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莎白淚水模糊了視線。

　　黑暗王國眾人無不怒火中燒。

　　釋小龍雙拳緊握，指甲嵌入掌心，鮮血滴滴答答落下。

　　卓不凡死死咬著牙關，嘴角溢血。

　　赤木晴子閉上眼，不忍再看。

　　宋一宣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他們想要抗衡，想要救人。

　　但……

　　無能為力。

　　這是最殘酷的刑罰。

　　戰場中央，阿伽門農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碾碎希望的感覺。

　　他沒有立刻下殺手，而是操控著鎖鏈，緩緩地、一寸寸地抽取著黎洛心四人的神魂本源，欣賞著他們臉上因痛苦和絕望而扭曲的表情。

　　「放心，不會立刻殺了你們。」

　　阿伽門農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我會慢慢煉化你們的神魂，將你們的意識剝離出來，讓你們親眼看著楊天被我煉化，看著黑暗王國徹底覆滅，看著你們所珍視的一切……」

　　「灰飛煙滅。」

　　「然後，你們的靈魂會成為我神國的一部分，永世承受煎熬，作為背叛神明的代價。」

　　黎洛心意識昏沉，但阿伽門農的話依舊如同冰錐刺入她殘存的理智。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遠處那個倒在地上的蒼老身影。

　　小師弟……

　　對不起，師姐沒用……

　　沒能保護好你，也沒能保護好大家……

　　若有來世……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更深的絕望淹沒。

　　落在阿伽門農手裡，恐怕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

　　永生霜君感受到霜雪本源正被那詭異的神力迅速瓦解、吞噬，極緻的寒冷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

　　她看著阿伽門農那高高在上的金色身影，心中一片冰寒。

　　難道……

　　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死神的神魂在鎖鏈的侵蝕下劇烈波動，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籠罩自身。

　　他不怕死，但這樣被煉化、被奴役，比死亡可怕千萬倍！

　　輪轉之神的輪迴之力還在苦苦支撐，但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會熄滅。

　　他能感覺到，自己輪迴大道的根基都在被動搖。

　　若神魂被徹底煉化，他百年苦修凝聚的輪迴真意，恐怕也會成為阿伽門農的養料。

　　絕望，如同最深的寒淵，吞噬著戰場上每一個黑暗王國成員的心。

　　阿伽門農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他看向楊天。

　　「放心，很快就輪到你了。」

　　「等我抽幹你這四位同伴的神魂，就用他們的神魂之火，來點燃煉化你的第一把火！」

　　話音落下，他操控鎖鏈的力度驟然加大！

　　「啊——」

　　黎洛心四人同時發出痛苦至極的嘶吼。

　　他們身體劇烈顫抖，體表甚至開始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那是神魂被強行抽離、與神光融合的跡象！

　　他們的氣息飛速跌落，眼神開始渙散……

　　千鈞一髮！

　　異變，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並非來自外界，也非來自任何援軍。

　　而是來自……

　　昏迷的楊天體內。

　　準確說，是來自他體內那座與殺殿相連、此刻正在瘋狂反哺的「殺殿」本源空間。

　　先前赤穹和青霄顯化，耗盡最後的本源力量鎮壓阿伽門農一瞬後，那湧入楊天體內的海量殺氣並未停歇。

　　殺殿九座建築的虛影接連消失，轉化為最純粹、最本源、也最霸道的殺戮與毀滅之力，瘋狂灌注進楊天幾乎乾涸的經脈、破碎的丹田、以及那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中。

　　這絕非此前隻簡單調動殺殿殺氣所能夠比擬的。

　　這股力量太過龐大，太過狂暴，遠超楊天此刻重傷垂死之軀的承受極限。

　　按常理，他應該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爆體而亡。

　　但，造化烘爐沒有完全熄滅。

　　在那灰濛濛的混沌之火即將徹底熄滅的最後一刻，這股洶湧而至的殺戮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流，狠狠地衝撞在了造化烘爐那布滿裂痕的爐壁之上！

　　不是融合，也不是吞噬。

　　而是……

　　最野蠻、最直接的衝擊！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波動，以楊天為中心，驟然爆發開來！

