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似乎還觸摸到了某種更加不可思議的門檻？」

　　楊天想起了之前張玄淩跟他提到過的關於仙路境界的隻言片語，尤其是關於仙路第五步以及之後那傳說中的陸地神仙之境。

　　雖然張玄淩此刻的境界並未真正踏入第五步，但楊天有種強烈的預感。

　　——此刻的張玄淩，其「道」的境界，其生命的本質，恐怕已經隱隱超脫了仙路第四步的範疇，觸摸到了那扇更加玄奧莫測的大門邊緣！

　　正因如此，他才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掉那足以威脅第四步強者的仙寶投影攻擊。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對撞，而是道的壓制，規則的消解！

　　想明白這一點，楊天立刻擡手，制止了身邊正準備趁勢出手、協助張玄淩徹底解決玉宸子的黎洛心四人。

　　「師姐，三位前輩。」

　　楊天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黎洛心等人疑惑地看向他。

　　楊天目光投向場中那如同神祇般佇立的張玄淩，緩緩開口：「這一戰……」

　　「我們已經沒有插手的必要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說我們已經插不上手了。」

　　黎洛心等人微微一愣，隨即也似乎明白了什麼，目光重新聚焦在張玄淩身上，眼神複雜。

　　是啊。

　　此刻的張玄淩，道傷痊癒，境界突破，自身大道升華，已然觸摸到了仙路第五步之上的陸地神仙的門檻！

　　他本身就已經是「無敵」的代名詞！

　　玉宸子，或者說在場的任何人，都已經不配再成為他的對手！

　　彷彿是印證楊天的話。

　　場中，從極度震驚和崩潰中勉強回過神來的玉宸子，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瘋狂和不甘。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付出一切，燃燒所有，甚至連鎮宗仙寶投影都動用了，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我不信！！！」

　　玉宸子嘶聲咆哮，狀若瘋魔。

　　他不再去思考張玄淩是如何做到的了，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攻擊！

　　攻擊！

　　再攻擊！

　　「青陽真火，給我爆！！！」

　　玉宸子瘋狂催動體內僅存的、已經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青陽真火本源，甚至不惜徹底引爆自己殘破的丹田和經脈！

　　他要自爆！

　　以自身仙路第三步七重天修士的全部殘餘力量為引，引爆這具殘軀，做出最後的、也是最絕望的反撲！

　　然而——

　　面對玉宸子這最後瘋狂的舉動，張玄淩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如同古井深潭，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連手都懶得再擡一下。

　　隻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唉……」

　　這一聲嘆息，彷彿蘊含著無盡的道韻，瞬間撫平了玉宸子體內那即將引爆的狂暴能量，也如同重鎚般砸在了玉宸子的心神之上。

　　「執迷不悟。」

　　張玄淩緩緩吐出四個字。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嗡！！！

　　一股無形的、彷彿天地意志降臨般的浩瀚威壓，無聲無息地籠罩了玉宸子。

　　在這股威壓之下，玉宸子體內所有狂暴的、混亂的、試圖自爆的能量，瞬間如同被凍結的河流，徹底凝固、平息！

　　連他瘋狂嘶吼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禁錮在半空，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隻剩下那雙充滿了無盡恐懼、絕望、以及一絲茫然的雙眼，死死地、死死地瞪著張玄淩。

　　「你……你到底……到了……什麼境界……」

　　玉宸子用盡最後的力量，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張玄淩沒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擡起了一隻手。

　　這一次，他沒有結印，沒有念咒，隻是對著懸浮在玉宸子眉心前方、那枚光芒已經黯淡、卻依舊散發著微弱仙寶波動的赤陽環投影……

　　輕輕……

　　屈指一彈。

　　「破。」

　　一個簡單的音節。

　　啪。

　　一聲輕響，如同琉璃碎裂。

　　那枚讓火雲子付出生命代價自爆碎片、讓玉宸子燃燒所有召喚而來的青陽仙宗鎮宗仙寶「赤陽環」的本體投影……

　　就在張玄淩這輕描淡寫的一彈指之下。

　　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晶瑩的光屑，如同星雨般簌簌落下，還未落地，便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連一絲一毫的能量漣漪都沒有激起。

