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6章 滾出去
冷希和冉茜茜也立刻圍攏到床邊,三雙眼睛緊緊盯著明川微微顫動的眼皮和緊蹙的眉頭。
董初顏的呼喚聲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和希冀。
明川的呼吸變得粗重而艱難,額頭的汗水浸濕了鬢髮。
在他的意識深處,那無盡的黑暗與壓迫感正在被一片更宏大、更恐怖的景象所取代。
他感覺自己正不斷向下墜落,穿過冰冷粘稠的黑暗,落入一片無邊無際、翻滾著暗紫色濃霧的深淵。
無數扭曲的、充滿痛苦與怨恨的殘破面孔在濃霧中浮現又消失,發出無聲的尖嘯。
而在深淵的最底處,一個龐大到難以形容的、由純粹黑暗與混亂構成的輪廓若隱若現。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彷彿是由億萬生靈最深沉的恐懼與惡意凝聚而成,又彷彿是宇宙誕生之初便存在的、代表著終結本身的概念。
無數巨大的、如同星體殘骸般的暗紫色肢體在虛空中緩緩舒展開來,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引動著整個深淵魔氣的沸騰與哀鳴。
在那輪廓的核心,一枚比之前所見邪核虛影龐大千萬倍、表面布滿古老裂痕與詭異漩渦的暗紫色晶體緩緩轉動著,每一次轉動,都散發出令靈魂凍結的絕對邪惡與古老氣息。
上古魔神……真正的、未被封印削弱前的本體!
即便是在夢境,明川也能感受到那毀滅性的威壓,彷彿自己的神魂隨時會被那純粹的惡意同化、碾碎。
「渺小的……竊取者……」
一個宏大、混亂、彷彿由無數聲音疊加而成的低語直接在明川的靈魂核心響起,「汝身懷美味空間法則……待吾徹底歸來,汝將成為吾之……點心……」
「哈哈哈哈……!」
是那邪核!
不,是那上古魔神殘留的意志,趁他神魂重傷虛弱之際,竟試圖侵蝕他的意識,提前標記他!
「滾……出……去!」
明川在意識中嘶吼,奮力調動著殘存的神魂之力,識海中那黯淡的代表著空間之力的銀色符籙微微一亮,試圖驅散這入侵的魔念。
然而,他傷得太重了。
銀色符籙的光芒微弱不堪,根本無法與那彷彿源自世界本源的惡意抗衡。
魔神的低語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意識防線,試圖將他拖入更深沉的黑暗,種下永不磨滅的恐懼印記。
「明川!堅持住!你能聽到我們嗎?」冷希清冷的聲音穿透了層層迷霧,帶著罕見的焦急,傳入他的耳畔。
「臭傢夥!快給老娘醒過來!我們都在等你!」冉茜茜帶著哭腔的喊聲,如同一點熾熱的火星。
「明川……不要放棄……求你了……」董初顏溫柔而執著的呼喚,像是一縷柔韌的絲線,試圖將他拉回。
同時,一股溫暖而充滿生機的力量,從兇口處傳來。
是火火!
她正在不計代價地燃燒著自己積攢的靈性,化作最精純溫養之力,護住他的心脈與識海根本。
還有體內……那股低沉滄桑、彷彿源自血脈深處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期許:「明川!你的道路,豈止於此?區區殘念,何足掛齒!醒來!」
內外交攻之下,明川沉淪的意識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刺痛感帶來了一絲清明。
「我……是明川!」
「我要守護的人……還在等我!」
「我的道……豈能被你這死而不僵的鬼東西阻撓!」
轟——!
彷彿某種屏障被打破,明川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瞳孔深處,銀光與金芒交織一閃而逝,殘留著一絲擊退魔念後的銳利與疲憊。
「嗬……嗬……」
他大口喘息著,兇口劇烈起伏,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三張梨花帶雨卻又瞬間被狂喜淹沒的絕美臉龐。
「明川!」
「你醒了!」
「太好了!」
冷希、冉茜茜、董初顏幾乎同時撲到床邊,抓住他的手、撫摸他的臉頰,喜極而泣。
門外,一直豎著耳朵的阿雄聽到裡面的動靜,猛地推開門,看到睜著眼睛的明川,這個粗豪的漢子「嗷」一嗓子,眼圈瞬間紅了:
「明哥!你……你真醒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走廊那頭的陳樹、金娃和丫丫也忍不住跑了過來,扒在門口,小臉上滿是激動。
明川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而關切的面孔,感受著體內空空蕩蕩卻開始自發緩慢吸納靈力的經脈,以及兇口焚天古玉傳來的溫暖餘韻,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後怕與慶幸。
他知道,自己剛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不僅是身體的創傷,更有那上古魔神殘留意志的可怕侵蝕。
若非愛人呼喚、火火相助、以及體內三條龍的聲音提點,他恐怕真的會沉淪不醒,甚至被種下心魔。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沙啞,勉強發出聲音:「……水……」
「快!水!」董初顏連忙轉身去倒水。
冷希迅速探查他的脈搏和氣息,清冷的臉上也難掩激動:「脈象雖弱,但已有生機流轉,神魂震蕩也平穩了許多……真的挺過來了。」
冉茜茜一邊抹眼淚一邊笑罵:「嚇死人了你!下次再敢這麼拚命,看我們怎麼收拾你!」
阿雄搓著手,想靠近又怕打擾,隻會咧著嘴傻笑。
明川喝了幾口董初顏小心喂下的溫水,感覺喉嚨舒服了些,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阿雄身上,聲音依舊虛弱但清晰了幾分:
「阿雄……外面……怎麼樣了?金曼和吉洲呢?」
阿雄連忙收斂笑容,正色道:「明哥你放心!金曼姐和吉洲都出去辦事了,跟四大宗門一起,去清理蘇鴻禎那老王八留下的最後幾個毒瘤了。家裡有我看著,出不了岔子!你剛醒,別操心這些,好好養著!」
明川眉頭微蹙,雖然身體極度虛弱,意識也殘留著與魔神意志對抗的疲憊,但他敏銳地察覺到阿雄話裡未盡之意,以及眾人眼底深處那抹未散的憂慮。
蘇鴻禎留下的後手,恐怕非同小可。
他試圖運轉《萬化歸一訣》,卻發現丹田近乎枯竭,經脈也脆弱不堪,稍微一動便是針紮般的疼。
他知道自己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扶我……坐起來。」明川深吸一口氣道。
「不行,你需要躺著靜養!」冷希立刻反對。
「讓我……看看觀天鏡。」明川的眼神堅持,「我必須知道……現在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