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生摺扇輕搖著,笑容溫潤。
然而那雙眸子深處卻似有星河流轉,深不見底。
張凡並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將神識如絲線一般,悄無聲息的纏繞了過去,想要探清此人的虛實。
但詭異的是,他的神識在接近白雲生身前三尺時,竟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那並非被阻隔,也並非被吞噬,反倒是彷彿那片空間本身就是虛無的一樣。
此人的修為,確實深不可測。
幽泉長老同樣瞳孔微縮,隨即上前半步將張凡隱隱護在了身後道:
「白雲生?老夫在南疆數百年,倒卻從不曾聽過道友的名號。」
「不過是個山野散修,名不經傳,讓幽泉長老見笑了。」白雲生拱手著,姿態依舊謙和。
目光卻始終落在張凡的身上:
「方才在廣場上,在下見道友望向南明離火子火時,眼中雖有渴望但更多的卻反倒是決絕。「
」想來此火對道友而言並非尋常機緣,而反倒是關乎性命的大事吧?」
張凡心頭頓時一震。
果然,此人觀察竟如此敏銳!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
「白道友說笑了。那南明離火乃天地奇物,誰人不渴望?「
」在下不過一介散修,想藉此火來淬鍊本命法寶罷了。」
「哦?」白雲生笑意更深了,摺扇唰地合攏了,輕輕敲打著掌心:「淬鍊法寶,何須眼神如赴死?況且……」
他忽然壓低聲音,僅以三人可聞的音量道:
「道友身上有股極淡的葯靈之氣。「
」若在下所料不差,道友所求南明離火正是因為要救一位身懷葯靈聖體且本源正在潰散之人吧?」
張凡的眼神頓時徹底冷了下來。
殺意如冰錐般在眸底緩緩凝聚。
此人知道得太多了!
幽泉長老周身陰冥之氣也開始浮動,於是氣氛驟然緊繃起來。
白雲生卻似毫無察覺一樣,依舊笑吟吟道:
「二位不必緊張。在下並無惡意,反而或許能幫上忙。」
他頓了頓,隨後目光投向遠處觀景廊。
此時紫竹夫人的身影早已消失於廊柱後。
「紫竹夫人此刻怕是無暇見你。因為離火上人請她赴離火殿夜宴,商議一樁要事,至少要一個時辰後才會返回竹音小築。」
白雲生悠悠道:「但在下恰巧知道,除了明日的拍賣,焚天谷秘庫中還存著一小瓶南明離火精粹。」
張凡瞳孔頓時驟縮:「精粹?」
「確實不錯。」白雲生點頭:
「子火隻是分離出的火種,而精粹則是南明離火本源中提煉出的純粹火元,因此其效力比子火強上三成且更易被吸收。」
「隻是此物本是為谷中嫡傳弟子突破時準備的,從不外流。」
「你為何對我說這些?」張凡盯著他。
「因為在下恰好也需要那精粹。」白雲生坦然道:
「實不相瞞,在下修鍊的功法需至陽之火調和體內陰寒。明日拍賣,我財力不及各大宗門,所以爭不過。」
「但若今夜能借得精粹,隻需取用三滴,其他剩餘皆歸道友,如何?」
「難道你想偷入秘庫?」幽泉長老沉聲道:
「白道友,焚天谷秘庫有九炎焚天陣守護,更有三位天帝境長老輪流值守。你這是在找死。」
「哈哈,若是強闖,自然是找死。」白雲生笑容不變道:
「但要是有人能暫時擾亂陣法三息,在下有七成的把握潛入取物再全身而退。」
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張凡的身上:
「道友身懷至寶,隱匿之能非凡,方才在谷口連九鴉照影鏡都未能完全窺破。若你我聯手,大事可成。」
張凡沉默良久。
此人來歷不明,且所言虛實難辨。
但有一點他確實說對了。
他需要南明離火精粹救人,已經等不及了。
若能在拍賣前確認秘庫中真有南明離火精粹,甚至提前得手,那麼無疑是多一重保障。
「我為何要信你?」張凡緩緩的道。
白雲生便從懷中取出了一枚玉簡,遞了過來道:
「此乃秘庫外圍的陣法圖,以及三位值守長老的換班時辰。」
「距離下次換班還有半個時辰,那便是陣法波動最弱的時候。道友可先驗明真假。」
張凡接過玉簡,將神識小心沉入了其中。
片刻後,他擡起了頭,眼中突然閃過了驚疑之色。
玉簡中的信息極為詳盡,不僅標註了陣法的節點和巡邏路線,甚至還有三位長老的功法特點,以及習慣弱點。
顯然,這等情報,絕非尋常散修所能獲知的。
「你究竟是誰?」張凡冷冷沉聲問道。
「一個想活命的人罷了。」白雲生收起了笑容,他第一次露出了些許凝重的神色道:
「因為在下體內的陰寒已深入骨髓,若無至陽之火加以調和,最多再撐三個月。」
「南明離火的精粹,是我唯一的機會。至於在下的來歷,隻要事成之後,若道友還願知曉,在下定當如實相告。」
他看向張凡,眼神坦然道:「道友可先考慮。一刻鐘後,可以來谷東火楓林見我。若不來,要麼便當在下從未說過此事。」
說完,他拱手一禮,轉身迅速沒入人群,幾個呼吸間便消失不見。
幽泉長老隨即布下一層隔音結界,面色凝重道:
「此人不可信。秘庫乃焚天谷重地,他若真有陣法圖和值守情報,為何不自己潛入?而且非要拉你聯手?」
張凡默默摩挲著手中玉簡,沉吟道:
「或許他需要有人引開注意力,或者甚至應對某些他無法解決的變故。」
「難道你想去?」幽泉長老皺眉。
「不妨去看看。」張凡收起玉簡:
「不一定要動手。但若提前確認南明離火精粹的位置,甚至摸清秘庫守衛虛實,對明日拍賣也有利。」
他頓了頓,然後看向觀景廊方向:
「況且,紫竹夫人既在離火殿,所以此刻確是無暇。與其空等,不如一探。」
幽泉長老沉默片刻,嘆了口氣:「老夫不便同去。九幽宗與焚天谷尚有合作,若被察覺幹係太大。但你獨自去,太危險。」
「長老放心,晚輩自有分寸。」張凡拱手:「一旦事不可為,我會立刻撤回。」
「帶上這個。」幽泉長老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骨符:
「此乃替身骨符,可擋一次必死攻擊,但隻能用一次。另外若真遇到不可抗之力,可捏碎它,老夫能感應到方位,或可周旋一二。」
張凡鄭重接過了:「多謝長老。」
「去吧。」幽泉長老擺擺手:「務必萬事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