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袍中年人羅千山把雙腳踩在短梭之上。

　　嗡!

　　短梭爆發出柔和的空間波動，他身形一晃，就像瞬移一般，唰一下就超了旁邊一個還在泥濘裡掙紮的散修。

　　「我草!」那散修嚇了一跳，臉都綠了。

　　黑衣刀客沒用花裡胡哨的法寶。他隻是一聲低吼。

　　他周身刀意爆發。前方那股側向的重力亂流，彷彿被他一刀生生劈開。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直插雲霄。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用刀意鑿出來的，直接。

　　張凡金骨微光流轉，玄黃訣氣血奔流。肉身壓力對他來說，跟沒有差不多。他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踏得紮實。

　　他擡頭看了一眼，羅千山和黑衣刀客都快了一截。

　　風清子像一片葉子，飄來盪去，腳下卻沒停。重力向左，他身體跟著側一點。重力向下，他輕飄飄的，腳尖一點，又穩住。他一直保持著跟張凡差不多的速度。

　　天梯初登，壓力確實越來越大。

　　每上一階，就沉重一分。這感覺，不光是身體。它還直接壓向神魂，磨著道心。

　　張凡沒感覺。他的玄黃訣太頂。金骨也硬。身體這塊，真沒啥壓力。

　　他隻顧往上走。

　　旁邊的風清子，劍氣內斂。他也是步履沉穩。兩人保持一個節奏，勻速向上。

　　其他七個修士，那可就沒他倆這麼輕鬆了。

　　有的祭出法寶，一圈靈光護體。有的施展輕身秘術，步子倒是輕快。可看那額頭汗珠，也知道不好過。

　　那兩名獨行客，羅千山和黑衣刀客，他們倆看著吃力，但張凡知道，他們都有底牌。步伐裡藏著東西。

　　宗門聯盟那三個弟子，他們倒是抱團。一個人在前面頂，兩個人側翼護著。互為犄角，走得倒也穩當。

　　剩下的兩名散修，真是咬牙硬撐。每一步都像在跟天梯較勁。

　　張凡心裡琢磨。

　　這天梯，不光是看你修為深淺。

　　它更磨人心志。

　　大概百階左右，周圍景象突然變了。

　　雲霧翻湧，石階消失。張凡發現自己回到了北楓城廢墟。

　　焦糊味!血腥氣!撲面而來。

　　眼前，是燃燒的街道。慘死的同門，屍體橫七豎八。

　　趙盼那張猙獰的笑臉，突然出現在面前。

　　「張凡!你妹妹可真慘!」他嘴巴一張一合，卻沒聲音。

　　再遠一點，陣法裡，妹妹靈兒幼小的身影。她奄奄一息，小小的身體蜷縮一團。

　　「哥哥……好疼……」

　　微弱的哭聲，像一根針，刺進張凡耳膜。

　　一股自責、憤怒、無力感，瞬間湧上心頭。

　　張凡身體都僵了。他差點就陷進去。

　　這幻象太真了。問心幻境，果然直擊內心最深的遺憾。

　　就在這時，右臂金骨傳來一陣溫和暖流。玄黃訣自己加速運轉。

　　丹田內，玄黃鼎虛影輕輕一震。一聲清越的鼎鳴，在張凡心底響徹。

　　「皆是過往，我心如磐。」

　　張凡低語。

　　他眼神瞬間恢復清明。他不再看那幻象。他邁步向前，身體直接穿過燃燒的廢墟。他穿過哭泣的靈兒。

　　幻象像玻璃，咔嚓一聲，碎了。

　　周圍又變回雲霧繚繞的天梯。

　　張凡額角有幾滴細汗。但氣息很穩。他甚至感覺，道心好像更通透了一點。

　　風清子幾乎同時破開幻境。

　　他朝張凡點點頭，眼睛裡有一絲關切。

　　幻境裡，風清子可能也看到了什麼。宗門危機?昔日仇敵?誰知道呢。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們倆這麼猛。

　　身後不遠，傳來慘叫。

　　「啊!」

　　一名散修，真帝境巔峰修為。他雙眼赤紅，狀若瘋魔。對著空氣瘋狂攻擊，嘴裡罵罵咧咧。

　　「滾開!你這魔頭!敢傷我道侶!」

　　他拳頭亂揮，靈力亂竄。最終力竭，身體搖晃幾下。

　　接著，一股無形力量把他彈飛。

　　他慘叫一聲，墜入下方雲海，消失不見。

　　生死不知。

　　淘汰一人。

　　另一個宗門聯盟弟子。他眼神迷離，臉上帶著癡癡的傻笑。

　　「師妹……我來了……」

　　他停滯不前，沉溺在幻境裡。

　　他旁邊的同伴急了。

　　「醒醒!快醒醒!都是假的!」

　　同伴又是拍臉，又是傳音。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那弟子渾身一哆嗦，傻笑僵在臉上。眼神慢慢恢復焦距。

　　「我……我剛才怎麼了?」他一臉茫然，臉色白得像紙。

　　「你差點就回不來了!」他師兄吼道,「別看了!都是假的!」

　　這弟子被喚醒了。可心神受重創。他腳步虛浮，成了隊伍的累贅。

　　笑面錦袍中年人羅千山破境最快。他甚至比張凡還早了一瞬。

　　他破境後，笑容沒變。可那眼神深處，一道冰冷的寒光一閃而逝。

　　他瞥了張凡一眼。

　　黑衣刀客周身刀意凜然。他好像就是那麼一斬，就把幻境直接劈開了。霸道。

　　闖過問心幻境區域，天梯壓力再次陡增數倍。

　　而且，壓力不再均勻。

　　「我操!」

　　那個剛被喚醒的宗門弟子一聲驚呼。他整個人突然被一股巨力向左側拉扯。差點一腳踩空摔下去。幸虧被同伴一把抓住。

　　重力場亂了!

　　時而重如山嶽，讓人感覺自己陷進了泥沼。

　　時而又變得輕飄飄，甚至有向上的拉扯力，讓人站都站不穩。

　　更噁心的是，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側向引力。毫無規律。防不勝防。

　　這玩意，對修士對自身力量的掌控，要求到了一個變態地步。

　　張凡卻感覺……還行。

　　金骨力量，讓他對自己身體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的控制，都細緻入微。玄黃訣的靈力在經脈中流淌，像最精密的陀螺儀，時刻校準著他的重心。

　　無論那股扭曲重力來自哪個方向。他總能在第一時間調整身形。腳下像是生了根。速度幾乎沒降。

　　風清子更誇張。

　　他就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在狂風中飄蕩。重力向左，他就向左飄一點。重力向下，他就向下沉一分。永遠從容。這混亂重力場，像是讓他散步更有趣了點。

　　可其他人，就沒這麼輕鬆了。

　　真正的較量，開始了。

　　「起!」

　　錦袍中年人羅千山低喝一聲。

　　他不再偽裝。那副氣喘籲籲的樣子瞬間消失。他手一翻，一對鴿子蛋大小、通體閃爍銀色符文的短梭出現在手中。

　　他把雙腳踩在短梭之上。

　　嗡!

　　短梭爆發出柔和的空間波動。他身形一晃。竟能一定程度上抵消或適應重力變化。他速度激增，唰一下，就超過了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