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感持續不斷,卻異常緩慢,彷彿沉入粘稠的油中。
這裡沒有方向,沒有參照物。
隻有下。
永遠的下。
不知過了多久,張凡擡手,示意停止。
七人懸停在半空。
玄光之外,寂靜無聲。
但張凡肩頭的青鳥,羽毛卻微微炸起。
他融合了青鳥的部分神獸靈覺,感知到了一種窺伺感。
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盯著他們。
看不見。
摸不著。
但它就在那。
「怎麼了,聖子?」
李浩然握緊了劍柄,警惕地掃視四周,可他的神識如泥牛入海。
張凡沒說話,隻是對邢清河遞了個眼色。
邢清河會意。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淩空一點。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氣以她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將方圓百丈的區域都籠罩其中。
空氣裡的死寂灰霧被凍結,凝結成細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就在他們側前方十幾丈外,一個原本空無一物的區域,空氣突兀地扭曲了一下。
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在刺骨的寒氣中動作變得遲滯,被迫顯露了形跡。
那東西通體漆黑,沒有五官,像一團流動的影子,四肢卻是鋒利的骨刃。
死寂獵手。
它似乎也沒料到自己會被發現,僵硬了一瞬,便要再次融入黑暗。
「哼!」
李浩然一聲冷哼,不等張凡下令,一道淩厲的劍光已經脫手而出!
「噗嗤!」
劍光穿透了那道黑影。
黑影無聲地扭曲,潰散,化作一縷精純的死氣,消散在寒流裡。
但麻煩才剛開始。
一個被發現,意味著有一群。
黑暗中,更多的空氣扭曲現象開始出現,從四面八方,無聲地包圍過來。
「別戀戰,走!」
張凡低喝一聲,催動玄黃鼎,七人繼續向下疾墜。
就在這時。
「咿——呀——」
一陣哀嚎,從更下方的黑暗深處猛地傳來!
這聲音帶著無盡的怨毒。
眾人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修為最弱的那名長老悶哼一聲,嘴角已經滲出血絲。
「是哀嚎女妖!用靈力護住神魂!」
風清子經驗老道,大喝提醒。
眾人連忙運轉功法,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音波攻擊。
張凡眉頭緊鎖。
這鬼地方,真是步步驚心。
他從懷裡摸出一顆丹藥,直接扔進嘴裡。
維持玄黃鼎的消耗,太大了。
必須省著點用。
他們繞開那些哀嚎聲最密集的地方,在隱形的獵手和奪魂的音波之間,艱難地尋找著下行的縫隙。
又下降了約莫一個時辰。
時間在這裡已經失去了意義。
每個人都感覺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久。
突然。
下方翻滾的濃郁灰霧中,透出了一片暗紅色的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有種令人心悸的搏動感。
「那是什麼?」
一名長老精神一振。
「過去看看。」
張凡做出決斷。
七人加快速度,朝著那片紅光飛去。
越是靠近,那股壓迫感就越強。
當他們穿透一層厚厚的灰霧,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一座城。
一座依附著深淵的巨大岩壁,用純粹的鋼鐵建造的巨大堡壘。
它橫亘在深淵中層,規模之龐大,宛如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
堡壘的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猩紅魔紋。
這些魔紋像一張巨大的蛛網,不斷閃爍著暗光,瘋狂地抽取著深淵裡的死寂之氣,經過轉化,再通過一條條粗大的管道,輸送到堡壘的最深處。
堡壘外圍,一隊隊身穿黑色鎧甲的魔修,騎乘著形態各異的深淵魔物,正沿著固定的路線巡邏。
紀律嚴明,殺氣騰騰。
「卧槽……」
李浩然牙縫裡嘶了一聲。
「這幫孫子……他們居然在這裡建了一座城?!」
這手筆,這規模,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據點了。
這是一個前哨站,一個戰爭基地!
風清子的臉色無比凝重,他盯著那些魔紋的流向,和堡壘深處隱隱傳來的能量轟鳴。
「看這架勢,所有能量都彙集到了最下方。」
「我們之前要找的那個最終樞紐,很可能就在這堡壘的最深處,或者……在它正下方更深的地方。」
「找個地方躲起來。」
張凡低聲說。
七人借著複雜的地形掩護,退到了遠處一處岩石陰影裡。
邢清河再次施展冰隱之術,七人的身形都彷彿與冰冷的岩壁融為了一體。
張凡的目光,看向堡壘外壁一處管道介面上。
那管道似乎是用來排放廢氣的,周圍的防禦明顯薄弱一些。
他看向自己肩頭的青鳥。
青鳥彷彿感受到了他的意念,小小的腦袋點了點。
下一秒。
一縷青色煙氣,從張凡的肩膀上飄起,沿著那管道的縫隙鑽了進去。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那縷青煙重新在張凡肩頭凝聚成青鳥的形態。
隻是此刻的青鳥,羽毛有些淩亂,眼中帶著一絲後怕。
一股龐雜混亂的信息,湧入張凡的腦海。
張凡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帶著眾人,再次後退了數百丈,找到一處絕對安全的岩縫,才停下來。
「怎麼樣?」
邢清河第一個開口。
張凡沒有立刻回答,他還在整理青鳥傳回來的那些破碎畫面。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裡面……比我們想的還要麻煩。」
他將青鳥的見聞複述了一遍。
「很多魔修,非常多。整個堡壘像個蜂巢。」
「有很多池子,裡面養滿了蟲子,就是噬靈蠱,密密麻麻的,還在不斷繁殖。」
「堡壘最下面,有一個很大的黑太陽,應該就是核心樞紐。青鳥說,那東西在呼吸,吸進去的是死氣,吐出來的是一種讓它很不舒服的能量。」
「黑太陽旁邊,有三個大傢夥守著。」
張凡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青鳥說,那三個傢夥身上的味道,比我們上次在祭壇遇到的那個魍魎,還要強。」
眾人心頭一沉。
魍魎已經是天帝境六重的強者。
比它還強?
那就是天帝境後期,甚至巔峰!
三個堪比魔王級別的強者,守著一個核心?
這仗還怎麼打?
「還沒完。」
張凡繼續說。
「除了那個黑太陽,還有一個地方很奇怪。青鳥說,那裡感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又讓它覺得很危險,比那三個大傢夥還危險,它不敢靠近。」
「空蕩蕩又危險?」
風清子皺眉思索,「這聽起來,像是一個頂級的大型陷阱陣法,或者……是某個更重要的禁地。」
李浩然有點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三個魔王級守衛……這他媽怎麼打?就算宗主他們全來了,啃下這塊硬骨頭也得費老大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