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宋言之身邊的道無涯也沉聲開口:「宋兄,帶著弟子們離開這裡吧。」
「白狼城和血雲舵為了今日籌謀良久,他們的手段幾乎層出不窮。」
「再加上白玄夜和血無痕這兩大強者,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逃離此處,然後整合所有二級仙宗之力,方有戰勝敵人的可能。」
虞紅衣也說:「道兄說的沒錯。」
「此次宗門大比雖說匯聚了各方宗門,但大家帶的人並不多,太上宗這邊也將絕大部分弟子都散出去用以確保外圍的安全。」
「白狼城和血雲舵直接來到宗門大比現場,且擁有傳送門這等空間屬性的異寶,進可攻退可守。」
「敵人的補給跟得上,但我們的補給卻根本跟不上。」
「長此以往,必死無疑。」
宋言之自然也清楚這個道理。
或許這一場戰鬥鬧出更大的動靜後,外圍的太上宗弟子能夠有所察覺前來支援,但那也僅僅隻能夠傾盡太上宗一宗之力。
以太上宗一宗之力根本不可能抗衡的了白狼城和血雲舵兩大勢力。
一切正如同道無涯等人所說的那樣,負隅頑抗,等待著他們的便隻剩下死路一條!
但!
宋言之看向遠處已經化作一團血泥的楊天,看著周圍不斷慘死的人群,他的眼中滿是痛苦之色。
「諸位。」
「我知道,大家是好意。」
「眼下這種情況,我們該退!」
「長老聽令!」
太上宗長老陡然站直了身體。
宋言之深呼吸開口:「立刻率領弟子們逃離此處。」
他看向道無涯和虞紅衣兩人:「二位,有勞多多照拂一下。」
「隻要能夠為我太上宗保留一絲火種,便可以了。」
兩人聞言臉色驟變。
道無涯開口:「宋言之,你什麼意思!」
虞紅衣也開口:「宋兄,別做傻事!」
宋言之深呼吸開口:「此處,乃我太上宗總部。」
「弟子可退,長老可退。」
「但我這個宗主,不可退!」
「何況,此前我已經答應過小天要保住他,可是我沒有做到。」
「他的命,我看起來是保不住了。」
「但!」
「隨他一起,還是可以的。」
!!!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可他們正要開口,宋言之便搶先一步:「諸位,我意已決,不必再勸。」
「即刻離開這裡,我會為你們爭取一線生機。」
「可是……」
眾人表情複雜,顯然對於宋言之的決定多少有些意見。
宋言之提高聲音:「沒有可是!」
「我說過了,我意已決!」
「我們,已經別無選擇。」
「找機會離開這裡!」
宋言之話音落下,現場陷入死寂。
遠處傳來的廝殺聲、靈寶碰撞的爆鳴,在這一刻彷彿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絕。
道無涯與虞紅衣臉色劇變,他們分明看到這位太上宗宗主體內,正有一股沉寂了數百年的力量開始蘇醒。
「宋兄,你莫非是要——「
不等道無涯說完,宋言之已擡手捏碎腰間玉佩。玉屑紛飛間,四道血色符咒淩空燃燒,化作流光穿透穹頂。
幾乎在同一瞬,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同時升起貫穿天地的光柱,整座太上宗的護山大陣發出遠古巨獸般的嗡鳴。
突變讓白玄夜等人皺眉。
「宋言之那老東西居然用了護宗大陣!」
「哼!」
血無痕冷哼一聲開口:「用了護宗大陣又能如何?」
「一個區區二級仙宗的護宗大陣,當真能夠攔得住我們嗎?」
兩人對話聲剛剛落下——
以主峰為中心,地面裂開無數道幽深溝壑,噴薄出刺目金光。
古老的符文從地底浮現,每一枚都如同活物般流轉著晦澀道韻,它們交織成網,將整座太上宗包裹在內。
轟隆隆!
巨響驚天!
太上宗護宗大陣『九霄玄穹』開啟!
