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夢裡開膛破肚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合上眼,卻驟然跌入一個清晰的夢境。
明明感知到自己仍躺在床上,神魂卻已飄進那片神秘空間。當看見本該消失的無菌手術室再度出現時,她心頭猛地一沉——這間曾耗資五十萬兩救回胥子澤性命的白色小屋,此刻正緊挨著藥房發出幽幽白光。
推開門,黑色方框應聲亮起。
熒光屏上閃現的畫面比上次胥子澤手術時更加駭人:開膛破肚,鮮血淋漓,每一個步驟都令人膽戰心驚。正當她幾乎暈厥時,屏幕突然映出一張熟悉的臉龐——
「孝康哥哥!」這聲凄厲的呼喊同時驚醒了身旁的老夫人。
景春熙猛地坐起,才發現冷汗已浸透中衣。
外祖母慌忙撐起身:「可是夢到你娘難產?」老人急得想要下床,卻被外孫女輕輕按回薄被中。
「外祖母莫慌,」景春熙強壓著狂跳的心口,聲音卻穩得出奇,「是神仙姑姑在教熙兒如何給娘親接生呢。」
帳幔裡看不清少女蒼白的臉色,隻聽見她語氣篤定地補充道:"熙兒說過,既然神仙姑姑肯現身相助,娘親和弟弟妹妹定會平安無事。"
「你沒事吧!是不是夢到了你娘?」老夫人又急急撐起身子想要坐起,卻因年邁體弱一時使不上力,又跌回錦枕間。她甚至來不及撫平淩亂的銀髮,便脫口問出壓在心頭最重的那塊巨石——女兒生產的安危。
這聲急問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透著一個老母親最深切的牽挂。可見女兒和她肚子裡未謀面外甥的安危,日日夜夜都盤桓在老人心頭,正是她這些時日焦慮難安的癥結所在。
見外祖母如此驚慌,景春熙連忙轉身輕輕按住老人單薄的肩膀。
指尖觸到祖母微微發抖的身子,她心頭一酸,聲音卻放得又柔又穩:「外祖母,沒事的,神仙姑姑在教熙姐兒怎麼給娘親接生呢!」她故意讓語氣帶著幾分雀躍,彷彿方才那聲驚叫隻是學藝時的驚嘆。
「真的?」老夫人顫聲追問,渾濁的老眼在昏暗的帳幔裡努力分辨外孫女的神情。夜色深沉,隻有幾縷月光透過紗帳,在她布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真的!」景春熙答得又快又篤定,甚至還輕笑著補了一句:「神仙姑姑連最精妙的接生手法都演示給熙兒看了呢。」可她藏在錦被下的手卻緊緊攥住衣角,心頭砰砰砰地跳得厲害,幾乎要震碎強裝的鎮定。
她知道,那血淋淋的夢境絕非尋常,而他在驚恐的時候喊出了那聲「孝康哥哥」,也是現在唯一能傾訴的對象。
他沒到之前隻能將恐懼壓在最深處,所以語氣愈發堅定:「隻要神仙姑姑肯出面,娘親和弟弟妹妹就不會有事。」
「那就好!熙姐兒快躺下,跟外祖母好好說說到底夢見了什麼?」一提到神仙姑姑,老夫人渾濁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急切地撐起身子,銀白色的髮絲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枯瘦的手緊緊攥住外孫女的衣袖,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清醒與期待。
景春熙輕柔地將老人按回枕上,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輕快:「外祖母莫急,反正都是好事,遲點再跟您說。」她故意拖長了尾音,彷彿藏著什麼甜蜜的秘密。
轉而提高聲調對著門外吩咐:「外面誰當值?」
「郡主是小雨!」一個清脆的童聲立刻回應。
「還有紅粉,郡主有什麼吩咐?」另一個稍顯沉穩的女聲緊接著響起。
按例這種守夜的差使本不該輪到小雨這樣的小丫頭,定是她又自作主張跟著紅粉學了。
但景春熙此刻無暇計較這些,「去王府前院…」話未說完又改口喚道:「七月、九月可在。」
「九月在,謹聽主子吩咐。」一道利落的女聲彷彿就貼在門邊回應,顯然是早就候在廊下。
門外的小雨和紅粉努力張望,卻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大皇子殿下昨晚宿在靖親王府前院,馬上請他過來,就說郡主有急事讓他上閣樓。」
這話一出,原本稍安的老夫人猛地坐起身來,錦被從肩頭滑落也顧不得:「你娘還是有事對不對?外祖母也上去。」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枯瘦的手指緊緊揪住景春熙寢衣的襟口。
「外祖母你就好好睡吧!」景春熙連忙將老人扶好,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您不相信熙姐兒難道還不相信神仙姑姑?熙姐兒哪一次做的夢是壞事?」
她邊說邊利落地下床穿鞋,隨手抓起一件外衫披上,對著門外繼續吩咐:
「把王嬤嬤叫過來伺候老夫人,再往樓上備茶。」
「是!郡主。」小雨的應答聲伴著匆匆遠去的腳步聲,想必是一邊應話一邊小跑著去傳令了。
小小年紀,做事情已經有模有樣。
「老夫人,老奴來了。」
王嬤嬤匆匆進屋,燭光下可見髮髻微亂,顯然是剛從被窩裡趕來。
她一眼就看見景春熙還坐在床沿,雙手緊緊握著老夫人的手,正輕聲細語地說著些家常閑話:「...等娘親生了弟弟妹妹,外祖母就能抱著白白胖胖的外孫了,到時候大將軍府院裡也要搭個鞦韆...」
紅粉小心翼翼地在門外回話:「郡主,大皇子殿下已經到了。」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室內眾人。
「好,好,殿下來了!」老夫人眼睛倏地亮起來,原本緊繃的身子終於放鬆些許,輕輕推開外孫女的手連聲道,「你們一定要想好萬全之策。去吧!別讓殿下久等了。」
燭光躍動在她臉上,那抹憂色漸漸被希冀取代——女兒苦了半輩子,如今好不容易覓得良人,兒女尚未長成,若此時有個萬一...想到此處,老人不禁又重重嘆了口氣。
待景春熙轉身出了門,老夫人忽然對王嬤嬤堅定道:「回去就幫老身收拾東西,把夾襖也帶上,過兩日我們也回青山莊。」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被角,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
「老夫人...」老夫人這是打算要常住嗎?王嬤嬤欲言又止,但看著老人斑白的鬢髮,終究把勸阻的話咽了回去。
想到深夜急召大皇子,必是出了天大的事,隻得應道:「天亮回去,老奴馬上吩咐人照辦。」
「回去跟小北打個招呼,讓他也收拾東西,老頭子也一併去。」
「是!」王嬤嬤心下恍然,許是昨夜目睹弘郡王妃生產,勾起了老夫人對姑奶奶的擔憂。可轉念又覺蹊蹺——再著急也不至於深更半夜驚動大皇子,莫非...是要請段醫正出診?
連王嬤嬤都想不明白的事,守在外間的小雨和紅粉更猜不透主子的意圖。
兩個丫鬟交換了個眼神,隻默默將茶水溫著,心想無論如何都要盡心伺候好主子們。
小雨提著燈籠走在景春熙前面,紅粉端茶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