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艱難地開口。

　　依照他的承諾，一條龍脈的本源之氣被他引來，注入到張凡的玄黃鼎裡邊。

　　在鼎裡頭，那一小團黃泉土靈精華立刻就穩定下來，變得更為凝聚切實，並且還與四碎片產生共振，從而變得愈發強大了。

　　墓老聲音斷斷續續地說著:「欲復活沐清水，除黃泉土、輪迴紫蓮外，還需三生石心為引。」

　　接著說道:「這東西位於冥域最深處的輪迴井中，必須用九龍逆命陣來逆轉生死法則，此陣需要凝聚九種界域的本源力量，而施術之人將承受九重生死劫難。」

　　張凡聽完後，面色相當嚴肅。

　　九重生死劫？

　　這代價也太過分了吧。

　　「冥域真相……」

　　墓老的嗓音變得更加輕柔:「判官雖說戰敗了，可寂滅對冥域的侵入已經很深，冥域有五方鬼帝，其中有三位已經倒向寂滅那方，真正的決戰會在輪迴井之處展開，你們……剩餘的時間沒不多。」

　　墓老的話語剛一落下，身形便幻化成一道光芒，最後變成一枚古樸的守龍印，沒入龍眼裡:「老夫我的使命已經完成，接下來……就靠你們，要是碰到孟婆，幫我跟她打個招呼……」

　　饕魂身受嚴重創傷，快要支撐不住了。

　　張靈兒用生機之力強行給它延續生命，就是它魂體上的那些裂痕，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怵。

　　她焦急地講道:「哥哥，饕魂，它……它得依靠幽冥魂蓮，才能夠完全治好。」

　　墓老最後那一次傳音，傳到張凡的耳朵裡:「魂蓮……在枉死城城主那裡……他欠沐清水一個人情……」

　　礦坑恢復平靜。

　　但冥域風雲已起。

　　張凡將那團已經與龍脈精粹融合了的黃泉土靈收了回去。

　　儘管並非是完整的黃泉土，然而由於其中存在龍脈本源，因而功效反倒比較強。

　　玄黃鼎中，五種寶物之間的共鳴愈發劇烈。

　　星璇面色蒼白，她開展了一番推斷後，擡起頭看著張凡道:「判官逃走前，以冥域許可權發布了九幽通緝令，我們已經成了冥域的公敵。」

　　「而且。」

　　她的聲音又更加輕柔了那麼一點兒:「五方鬼帝裡的三個，已經發出指令，把通往輪迴井的所有道路統統，都給封堵住了。」

　　張凡朝著礦坑出口的方向望去，在那兒能隱約聽到到大軍逼近的轟鳴聲。

　　他握緊斬界戟。

　　「前往枉死城，拯救饕魂，獲取魂蓮，接下來……穿越輪迴井。」

　　他的聲音低低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幽冥世界的旅程，從尋覓找尋土地的紛爭起始，正式演變為幽冥世界的生死之戰。

　　可是他們並不清楚，在礦坑的深處，那因封印加固而暫時閉上的龍眼，默默地睜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隻滿是血絲的漆黑瞳孔……

　　枉死城。

　　城牆不是石頭，是魂。

　　無數扭曲的面龐相互擠著、疊著，凝結成好像黑水晶一般的材質，悲號從城牆那端傳過來，鑽進腦袋裡，攪得心神難以平靜。

　　星璇的臉沒什麼血色。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隨後小聲說道:「這結界是活的。它在吞噬靠近者的情緒。」

