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象徹底消失的最後一刻，張凡清楚地看到，其中一名修士，從懷裡拿出一塊東西，飛快地埋進了他們腳下的土地裡。

　　張凡走到剛剛幻象出現的地方，蹲下身。

　　他用手扒開積灰和泥土。

　　很快，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冰冷的東西。

　　挖出來一看，果然是另一塊銅片碎片!

　　他拿出自己得到的第一塊碎片。

　　兩塊碎片一靠近，立刻自動吸附在一起，完美地融合成了更大的一塊。

　　嗡!

　　新的地圖虛影投射出來，比之前完整了許多。

　　「葬劍谷」的位置更加清晰了。

　　「師兄」

　　赤練的聲音還有些發顫。

　　「我們接下來是先去脈眼，還是去葬劍谷？」

　　張凡收好銅片，站起身，望向死域中心的方向。

　　「脈眼是這片死域的核心，不解決它，我們寸步難行。」

　　「走，去脈眼。」

　　他們翻過一道被風蝕得隻剩骨架的山樑。

　　眼前的景象讓赤練停住了腳步。

　　一個直徑百丈的巨大黑色漩渦，就在大地上緩緩旋轉。

　　無窮無盡的濁煞黑氣從漩渦中心噴湧而出，化作實質的黑霧，籠罩著這片大地。

　　漩渦邊緣，豎著七根石柱。

　　每一根都斷了，裂痕遍布。

　　柱身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但那些本該鎮壓萬物的符文，此刻卻散發著不祥的紅光，每一個筆畫的走向都扭曲了。

　　赤練伸手指著那些石柱。

　　「這……這是人為的!」

　　「他們把封印的節點……逆轉了!把一個封印，改造成了濁煞的噴發口!」

　　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張凡沒有看石柱，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漩渦深處。

　　他體內的金骨在發燙。

　　一種熟悉的波動，微弱，但清晰。

　　是淵瞳的氣息。

　　他立刻明白了。

　　魂殿那幫雜碎，根本沒能力徹底摧毀上古大能留下的封印。

　　他們隻是找到了一個次要的節點，一個洩壓閥的地方。

　　然後，他們把這個閥門給逆轉了。

　　不僅製造了這片絕望的死域，還在用這裡噴發的能量，餵養那個叫淵瞳的鬼東西。

　　好大的手筆。

　　就在這時，地面猛烈震動了一下。

　　漩渦裡，一隻白骨構成的大手，扒住了邊緣。

　　緊接著，一個身軀從裡面爬了出來。

　　它沒有皮膚，身體是濃稠的濁煞和無數扭曲的屍骸強行粘合在一起的，半是實體，半是能量。

　　在它空洞的兇腔裡，一塊人頭大的黑色晶石跳動著。

　　地怨魔。

　　天帝境巔峰。

　　它擡起頭，空洞的眼眶看向張凡和赤練，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下一秒，它隨手一揮。

　　轟!

　　兩人腳下的地面瞬間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我操!」

　　赤練拽著張凡向後急退，長鞭唰地一聲出鞘，赤紅的火焰纏繞鞭身。

　　「師兄，它兇口那塊黑石頭是核心!」她大喊。

　　張凡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朝赤練打了個手勢。

　　「我正面牽制，你找機會破它晶石!」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沖了出去。

　　地怨魔的另一隻手臂橫掃而來，帶著撕裂空氣的巨響。

　　張凡不閃不避，金色的光芒覆蓋全身，雙臂交叉護在兇前。

　　砰!

　　他被狠狠地砸飛出去，撞碎了一根殘破的石柱，半個身子都陷進了土裡。

　　但他立刻就爬了起來，吐出一口帶泥的血水，再次沖了上去。

　　張凡就是一個皮球，被打來打去，但他總能第一時間站起來，再次衝鋒，用拳頭，用身體，去撞擊地怨魔，把它所有的注意力都拉到自己身上。

　　他是在用命給我創造機會。

　　赤練咬緊牙關，地火在鞭子上燃燒得更旺了。

　　機會……機會……

　　就在這時，一陣空靈的笛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聲音清澈。

　　在這片污穢死寂的天地間，突兀得很。

　　正準備把張凡按進地裡的地怨魔，動作猛地一僵。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顫抖，兇口的黑色晶石光芒忽明忽暗。

　　有效!

　　赤練眼睛一亮。

　　她看到，不遠處另一根斷裂的石柱後面，走出來一個穿著青衣的女人。

　　女人戴著面紗，手持一支青玉笛。

　　「地怨魔以七情怨念為食，尋常攻擊效果有限。」

　　青衣女人的聲音和她的笛聲一樣清冷。

　　「需以清正之音，擾亂它的怨念核心。」

　　張凡從地上爬起來，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又看了一眼赤練。

　　一個眼神。

　　夠了。

　　笛聲變得急促。

　　地怨魔抱住自己的頭顱，身體搖晃，動作徹底遲滯下來。

　　就是現在!

　　赤練動了!

　　她的長鞭如一條火龍，不再是抽打，而是纏繞。

　　鞭子精準地鎖住地怨魔的右臂，猛地向後一拉!

　　地怨魔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兇膛完全暴露。

　　「師兄!」

　　張凡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地怨魔的兇前。

　　他的右拳，覆蓋著一層燦爛的金色。

　　金骨之力，毫無保留!

　　拳頭穿透了層層濁煞，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直接轟擊在那塊黑色的晶石上。

　　咔嚓!

　　晶石上出現一道裂紋。

　　然後，裂紋瞬間布滿整個晶體。

　　砰!

　　黑色晶石炸成了漫天粉末。

　　地怨魔看看自己空洞的兇口，然後緩緩化作黑煙和碎骨，散落一地。

　　「主人……不會放過你們……寂滅終至……」

　　戰鬥結束。

　　赤練喘著粗氣，拄著長鞭，看著地上的碎骨。

　　張凡甩了甩髮麻的拳頭，轉身，看向那個青衣女人。

　　「青茗姑娘對此地如此了解，又身懷凈化之法，絕非尋常散修。」

　　青衣女人，青茗，放下了玉笛。

　　她沉默了一下，擡手，摘下了臉上的面紗。

　　那是一張清麗的臉，美得不像凡人，但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憂愁。

　　「我乃天池遺脈傳人。」

　　「上古天池一脈，專司凈化天地濁氣、維護封印。」

　　「百年前，師門察覺此地封印異常，派我前來調查……但等我趕到，封印已被逆轉。」

　　赤練瞪大了眼睛。

　　「天池？是懸空山那個天池？」

　　青茗點頭。

　　「正是。我師門與懸空山天池同源，世代守護清霖源脈。如今源脈枯竭，死域蔓延，皆因魂殿逆改封印。」

　　她伸出白皙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