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第三天。
虛無深淵的漩渦正在緩緩的消散。
零七三隕落後,維持這片禁地的力量源泉枯竭了,曾經吞噬無數世界的黑色巨口,如今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虛空。
諸天聯盟沒有立刻撤離。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收斂亡者,八十萬虛無大軍的潰敗留下了海量的戰利品,更留下了三萬七千餘具聯盟英烈的遺體。
張凡站在臨時搭建的靈堂前。
三萬七千塊靈牌,從靈堂門口一直延伸到虛空深處。
最前方的,是輪迴殿第七十二代殿主。
那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他在最後時刻燃燒了殘魂,硬生生的拖住了一位分殿主三息。
三息,換來十三位聯盟強者的活路。
「輪迴殿第六十五代殿主,玄真子。」
「輪迴殿第六十八代殿主,清月師太。」
「時光族第三十二代族長,時山海。」
「天命族第十七代谷主,白淵。」
……
魏燃在一旁念誦著名單,聲音低沉。
張凡靜靜的聽著。
詩瑤握著他的手,玄黃鏡懸在腰間,鏡面映照著三萬七千道微弱的光點,那是英烈們殘留的最後一絲真靈。
「等須彌神界修復了,他們可以入輪迴。」詩瑤輕聲道:「沐姐姐說,輪迴殿會為他們建立萬靈碑。」
「嗯。」
張凡沉默良久。
「零七三吞噬了三千七百個文明。」他忽然道:「這些文明的亡魂,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詩瑤沉默了。
三千七百個文明。
那該是多少個三萬七千?
「所以這才是真正的清理者。」張凡握緊破界槍道:「在他們眼裡,一個文明的覆滅,隻是一串數字。」
「你想做什麼?」詩瑤問。
張凡沒有回答。
他看向虛空深處。
那裡,有一道模糊的門戶虛影,零七三臨死前,那道通往真實世界的門曾短暫顯現。
「我會去找他們。」他說道:「但不是現在。」
「等靈兒醒來。」
「等須彌神界修復。」
「等諸天的傷口癒合。」
「然後……」
他頓了頓道:
「我會讓他們知道,有些數字,不能隨便抹去。」
……
靈堂外,沐清水倚著冰棺。
她的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輪迴紫蓮早已破碎,七十二代輪迴殿主的殘魂,隻剩最後一道守在她身邊。
「你該休息了。」青茗眼眶通紅道。
「死不了。」沐清水淡淡的道:「隻是本源透支,睡一覺就好。」
「你騙人。」青茗哽咽道:「你明明把自己的輪迴本源分了一半給那些殘魂,否則他們根本撐不到最後一刻!」
沐清水沒說話。
她看著靈堂方向,忽然問:「他還在裡面?」
「張凡大人?在,站了一天一夜了。」
「嗯。」
沐清水閉上眼。
她想起七十二代輪迴殿主,那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臨消散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第七十三代殿主,輪迴殿交給你了。」
「可我還不是……」
「你是。」老者微笑道:「從你願意為亡魂借力那一刻起,你就是了。」
沐清水睜開眼。
她低頭,掌心浮現一道淡金色的輪迴印記,那是七十二代殿主的傳承烙印。
她深吸一口氣。
「青茗,幫我傳話給張凡。」
「什麼話?」
「讓他打完仗別急著死。」沐清水語氣平淡道:「輪迴殿第七十三代殿主,還欠他一條命。」
……
諸天聖地。
紫竹林深處。
劉長老守在靈潭邊,已經三個月了。
潭中的青玉蓮台上,張靈兒靜靜的沉睡著。
她的氣息平穩,生機旺盛,但就是遲遲不醒。
「怪了。」劉長老捋著白鬍子說道:「聖體根基重塑圓滿,涅槃生機丹完全吸收,地心火蓮與南明離火精粹融合完美,按理說早該醒了。」
他圍著蓮台轉了三圈,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是在等什麼?」
正想著,蓮台突然一震。
劉長老急忙湊近。
靈兒的睫毛顫了顫。
「丫頭?丫頭!」
睫毛又顫了顫。
然後,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緩緩的睜開。
第一眼,她看到了劉長老。
第二眼,她看到了紫竹林上空那道跨越時空長河傳來的玄黃光芒。
「哥哥……」她喃喃。
「回來了。」
……
虛無深淵,靈堂外。
張凡忽然擡頭。
「怎麼了?」詩瑤問。
「靈兒。」張凡捂住心口道:「她醒了。」
詩瑤一怔,隨即笑了道:「那還不快回去?」
張凡點頭。
但他沒有立刻動身。
而是看向詩瑤,認真道:「瑤兒,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什麼事?」
「等諸天安定,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哪裡?」
「鴻蒙起源之地。」張凡道:「鴻天前輩的記憶裡,那裡是我們這一脈真正的故鄉。我想去看看。」
詩瑤看著他,忽然問:「隻是去看看?」
張凡沉默片刻。
「也是去還債。」他說道:「鴻天前輩欠清荷前輩一場婚禮,欠玄陰聖族一個交代,欠時光族、天命族、輪迴殿所有戰死英烈一個公道。」
「他還不上了。」
「我來還。」
詩瑤靜靜的看著他。
良久,她笑了。
「好。」
「那我呢?」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
張凡猛地轉身。
竹林虛空,一道纖細的身影踏光而來。
青裙少女,長發及腰,眉目如畫。
正是張靈兒。
「哥!」
她撲進張凡懷裡,眼淚奪眶而出道:「我夢見你被壞人打死了!嚇死我了!」
張凡愣了三秒。
然後緊緊抱住她。
「沒事了。」他輕聲道道:「哥沒事。」
「嗚嗚嗚……」
靈兒哭了很久。
哭累了,她從張凡懷裡擡起頭,紅著眼打量詩瑤。
「嫂子。」
詩瑤一愣,隨即失笑道:「你認識我?」
「不認識,但哥哥夢裡喊了三百遍你的名字。」靈兒認真道:「我還知道沐姐姐、青茗姐姐、赤練姐姐、星璇姐姐、阿雅姐姐、霜華姐姐……」
詩瑤看向張凡。
張凡面無表情道:「她胡說。」
「我才沒胡說!」靈兒鼓起腮幫道:「你還喊了……」
「好了可以了。」
張凡捂住她的嘴。
詩瑤笑出了聲。
這一刻,連靈堂前沉重的氣氛,都彷彿輕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