，暫時困住它的行動，配合幽冥道的魂釘。」

　　「但那時空亂流……」

　　他看向軒轅靈和楊天，「就需要二位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