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枯榮谷。
葬神山脈深處一處不為人知的奇地。
山谷被一條無形的線一分為二。
左邊,生機盎然,綠草如茵,古木參天。
右邊,死氣沉沉,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生與死,在此處涇渭分明,卻又詭異地共存著。
張凡盤膝坐在這條分界線上。
一半身體沐浴在生機裡,另一半身體則籠罩在死氣中。
他雙目緊閉,運轉著《玄黃訣》。
磅礴的生機與精純的死氣,同時被吸入他的體內。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若是換了旁人,早已經脈寸斷,爆體而亡。
但《玄黃訣》的霸道之處就在於此。
它彷彿一個道韻磨盤,將這兩種能量強行拉入丹田氣海,瘋狂融合。
張凡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正在發生著質變。
雖然修為境界沒有絲毫提升,依舊停留在真帝九重的頂峰,但他知道,自己的戰力,比斬殺赤鬼長老時,又強了至少三成!
對力量的掌控,也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入微之境。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識在這一生一死之間不斷遊走,感悟著草木萌發的喜悅,也體會著岩石風化的孤寂。
一種玄之又玄的明悟,在他心頭緩緩升起。
「生之極緻,便是死。死之盡頭,亦為生……」
「靈兒的聖體,是純粹的生機,過於蓬勃,以至於失控……」
「如果能引入一絲寂滅的死意,去中和那股生機,會不會……」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劈開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霧!
對!
或許這才是救治靈兒的真正方向!
不一定非要找到《太初葯皇經》去疏導,也可以另闢蹊徑,用平衡的思路去解決!
張凡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繼續沉浸在這生死道韻的感悟之中。
……
石屋內,光線有些昏暗。
劉長老收回搭在張靈兒手腕上的手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床榻上,張靈兒睡得很平穩。
但隻有劉長老這樣的丹道大師才知道,這表象下,隱藏著多麼可怕的危機。
「怎麼樣?」
張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同行的還有一身素白長裙的邢清河。
劉長老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情況不太好。」
「靈兒的聖體,吞噬周圍天地靈氣的速度,比我們剛到這裡時,又快了一成。」
「這怎麼會?」
邢清河清冷的聲線裡也帶上了一絲訝異,「這枯榮谷靈氣駁雜,並不濃郁,按理說不應該……」
「問題就出在這裡!」劉長老打斷了她,「聖體吞噬靈氣,已經變成了一種本能!」
「它不再挑剔靈氣的質量,而是追求數量!」
他指了指桌上幾個空空如也的玉瓶。
「我這幾天煉製的固元丹、培元丹,喂下去就如同泥牛入海,隻能勉強補充她身體的消耗,根本無法疏導那股越來越龐大的靈力漩渦。」
劉長老頓了頓,說出了最可怕的後果。
「長此以往,最多不出半年,她的經脈就會被撐到極限。」
「到時候恐有爆體之危。」
轟!
張凡的腦子嗡的一聲。
爆體之危!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從外面闖了進來。
是風清子。
他風塵僕僕,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出事了!」
「我剛剛潛入附近的一座修士坊市,打探到了兩個消息。」
風清子喘了口氣,語速極快,「兩個都是壞消息。」
「第一,諸天聖地已經正式發布了我們所有人的通緝令!」
「而且,宗門那邊點名讓趙乾親自督辦此事,他現在正帶著執法堂的人,滿世界找我們!」
「趙乾!」張凡眼中寒光一閃。
這個卑鄙小人,果然還是動手了。
「第二個消息更糟。」
風清子咽了口唾沫,臉色更加蒼白,「魂殿那邊,徹底震怒了!」
「赤鬼長老的魂燈在總殿熄滅,引起了高層注意。」
「他們已經增派了三名天帝境後期的護法,帶著大批人手進入葬神山脈,下了死命令!」
「什麼命令?」邢清河追問。
風清子艱難地說道:「不惜一切代價,找出殺害赤鬼長老的兇手,碎屍萬段,抽取神魂點天燈同時,加大力度搜尋一種特殊藥引,據說對他們殿主修鍊神功有奇效。」
他不敢去看張凡,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所謂的特殊藥引,指的就是張靈兒!
正道不容!
魔道追殺!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四面楚歌,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陳詩雨的臉已經毫無血色,身體微微發抖。
劉長老也是一臉灰敗,喃喃道:「完了這下全完了……」
「不。」
一個冷靜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張凡緩緩擡起頭。
「還沒完。」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躲,是躲不掉的。」
「逃,也逃不遠。」
「我們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殺出去。」
「殺出去?」劉長老苦笑,「怎麼殺?」
「外面有趙乾的執法堂,有魂殿的三個護法!」
「我們拿什麼去殺?」
「現在拿不出來,不代表以後也拿不出來。」
張凡的目光冷靜得可怕,他開始分析眼前的死局。
「眼下,我們力量不足,貿然行動就是送死。」
「所以,當務之急有兩件事。」
「第一,我必須儘快突破到天帝境!」
「隻要我踏入天帝,就擁有了和他們周旋的根本實力!」
「第二,」他的聲音更冷了,「我們必須開始搜集證據!」
「趙乾勾結魔道,殘害同門的證據!」
「隻要把這些證據公之於眾,我在宗門內的罪名就不攻自破!」
「到時候,我們才能真正扭轉局勢!」
他的話讓眾人混亂的心神稍稍安定下來。
對啊,不能就這麼等死!
「可是我們被困在這裡,怎麼去搜集證據?」陳詩雨問出了關鍵。
張凡看向她,又看了看風清子。
「明著來肯定不行,隻能靠暗的。」
「詩雨,你的身份相對沒有暴露。」
「風清子前輩擅長隱匿。」
張凡做出了決定:「由風清子前輩暗中保護你,你們兩個冒險去接觸一些中立的情報組織,或者黑市。」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買消息!」
「我……」
陳詩雨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去!」
「劉長老,」張凡又轉向劉長老,「靈兒就拜託您了。」
「任何丹藥,隻要能延緩她的情況,您儘管煉!」
「需要什麼藥材,列出單子,我想辦法!」
「好!」劉長老也重新振作起來。
最後,張凡看向邢清河。
「邢長老,谷中防務,還有我們和外界的聯繫,就要辛苦你了。」
邢清河沒有說話,隻是清冷的眸子裡多了一絲暖意,輕輕頷首。
安排好一切,張凡重新站起身,望向谷外那片風雲變幻的天空。
他身上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鋒利。
「待我突破天帝之日,」
「便是我們反擊開始之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