同時,高空之上雲層崩散,一座遮天蔽日的青銅巨鍾虛影浮現。
鐘身刻滿太古篆文,每一聲鐘鳴,都彷彿震碎虛空。
太上宗三十六峰同時衝起光柱,宛如撐天巨柱,將白狼城和血雲舵修士籠罩在內。
「護宗大陣,是護宗大陣!」
「宗主居然開啟了護宗大陣!」
「護宗大陣開啟期間,所有敵人不得進出,宗主這是打算跟白狼城和血雲舵拚命了嗎?」
「理當如此!」
「白狼城血雲舵著實過分!」
「攪亂我宗門大比現場不說,更將我宗恩人楊先生打的幾近身死。」
「何況,這裡可是我太上宗山門。」
「他們這幾乎已經算得上是騎在我們頭上拉屎了,如果我們連這都能忍了話,就算是能夠平安度過這一次危機又能如何?」
「日後還不得天天被人戳脊梁骨啊。」
「這種屈辱,我可受不了。」
「沒錯!」
「人家都已經欺負到我們的頭上了,無論如何也不能這麼算了。」
「哪怕是流幹最後一滴血也無所謂。」
「與他們拚死一搏!」
太上宗眾人群情激奮。
宋言之自然是聽到了弟子們的對話的,隻是他清楚,現在可不是殊死一搏的時候。
太上宗絕對不能就此滅亡。
呼吸,深呼吸。
宋言之平復了自己的心情,繼而看向了道無涯和虞紅衣兩人:「二位,莫忘了此前你們答應過我什麼。」
知道已經勸不住宋言之,兩人互相對視,道無涯深呼吸開口:「宋兄,你我鬥了一輩子了,但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個值得敬佩的人,現在看來,我沒看錯人。」
「放心,待我們逃出去,必定會為你報仇。」
宋言之朗聲大笑。
「好!」
說完,他轉身看向了太上宗眾人。
「眾弟子聽令!」
太上宗眾人的目光盡數鎖定在了宋言之的身上,他深呼吸開口:「待我鑿陣。」
「而後,隨長老們逃離!」
什麼?
弟子們臉色狂變。
宋言之的意思是,不要他們隨同宋言之一同留在這裡?
「宗主,您要自己對抗這些人?」
「萬萬不可!」
「太上宗不能沒有您!」
宋言之笑道:「你們錯了,太上宗可以沒有我。」
「但,不可斷了傳承。」
「這是命令!」
不再猶豫,宋言之雙手結印。
剎那間體內靈力如怒濤狂湧,護宗大陣所化的金光瞬間凝成實質,化作萬千金線刺入他的周身大穴。
他整個人如同一輪驕陽般綻放出刺目光華,皮膚下浮現出古老符文,每一個毛孔都在噴薄著磅礴靈力。
「九霄玄穹,入我法身!」
隨著這聲震天怒吼,青銅巨鍾虛影轟然破碎,化作三十六道金色洪流灌入宋言之天靈。
他的道袍在靈力風暴中獵獵作響,白髮倒豎如銀蛇狂舞。
遠處血無痕見狀臉色驟變:「這老東西竟敢將護山大陣煉入己身?他不要命了!」
白玄夜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原來如此!」
「他早知道太上宗的護宗大陣根本攔不住我們,所以從最開始,他就根本沒有依靠這護宗大陣!」
「一切不過隻是幌子而已!」
「他的最終目的是鑿陣!」
「速退!」
「這是太上宗的『燃陣訣』!」
「短時間內,他的戰力已經飆升到了我們根本無法抗衡的地步!」
「拖。」
「眼下唯此一法!」
白玄夜滿臉慌張,血無痕也已經做好了撤離的準備。
白狼城和血雲舵的弟子更是瘋狂逃竄。
但為時已晚!
宋言之雙目已化作純粹的金色,擡手間虛空浮現九枚太古雷紋。
他並指如劍,對著血雲舵陣營最密集處淩空一劃——
嗤啦!
天地間驟然出現一道三百丈長的空間裂縫,漆黑的裂隙中噴吐出混沌罡風。
十八名血雲舵長老來不及慘叫,便被裂縫中伸出的金色鎖鏈纏住,眨眼間絞成血霧!
鎖鏈去勢不減,猛然撞向白狼城和血雲舵弟子。
可以預見的是,一旦讓這等力量沖入大軍之中,來自白狼城和血雲舵的弟子們必定遭受重創!
屆時,各宗之人必定能夠趁機逃竄!
「血河天幕!」
血無痕倉促祭出一面血色大幡,想要攔住鎖鏈。
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此刻宋言之所擁有的力量。
血無痕基礎的血色大幡在和鎖鏈接觸的瞬間竟被輕易擊穿!
不光如此。
血無痕此舉明顯引起了鎖鏈的怒火,那如同蛟龍一般的鎖鏈咆哮著沖向血無痕!