　　那並非能量衝擊，也不是法則顯化，而是一種純粹到極緻、混亂到極緻、卻又蘊含著開天闢地般原始暴戾的——

　　意！

　　殺意！

　　毀滅之意！

　　破滅一切、終結一切的終極之意！

　　這股「意」出現的瞬間，整個戰場的時間彷彿都停滯了一瞬。

　　阿伽門農臉上那志得意滿的笑容驟然凝固。

　　他臉色驟變，金色的瞳孔中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是……」

　　他感覺到，自己那由神明賜福加持、堅不可摧的神魂鎖鏈，竟然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殺意」衝擊下……

　　鬆動了！

　　不，不隻是鬆動！

　　那四道連接著黎洛心四人的金色鎖鏈，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割，竟然發出了「嗤嗤」的聲響，表面流轉的神光迅速黯淡，鎖鏈本身也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不可能！」

　　「這是什麼力量？」

　　「竟然能侵蝕神明賜福？」

　　阿伽門農失聲驚呼，再也顧不上維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態，瘋狂催動體內神力，試圖穩固鎖鏈。

　　然而，那股源自楊天體內、由殺殿本源反哺而出的毀滅殺意，如同擁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瘋狂地擴散、衝擊、侵蝕著一切「束縛」與「鎮壓」的概念。

　　首當其衝的，就是阿伽門農施加在黎洛心四人身上的神魂鎖鏈，以及籠罩全場的第四步後期威壓！

　　咔…咔嚓……

　　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禁錮著黎洛心四人的金色鎖鏈，終於承受不住這股源自更高層次「毀滅本源」的衝擊，轟然斷裂！

　　「噗！」

　　鎖鏈斷裂的反噬讓阿伽門農身體一震，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金色血液。

　　而黎洛心、永生霜君、死神、輪轉之神四人，在鎖鏈斷裂的瞬間，隻覺得眉心一松，那股冰冷霸道的神力迅速退去，雖然神魂遭受重創，意識模糊，但至少……

　　暫時脫離了被當場煉化的絕境！

　　四人身體一軟，幾乎同時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眼神渙散，暫時失去了戰鬥力，但性命暫且無虞。

　　「發生了什麼？」

　　「鎖鏈……斷了？」

　　「是尊主！」

　　「尊主還有力量？」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陷入絕望深淵的黑暗王國眾人猛地一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路西維德掙紮著撐起上半身，死死盯著楊天所在的方向。

　　伊麗莎白等人也努力睜大眼睛，試圖看清。

　　隻見楊天依舊昏迷不醒地躺在那裡，容貌蒼老，白髮如雪，氣息微弱。

　　但是，在他身體周圍，不知何時，瀰漫開了一層暗紅色的霧氣。

　　那霧氣極其稀薄，卻給人一種極度危險、極度不祥的感覺。

　　它緩緩流轉，所過之處，連空間都似乎在被無聲地腐蝕，呈現出一種扭曲、破敗的跡象。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鐵鏽與血腥混合的詭異氣息，令人心悸。

　　而那股讓阿伽門農都為之色變的恐怖「殺意」與「毀滅之意」，正是從這層暗紅霧氣中散發出來的！

　　它並不強大，至少能量層次上，遠遠無法與阿伽門農此刻第四步後期的神明賜福相比。

　　但它太特殊了。

　　特殊到……

　　彷彿淩駕於當前世界的某種規則之上，對阿伽門農那源自「神明」的賜福力量，產生了一種近乎「概念克制」般的侵蝕效果！

　　阿伽門農死死盯著楊天周身那層暗紅霧氣，以及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彷彿有無數兵戈殺伐幻象生滅的景象，一個古老的、幾乎被遺忘的傳說驟然掠過他的腦海。

　　他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難看，甚至……

　　帶上了一絲驚懼。

　　「不會的。」

　　「不可能的！」

　　「他燃燒本源，絕對不可能還有力量！」

　　「更不可能獲得這種力量！」

　　阿伽門農又驚又怒。

　　他全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但有一點阿伽門農可以肯定。

　　「必須立刻打斷他！」

　　「絕不能讓這反哺繼續，更不能讓他蘇醒！」

　　阿伽門農瞬間做出決斷，眼中殺機暴漲，再也顧不得什麼煉化抽魂，雙掌猛然合十，周身金色神光瘋狂匯聚，在頭頂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光矛！

　　那光矛長達百丈，通體流淌著實質般的神力符文，矛尖對準下方昏迷的楊天，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