　　張凡手握斬界戟，一言不發。

　　他的神識已經全面鋪開。結界之外，黑壓壓一大片，陰氣極為濃重。

　　三千陰兵，列成方陣。

　　鬼火般的眼眶齊刷刷盯著他們。

　　最前邊，有一個神將，身上的金甲格外奪目，手裡握著鐵鐧。那氣勢，跟之前碰到的判官分身差不多厲害。

　　「東方鬼帝座下，日遊神在此！」

　　聲音如同金石摩擦，響徹荒原。

　　「奉鬼帝令，緝拿生者入侵者！九幽通緝令已下，爾等無處可逃！」

　　「若束手就擒，可免魂飛魄散！」

　　張凡眉毛一挑。

　　打？

　　三千陰兵，一個日遊神，硬沖就是找死。

　　更別提那個鬼帝還在後頭。

　　不打？

　　難道真要坐以待斃嗎？他張凡的詞典裡可沒有這兩個字。

　　他剛要開口，試探一下對方的口風。

　　城牆之上，忽然傳來一聲嘆息。

　　那聲響輕輕的，可卻清晰地蓋過了三千陰兵的肅殺之氣，也蓋過了萬魂的悲泣。

　　「日遊，退下吧。」

　　「他們是本城主的客人。」

　　日遊神金甲下面的那張臉動了動，有些意外。他朝著城頭方向拱了拱手，沒再多說什麼，鐵鐧一揚。

　　「收隊！」

　　三千陰兵，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了，消失在冥域的灰霧之中。

　　這操作，把張凡都看愣了。

　　這城主面子這麼大？鬼帝的命令說撤就撤。

　　那道籠罩全城的無間結界，靜悄悄地出現了一道縫。

　　一個人從縫隙裡走出來。

　　白衣，書生模樣。

　　他腳下沒有光，就那麼一步步踩著虛空，走到了大家面前。

　　他的臉白白的，是那種長久沒見到陽光的白。眼神裡，流露著一股怎麼都消散不了的憂鬱。

　　這就是枉死城主，白憂。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張凡身上。

　　「沐清水的傳人進來吧。」

　　他的聲音和那聲嘆息一樣，很輕，很淡。

　　「但，隻準三人入城。」

　　「持鼎者、葯靈聖體，以及那頭小饕魂。」

　　他絲毫不差地指出來張凡、張靈兒，還有她懷裡氣息微弱的饕魂。

　　星璇的表情瞬間繃緊。

　　張凡看了她一眼，遞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你在外面等我們。找個地方躲好，隨時準備接應。」

　　「哥。」張靈兒有些擔心。

　　「沒事。」張凡拍拍她的肩膀。

　　他看向白憂，點了點頭。

　　「可以。」

　　城主府。

　　和外面那座鬼哭狼嚎的城市完全是兩個世界。

　　這裡像個凡間書院。

　　竹林，流水，石桌，石凳。

　　沒有一個鬼卒，沒有一個侍女。

　　白憂親自取水，煮茶。

　　沸水沖入茶壺，一股奇異的香氣瀰漫開來。

　　「忘憂茶。喝了，能暫時忘記煩惱。」

　　白憂將一杯茶推到張凡面前。

　　張凡沒碰。

　　他不喜歡把自己的命運交到一杯茶上。

　　白憂也不在意，自己拿起一杯，輕輕呷了一口。

　　「三千年前，沐清水來過枉死城。」

　　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追憶。

　　「那時候，城裡的冤魂開始騷動，差不多要衝破限制，幾乎要把半個冥域淹沒了，是她出面，幫我重新鎮壓了那些冤魂。」

　　「我欠她一個人情。」

　　張凡心頭一動。

　　果然。

　　墓老說的是真的。

　　「幽冥魂蓮，我可以給你。」白憂放下茶杯，注視著張凡的眼睛。

　　「但是，你們需要先替我了結一樁舊債。」

　　來了。

　　張凡心裡清楚，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白憂手一揮，一副古畫捲軸在石桌上展開。

　　畫上，是慘烈的戰場。

　　屍山血海，斷壁殘垣。

　　一位身披銀甲的女將，長槍斷裂，身上挨了好幾箭，倒在血泊之中。

　　她的魂魄從身體裡升起來，臉上滿是迷茫，最終化作一個怨靈。

　　畫卷上，怨氣幾乎要透紙而出。

　　白憂看著畫，眼神裡閃過一種刻骨的痛。

　　「她叫昭月，是我生前的摯愛。」

　　「她戰死之後，魂魄被一股出現異常的輪迴力量捲走，被困在了往生裂隙當中。」

　　「那處地方，時間錯亂，因果顛倒。她每一天都重複著戰死的剎那，承受著無盡的痛苦，已經有一千年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雖是城主，卻受枉死者不得幹預輪迴的鐵則束縛，無法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