眼看就要被穿兇而過,他突然抓過身旁兩名弟子擋在身前。
慘叫聲中,那兩名弟子肉身炸裂,血無痕趁機暴退千丈,左臂卻已被餘波撕碎。
此時,道無涯等人已集結弟子。
虞紅衣祭出本命法寶流霞綾,七彩長綾化作虹橋橫貫戰場,為人群創造出了一條生路。
「走!」
虞紅衣咆哮著。
太上宗長老們含著熱淚,當即帶著數百弟子踏上虹橋。
其餘各宗也紛紛行動了起來。
有白狼城修士想要阻攔,卻被宋言之突然張口噴出一道金色音波攔截。
咚——
如同青銅巨鍾再現,音波所過之處,三十多名白狼城修士瞬間骨肉分離。
他們的法寶還未墜落,就在空中融化成鐵水。
接連催動本不屬於自己的力量讓宋言之七竅開始滲血,但他的身形依舊挺拔如松。
雙手虛按,主峰地面突然升起九根盤龍金柱。
「九龍封天!」
金柱上的龍紋活了過來,化作百丈金龍封鎖四方。白玄夜驚怒交加。
「你瘋了!燃燒元神催動禁術,就算能困住我們一時,你自己也會......」
「形神俱滅嗎?」
宋言之大笑,染血的鬍鬚在靈力風暴中飛揚。
「你白狼城和血雲舵仗勢欺人,在我太上宗駐地如此蠻橫行事,我宋言之身為太上宗之主,今日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隨著宋言之聲音落下,九龍封天之術也爆發出了真正的威力!
整片天穹被金光撕開,九條自爆的金龍化作滔天靈浪,如天罰般傾瀉而下。
白狼城與血雲舵的修士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被金光吞沒,血肉在狂暴的靈力中蒸發成猩紅的霧氣。
白玄夜與血無痕更是受到了最為猛烈的針對,他們不得不祭出本命法寶。
血無痕的血河幡瘋狂暴漲,化作千丈血幕;白玄夜則撕開一張古老的符籙,周身浮現九重白骨盾影。
然而,九龍封天的力量遠超他們的預料。
金光如熔岩般腐蝕血幕,血河幡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幡面寸寸崩裂,白骨盾影更是接連破碎。
白玄夜被一道金龍殘魂擊中兇口,道袍炸開,露出森森白骨。
血無痕更慘,右腿被金光掃中,瞬間化作飛灰。
但宋言之的代價同樣慘烈。
他半跪在主峰廢墟中央,七竅流血,皮膚龜裂如乾涸的河床。
——護宗大陣的反噬已將他經脈盡毀,元神如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
見此,白玄夜狂笑。
「宋老狗!」
「以『燃陣訣』強行提升自己的修為,你卻終究還是沒能殺了我們。」
「那麼……」
「等待著你的便隻剩下死路一條!」
「就算是你太上宗之人全數逃竄又如何?」
「就算是道無涯他們也跑掉了又如何?」
「楊天已死。」
「再殺了你這個太上宗之主,我們照樣不虧!」
「而且……」
「你以為他們拖著那麼一群殘兵敗將能逃得有多快?」
「殺了你,我們必定能夠追上他們!」
「到那時,失去了太上宗的地利,你覺得他們還能撐多久?」
「勝利,必將屬於我們白狼城和血雲舵!」
「死吧!」
咆哮著,白玄夜衝鋒而來,血無痕也同樣衝鋒。
白玄夜雙瞳化作慘白,身後浮現千丈狼影,狼爪撕裂虛空,裹挾著凍結靈魂的極寒之力直撲宋言之!
血無痕則祭出本命血河,滔天血浪中浮現無數猙獰鬼面,每一張鬼面都咬著一截森白指骨!
兩人所用,均是殺招。
此次行動,他們已經付出了太多的損失了,他們承受不起更大的損失了,所以他們必須保證這一擊殺了宋言之!
「死!」
咆哮聲中,兩股力量交匯處,空間如琉璃般炸裂。宋言之的殘破道袍瞬間粉碎,露出布滿金色裂痕的軀體。
——那是護宗大陣反噬的痕迹。
他可以肯定,自己就要死了。
「死……便死吧。」
「隻要能夠多拖住你們一分……」
「他們就能夠多一分生機。」
「所以……」
宋言之雙瞳之中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不退反進,他雙手插入地面,隨著衝鋒竟然在地面撕扯出巨大的溝壑。
而後。
咆哮。
「今日,我宋言之。」
「以身殉道!」
「地脈!」
「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