　　「神罰·破滅之矛！」

　　「給我徹底湮滅！」

　　阿伽門農怒吼一聲，用盡全力，將那柄金色光矛狠狠投擲而下！

　　光矛所過之處，空間徹底湮滅，形成一道筆直的黑色虛無軌跡，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維的極限，瞬間便抵達楊天頭頂！

　　這一擊，阿伽門農毫無保留，誓要將楊天連同他體內那正在進行的「殺殿反哺」一起，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而楊天，依舊昏迷，周身隻有那層稀薄的、似乎並無實質防禦力的暗紅霧氣。

　　黑暗王國眾人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再次打入谷底。

　　路西維德目眥盡裂，卻連吶喊的力氣都沒有。

　　黎洛心掙紮著想要撲過去，身體卻不受控制。

　　完了……

　　這一次，真的……

　　完了嗎？

　　金色光矛，帶著神明之怒，轟然刺落！

　　而楊天體表的暗紅霧氣，似乎感應到了這極緻的毀滅威脅，驟然……

　　沸騰了起來！

　　那霧氣原本稀薄如紗，此刻卻彷彿活了過來，瘋狂翻滾、湧動，在楊天周身凝聚成一層薄如蟬翼、卻又散發著無盡兇戾的暗紅屏障。

　　屏障表面，無數扭曲的殺戮幻象閃爍！

　　斷戟折劍、殘甲血旗、白骨如山、屍橫遍野……

　　每一個幻象都隻存在一瞬，卻都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毀滅氣息。

　　金色光矛刺中暗紅屏障的剎那，時間彷彿被拉長了無數倍。

　　所有人都能看到，那由神明賜福凝聚、足以輕鬆碾碎第四步初期強者的破滅之矛，在接觸到暗紅屏障的瞬間，竟然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血海。

　　矛尖上流轉的金色符文瘋狂閃爍，試圖衝破屏障，卻像是撞上了世間最堅韌也最詭異的事物。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金色光矛與暗紅屏障接觸的部位，竟開始冒出縷縷黑煙。

　　那並非能量被消磨的煙霧，而是……

　　法則被侵蝕、概念被瓦解的異象！

　　「不可能！」

　　阿伽門農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全力投出的神罰之矛，蘊含的神明賜福之力，正在被那詭異的暗紅霧氣瘋狂吞噬、瓦解！

　　那霧氣彷彿擁有某種超越常理的特質，對神明之力有著天然的剋制！

　　不，不是克制。

　　是……

　　污染！

　　就像最純凈的清泉滴入墨汁，神明之力被那暗紅霧氣沾染後，竟然開始變得渾濁、狂暴，失去了原本的神聖與秩序！

　　「給我破！」

　　阿伽門農怒吼，瘋狂催動體內神力，試圖加強光矛的威力。

　　但——

　　晚了。

　　就在他怒吼的瞬間，暗紅屏障猛然向內一縮！

　　如同兇獸張開血盆大口，將那柄長達百丈的金色光矛……

　　一口吞了下去！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隻有一陣令人心悸的、彷彿玻璃碎裂般的密集脆響，從暗紅霧氣內部傳來。

　　緊接著，霧氣翻滾，重新恢復平靜。

　　而那柄足以毀天滅地的神罰之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能量餘波都沒有留下。

　　彷彿從未存在過。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路西維德張大了嘴，連呼吸都忘了。

　　黎洛心眼中淚水尚未乾涸，此刻卻被難以置信的震撼取代。

　　永生霜君、死神、輪轉之神三人勉強保持著清醒，眼中同樣滿是駭然。

　　而三大勢力一方——

　　西爾烏斯臉上的狂笑徹底僵住，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

　　捏厄爾眼中死氣翻騰，卻掩不住深處的恐懼。

　　炎陽帝君和南山君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駭。

　　島田真司低垂的眼簾終於擡起，那雙眸子深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凝重。

　　「這……這是什麼力量？」

　　阿伽門農懸浮在半空，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下方那層暗紅霧氣，聲音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他得到神明賜福，踏入第四步後期，自認已經觸摸到了凡俗的頂點，足以俯瞰眾生。

　　可楊天身上這股突然爆發的力量，卻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絕不是造化之力，也不是混沌之力，更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大道法則。

　　那是一種純粹的、極緻的、隻為毀滅而生的……

　　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