　　仙寶投影。

　　被一指彈碎！

　　「噗——」

　　玉宸子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之中夾雜著內髒的碎片和金色的道基碎光。

　　仙寶投影與他心神相連，被如此輕易地、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粉碎，帶來的反噬是毀滅性的。

　　他本就油盡燈枯的身體，瞬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了下去，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眼神渙散，隻剩下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生機，維持著他不至於立刻斷氣。

　　尤其是看到張玄淩身上發生的變化，感受到那股遠超自己理解層次的浩瀚氣息，玉宸子徹底絕望了。

　　仙寶投影被彈指粉碎，燃燒一切底牌換來的是對方境界突破、道傷痊癒。

　　此刻的張玄淩，已經觸摸到了仙路第五步之上的陸地神仙的門檻，對他而言，他玉宸子連螻蟻都算不上。

　　不甘心啊。

　　但……

　　又能如何？

　　他已經黔驢技窮。

　　然而，就在玉宸子閉目等死，楊天五人以為戰鬥已經結束時——

　　張玄淩卻忽然看向楊天，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楊天小友。」

　　張玄淩的聲音恢復平和，但那股自然散發的道韻依舊令人敬畏。

　　「你此番前來救援，一路奔波，接連大戰，消耗巨大，傷勢也不輕吧？」

　　楊天點頭：「確實消耗不小，傷勢也需要時間調養。」

　　張玄淩微微一笑：「我看你體內戰墟劫力雖在『破劫重生』後有所蛻變，但三條大道之力幾近枯竭，造化道種也黯淡無光。」

　　「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如炬，彷彿看透了楊天體內的一切。

　　「你剛剛完成『破劫重生』，對新的力量境界雖有所感悟，但尚未完全穩固，更需要一場真正的實戰來夯實根基，將破劫所得徹底化為己用。」

　　楊天心中一動：「老天師的意思是……」

　　張玄淩的目光轉向遠處癱軟在地、氣息奄奄的玉宸子，語氣平淡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人雖已是強弩之末，但畢竟曾是仙路第三步七重天的強者，對『青陽真火』和部分仙術的理解頗有獨到之處。」

　　「更重要的是……」

　　張玄淩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此刻心有不甘，怨毒滿腹，求生慾望極強。」

　　「這是最真實的殺意，最純粹的戰意。」

　　「對你而言，這是最好的磨刀石。」

　　這話一出，不僅楊天愣住了，黎洛心四人也面面相覷。

　　讓楊天和玉宸子交手？

　　可玉宸子現在這個樣子，連站都站不起來，還能打嗎？

　　「老天師。」

　　黎洛心忍不住開口，「玉宸子現在這狀態，恐怕連尋常聖境都不如，如何能做小師弟的對手？」

　　張玄淩卻搖了搖頭：「他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堪一擊。」

　　「但……」

　　他緩緩擡起右手，對著遠處癱軟的玉宸子，輕輕一點。

　　「我可以讓他恢復。」

　　嗡——

　　玄妙無比的返本歸源之力，化作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暈，籠罩了玉宸子殘破的身軀。

　　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玉宸子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體內破碎的經脈開始重塑，近乎枯竭的丹田中重新凝聚起絲絲縷縷的青陽真火。

　　更重要的是——

　　他那因為燃燒本命精血而幾乎油盡燈枯的生命本源，在這股神奇的仙法之力滋養下，竟然停止了流逝，甚至開始緩慢恢復！

　　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但至少……

　　能動了，能戰鬥了！

　　「呃……」

　　玉宸子發出一聲低吟，緩緩睜開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重新流淌的力量，隨即猛地擡頭，看向張玄淩，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

　　警惕。

　　「張玄淩！」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玉宸子嘶聲問道，聲音雖然依舊虛弱，但比剛才好了太多。

　　張玄淩平靜地看著他：「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活命的機會？」

　　玉宸子瞳孔收縮。

　　「不錯。」

　　張玄淩指向楊天，「與他公平一戰。」

　　「若你能勝他，我放你離開龍虎山，返回瀛洲。」

　　「若你敗了……」

　　張玄淩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玉宸子愣住了。

　　他看看張玄淩，又看看楊天，再看看自己此刻的狀態，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張玄淩居然要讓自己和楊天交手？

