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鼎在張凡體內輕微的顫動著。
彷彿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撞擊一樣,有一種特別的節奏。
張凡閉上眼,不再調動靈力。
隻是把最後那點意識,凝成了一根細絲,小心的往下沉去。
一直沉向丹田裡,落入裂開的鼎內。
張凡推進的很慢,因為魂源和經脈都太脆弱了,經不起太多震蕩。
同時他還要分心穩住靈兒傳過來的生機。
她的意識就像是在黑暗裡緩緩的爬行。
終於觸碰到又冷又硬的鼎壁了。
上面全是裂縫。
然而,「轟」的一下。
無數東西順著那根細絲倒灌進來。
那些吞吃一切的,與生出一切的,最終全攪在一起,撞進識海。
他不由得悶哼一聲,身子劇烈的抖了下。
按在腹上的手指掐得發白,幾乎要陷進肉裡。
額頭上汗又出來了,亮晶晶的一片。
「哥!」靈兒聲音發顫。
「別動,不要打擾他……」紫竹夫人聲音綳著道:「他正在觸碰那鼎……」
靈兒咬住嘴唇,不敢再多言。
張凡的意識就在那片混沌裡漂著。
他沒有掙紮,也不去理清什麼。
隻是就這樣的看著,感受著。
鼎裡不是黑的。
而是各種光撞在一起,先是湮滅,然後又生出來。
說不清那是什麼顏色。
土黃的光團和赤金的火正撕扯著。
還有漆黑的死氣和黯淡的金點。
更深處還有一層灰濛濛的東西。
它緩緩的轉著,勉強的把這一切都粘住,不讓它們散開。
混亂中間,一點淡綠色的魂火,弱的像隨時要滅了一樣。
外麵包了層薄薄的土黃色,是黃泉土靈在溫養它。
可魂火表面,還有一股黑色的烙印在蠕動。
意識輕輕的拂過魂火。
幾個碎片紮進心裡:
「火……南明離火……凈化……」
「鼎……混沌,平衡……契機……」
「守護……靈兒……」
碎片很快被衝散了。
但他抓住了,南明離火。
要它來凈化掉魂火上的烙印。
鼎裡這片混亂的平衡,也許不光是維持不碎。
或許也是條新路。
一個念頭在張凡心中慢慢的成形。
他需要更穩的南明離火。
於是他要嘗試著去引動鼎裡的平衡,讓那些暴烈的能量慢慢的釋放,反過來淬鍊自己。
他要找條路。
一條不用經脈,不用靈力循環,也能把這份「混沌」接進身體裡的路。
這條路很艱難也很危險,更需要拿命去試。
但他看到了希望。
就在意識從那片混沌裡抽身,並帶著一絲光亮回來之時。
外面炸開了。
「轟!」
整個洞穴都在晃。
頂上的永恆火雨嘩啦啦的往下掉,像天塌了似的。
赤松長老猛地轉身,面朝入口,靈力鼓動的袍子獵獵作響:「誰人在外邊?!」
紫竹夫人也立刻站了起來,手裡多了根翠綠的竹枝。
祭壇上,張凡睜開了眼。
目光很虛弱,卻冷冰冰的刺向洞口。
靈兒早已擋在祭壇前,身上的三色光芒轉得飛快。
入口處那禁制光幕正在扭曲。
外面正傳來陣陣鬼哭聲,還夾雜著爆裂的轟鳴。
顯然已經魂殿的人打進來了。
一個陰森沙啞的笑聲,穿透禁制,此時清晰的鑽進每個人耳朵裡:
「離火老兒,躲進祖壇就能有用了?」
「把葯靈聖體,還有那個半死的小子交出來。本座或許留你們焚天谷幾條命。」
「不然,今天就踏平這裡,用你們的血,賀聖軀降臨。」
這正是墨枯骨的聲音。
緊接著,離火上人的怒吼撞了回來:「魔頭休想!九鴉焚天——起!」
更劇烈的爆炸聲隨即碾過來。
洞裡頓時一片死寂。
紫竹夫人隨即吸了口氣,看向祭壇方向:
「赤松長老且護住張凡,靈兒便跟我走。祖壇後有密道,我們或可……」
她的話停住了。
祭壇上,張凡卻搖了搖頭。
很慢的卻很堅定。
他的目光越過她,接著越過靈兒,最終落在洞口扭曲的光幕上。
他眼裡沒有絲毫的恐懼。
「逃?不。」
「魂殿不僅要靈兒,還要我體內的鼎,更要踏平這裡。」
「那麼,便來。」
他隻是擡起枯瘦的手,伸出一根食指,直直的指向洞口。
隨後慢慢收回,點在自己的眉心上。
沒有聲音,但他的意識很清楚:
「我的命本就是撿來的。」
「我妹妹,誰碰誰死。」
「想要?」
「那就拿命來換。」
外面殺聲震天,火照透了整個黑夜。
洞裡祭壇上,一個被稱作「廢人」的青年仍靜靜的躺著。
風暴終於來了。
他就在風眼裡,等著。
禁制光幕正忽明忽暗。
每當每次閃動,都帶著餘震,洞頂的火又嘩啦啦往下砸。
透過那片扭曲的光,依稀看得見戰鬥。
外面既有離火上人的怒喝,又有魂殿的怪笑。
偶爾還夾雜著地底大陣的嗡鳴,直震得整個山谷都在抖。
紫竹夫人臉綳得緊了。
從動靜中她聽得出來,離火上人顯然動用了全力。
那麼這說明外面的敵人,恐怕還不止墨枯骨一個。
「這裡斷不能留。」她立刻轉向祭壇,語速快而低的道:
「他們分明就是沖你們來的。一旦禁制一破,這裡便是死地。必須從密道,現在就走。」
在一旁的赤松長老急得額頭都冒汗了:「張凡小友啊,命終究要緊啊!」
靈兒依舊站在台階前,身子微微發顫,卻不動分毫。
她隻是回頭看了一眼哥哥。
他仍然靜靜躺著,連呼吸都極其輕微。
然而她讀的懂他眼裡的意思。
他就是不走。
「哥……」靈兒喉嚨澀澀的發緊。
張凡的目光慢慢的掃過他們,最後停在靈兒臉上。
他擡了擡手,動作比先前似乎略順暢了那麼一絲。
食指點了點靈兒,隨後彎了彎。
靈兒愣了一下,隨即衝上祭壇,跪在他身邊,緊緊的握住那隻冰冷的手。
那隻手很涼,卻用力的回握了她一下。
張凡另一隻手按向自己腹部。
他接著看向紫竹夫人,指指丹田,又指指洞口,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臉上。
紫竹夫人立刻看懂了。
他就是不走。
他要試著掌控體內那尊鼎,找一條也許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他這是把靈兒托給她。
他自己,卻要留在這裡當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