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6章 城外的人馬被炸了
那些僧人紅著眼眶,有人想說什麼,卻被他擡手制止。
「走。」
他轉過身,背對著他們,不再看。
那些僧人猶豫了一下,然後一個接一個,轉身離去。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火光映照下,苦禪枯瘦的身影顯得格外孤獨。他站在院子中央,僧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殘破的旗幟。
明川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這老和尚,倒是難得的有情有義,畢竟在他印象中,寂滅禪院的這幫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個個極端到不要命。
大公主從屋頂上跳下來,輕飄飄落在地上,走到苦禪面前。大紅披風在身後垂下,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說吧。」
苦禪點了點頭,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二皇子的計劃,是這樣的……」
苦禪的聲音在夜風中飄蕩,不急不緩,把二皇子的計劃和盤托出。
他的聲音沙啞枯澀,像一塊乾裂的老樹皮在石闆上摩擦。
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交代遺言。
那些計劃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什麼時候動手,多少人,從哪條路進,殺完人之後從哪條路撤,事成之後二皇子會給他們什麼好處。
明川站在一旁聽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的目光落在苦禪那張枯槁的臉上,看著那雙暗金色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慌亂,甚至沒有認輸之人該有的沮喪,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太順利了。
這老和尚認輸認得這麼乾脆,投降投得這麼痛快,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這麼詳細,簡直就像……
明川忽然擡起頭,看向那些僧人消失的方向。
夜色沉沉,早已看不到那些人的蹤影。
隻有風吹過街道的聲音,嗚咽著,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又像是誰在遠處哭泣。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對。」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輕,但在這寂靜的院子裡,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大公主和苦禪同時轉過頭來。
大公主看著他,眼中閃過疑惑:「怎麼了?」
明川沒有回答她。他死死盯著苦禪,那雙眼睛裡此刻滿是震驚和懊惱,還有一種被人戲耍之後的憤怒,那憤怒燒得他眼眶發紅。
「你們今晚的目標,根本不是公主府!」
苦禪的臉色變了變。
隻是一瞬間,但那變化被明川捕捉到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鞋底在青石闆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們是來送死的。你,還有剛才那些僧人,你們都是誘餌。真正動手的地方,在別處!」
大公主的臉色也變了。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苦禪,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說,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苦禪低下頭,沒有說話。
他盯著腳下的青石地面,盯著那些石縫裡細小的雜草。
那幾株雜草在夜風中微微顫抖,像是也在害怕什麼。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那張枯槁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那平靜太古怪了,古怪得讓人後背發涼,像是死人才會有的表情。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那聲音很尖銳,撕裂了夜的寂靜。所有人都擡頭看去。
一道黑影從天際疾馳而來,快得像一道閃電,在夜空中拖出一條長長的殘影。眨眼間,那道黑影就落在院子裡,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是一個渾身是血的女護衛!
她的臉上滿是血污,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著,還在往外滲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闆上。
她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兇口劇烈起伏,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大公主一步跨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肩膀。入手一片濕滑,是血。
「怎麼回事?」
那女護衛擡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神渙散了一瞬,然後拚命聚焦,嘴唇顫抖著擠出幾個字。
「公主……我們在城外的人馬……被炸了……」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鎚子,狠狠砸在大公主心上。
大公主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白得像紙。
「什麼?」
那女護衛拚命點頭,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來,在臉上衝出兩道白痕。
「是寂滅禪院的人……好幾十個……趁夜摸進去……炸了營房……兄弟們死傷慘重……現在還在打……您快去……快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大公主的雙手在發抖。
那是她在封地養了二十年的親信,是跟著她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她奪位最大的本錢。
那些人,從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就跟著她,陪她打過仗,流過血,受過傷,從來沒有怨言。
現在他們被人炸了。
她猛地轉過身,看向苦禪,像是要把苦禪生吞活剝。
苦禪擡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此刻沒有恐懼,沒有愧疚,隻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那平靜像一潭死水,深不見底。
「你們竟敢耍我!?」
大公主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憤怒到了極點的顫抖。她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骨頭咯吱作響。
苦禪看著她,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那表情說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種解脫。
「大公主,貧僧說過,貧僧活了一千多年,夠了。」
「但貧僧的那些師侄,還年輕。他們得活下去。得有個前程。二皇子答應貧僧,隻要今晚的事辦成了,就收留他們,給他們立足之地,讓他們不用東躲西藏,不用被人當喪家之犬。」
大公主的指甲掐進肉裡,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所以你就拿自己當誘餌?」
苦禪點了點頭。
「貧僧這把老骨頭,不值錢。死了就死了,能換他們一條活路,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