　　而且……

　　還主動幫自己恢復了一部分戰力？

　　這……

　　這是什麼操作？

　　難道張玄淩不怕自己趁機逃跑？

　　或者……

　　拚死反撲，拉楊天墊背？

　　但很快，玉宸子就明白了。

　　張玄淩根本不怕。

　　以張玄淩此刻的境界，別說自己隻是恢復了一部分戰力，就算自己恢復到全盛時期的七重天修為，在張玄淩面前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他想殺自己，易如反掌。

　　那麼，他這麼做的目的……

　　玉宸子的目光轉向楊天，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磨刀石。

　　自己是楊天的磨刀石。

　　張玄淩是要用自己，來幫助楊天穩固境界，夯實根基，甚至……

　　尋求再次突破的契機！

　　想明白這一點，玉宸子心中湧起一股極緻的屈辱和憤怒。

　　他堂堂青陽仙宗二長老，仙路第三步七重天的強者，居然被人當成磨刀石，用來培養一個後輩！

　　奇恥大辱！

　　然而……

　　這股屈辱和憤怒，很快就被一股強烈的求生慾望壓了下去。

　　活命的機會。

　　這是自己唯一能活命的機會！

　　雖然要當磨刀石，雖然要屈辱地與一個晚輩交手，但……

　　至少有機會活下來！

　　隻要能活下來，今日之辱，來日必報！

　　玉宸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緩緩站起身，雖然身形還有些搖晃，但氣息已經穩定了許多。

　　他看向張玄淩，咬牙問道：「你說話算話？」

　　張玄淩淡淡點頭：「我張玄淩，一言九鼎。」

　　「好！」

　　玉宸子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戰意，「那我就與這小子一戰！」

　　他轉向楊天，眼中殺機湧動。

　　「楊天孽障！」

　　「你殺我青陽仙宗長老，毀我宗門仙寶碎片，罪該萬死！」

　　「今日，老夫就算拼著這條老命不要，也要拉你墊背！」

　　楊天看著玉宸子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心中卻是平靜如水。

　　他明白張玄淩的用意。

　　自己剛剛完成戰墟領域的破劫重生，三條大道之力消耗殆盡，造化道種黯淡，正是最虛弱、也最需要實戰來穩固境界的時候。

　　而玉宸子，雖然狀態不佳，但畢竟曾是七重天強者，戰鬥經驗豐富，對青陽真火和仙術的理解也遠超尋常修士。

　　更重要的是!

　　玉宸子對自己恨之入骨，殺意純粹，不會留情。

　　這樣的對手，確實是最好的磨刀石。

　　「小師弟。」

　　黎洛心有些擔憂地看向楊天，「你的狀態……」

　　楊天擺了擺手，對黎洛心露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

　　「師姐放心，我心中有數。」

　　他看向張玄淩，恭敬行禮：「多謝老天師成全。」

　　張玄淩微微頷首：「去吧，小心應對。」

　　「記住，這一戰，不求速勝，但求明悟。」

　　「是。」

　　楊天轉身，走向場中。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氣息就開始發生變化。

　　雖然體內三條大道之力近乎枯竭，造化道種黯淡，但戰墟領域的九道戰劫紋卻在他體表緩緩浮現，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破劫重生後，他對戰墟劫力的掌控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這種力量，雖然不像造化之力那樣包羅萬象，也不像三條大道之力那樣各具玄妙，但它純粹、霸道、不屈，越是逆境，越能爆發出驚人的威力。

　　而且……

　　楊天隱隱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造化道種雖然黯淡，但並未沉寂。

　　它在緩緩旋轉，緩慢地吸收著天地間的靈氣，轉化為絲絲縷縷的造化之力，滋養著三條大道。

　　雖然恢復速度很慢，但……

　　確實在恢復。

　　這意味著，自己並非完全沒有底牌。

　　「楊天！」

　　玉宸子看到楊天走來，眼中殺機暴漲。

　　「受死！」

　　他不再廢話，雙手猛地結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