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的聲音，看他睜開眼睛，秦悅激動得又哭又笑：「醫生，醫生快來，我老公醒了……」

　　黎焰反手握她的手：「傻瓜，醒了就醒了，你喊醫生幹什麼？人家還以為我……」

　　話都沒說完，本就一直十分關注這邊狀況的醫生已經跑了過來了：「怎麼了怎麼了？病人怎麼了？」

　　「他醒了，醫生他醒了。」

　　醫生聽後哭笑不得：「行，醒了是好事兒噻。」

　　然後問黎焰：「感覺怎麼樣？除了傷口痛，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黎焰認真感受了一下：「頭有點暈？」

　　「正常噻，流了那麼多血，肯定是要虛弱幾天的，沒事兒，年輕人底子不錯，能養回來的。」

　　醫生離開了，秦悅看著臉色蒼白的黎焰，滿眼都是心疼。

　　擡手撫摸他的俊臉：「怎麼就又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了？距離上一次受重傷，還不到兩年，這才剛剛養好一點兒，又大傷了元氣……」

　　正說著，病房外突然一陣嘈雜聲，秦悅本能的朝門口看了一下。

　　黎焰心中升起一陣不太好的預感：「老婆去外面看看怎麼回事。」

　　秦悅有些不解，但還是應下：「哦，好！」

　　開門就見幾名醫生護士，神色焦急的往旁邊搶救室跑。

　　秦悅也跟著走了過去，門口有兩名身穿警服的領導，正臉色凝重的跟一位醫生交談。

　　回到病房後：「說是一位出任務受傷的同志，血氧飽和度急劇下降，可能……救不回來了。」

　　她不知道旁邊搶救的人是誰，但既然是出任務，就有可能是跟焰焰一起的。

　　黎焰一聽，強撐著要起身：「悅兒，扶我去看看。」

　　「不行，你身上這麼多傷，很多地方都縫了針，醫生說不可以亂動的，要不然傷口有崩開的可能。」

　　黎焰抓著她的手：「如果不去，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秦悅心頭一緊，有些難受，咬牙：「那，那你等我一下，我叫博文來。」

　　本來是讓博文跟表哥都去休息的，可呂博文說什麼都不肯，一定要留在這邊。

　　他這會兒就在樓下的車裡，打了電話後兩分鐘就上來。

　　左手舉著輸液瓶，右手跟秦悅一左一右扶著黎焰，走到旁邊的搶救室門口。

　　等在門口的是春城緝毒大隊的隊長徐秉誠和另一個隊員。

　　看這纏了一身的紗布，就知道是誰：「小黎你醒了？怎麼不在病房休息？」

　　黎焰問：「裡面是老春嗎？」

　　徐秉誠深吸一口氣：「是！」

　　「他……」

　　『他怎麼樣了』，這句話還沒問完整，醫生推門出來：「對不起，搶救失敗，患者22：08分，宣布死亡。」

　　黎焰本就虛弱的身子一軟，若不是呂博文和秦悅緊緊扶著支撐著，他直接就會摔倒了。

　　徐秉承抓著醫生的手：「不能再試試嗎？不管要多大的代價，我們轉院成不成……」

　　當初老春去販毒集團卧底，就是他安排的，他們警隊已經有太多的同志犧牲了，不能再有傷亡了啊！

　　醫生深吸一口氣：「我們真的真的已經儘力了。」

　　然後將手抽出來，拍了拍徐秉承的手以示安慰：「通知家屬吧！」說完又轉身進去了。

　　徐秉承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精氣神似的，踉蹌著退後兩步。

　　幸得身邊的隊員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這才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家屬……老春他哪裡還有什麼家屬啊……」

　　為了將禁毒事業進行到底，他早就妻離子散，父母離世他也沒能回家，現在哪裡還有家，哪裡還有家屬啊！

　　七尺鐵血漢，雙手捂臉痛哭。

　　黎焰也雙眼猩紅，淚溢出眼眶。

　　眼淚形成的水光中彷彿還看得見跟老春從初識，到現在的一幕幕。

　　他曾經說，把趙定波那混蛋送上法庭，功成身退後，就要去農村搞個小院兒，離河溝池塘近的小院兒，每天釣釣魚，種種菜，春淋春雨，夏賞荷，秋看落葉，冬賞雪，喝喝小酒養養小狗，做個無憂無慮的閑散老頭兒……

　　黎焰還給老春建議，說可以去迤沙拉，然後從網上找了迤沙拉的圖給他看。

　　老春看了，一眼就喜歡上這個地方了，黎焰還答應給他找塊地，修間房，圍個院兒。

　　可是現在，老春就這麼犧牲的，他的退休夢想，終是沒有實現，一切都化為泡影。

　　秦悅小小的身子，緊緊的扶住黎焰，能感受到他的悲傷，悲傷到整個人都在顫抖。

　　沒一會兒，蓋著白布的擔架車從搶救室裡推了出來。

　　徐秉承猛地站了起來，上前兩步，顫抖的手已經觸及白布了，又問醫術：「我可以再看看他嗎？」

　　醫生點點頭。

　　白布揭開，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沒了一點生氣。

　　黎焰的淚，無聲的落，最後一面，卻已經是陰陽相隔。

　　秦悅並不認識老春，也沒有見過他，可依舊覺得很難過很難過，兇口就像是堵了一堆浸濕水的河沙，很沉重。

　　黎焰一直送老春到電梯口，看電梯門關上，才對秦悅說：「送我回病房吧！」

　　回到病房，將黎焰安頓好，呂博文道：「焰董，夫人，我就在外面，有事隨時喊我。」

　　黎焰點點頭：「好。」

　　秦悅道：「博文，謝謝你。」

　　「應該的。」

　　呂博文曾經也是一名軍人，他太能夠理解軍人和警察的偉大與不易了。

　　病房裡隻剩下夫妻二人，秦悅問：「剛剛那位叔叔，是跟你一起出任務的嗎？」

　　「他不是叔叔，是羅大哥……」

　　老春全名羅慶春，頭髮花白，鬍子拉碴，看起來確實像五六十歲的人。

　　但其實他才四十齣頭，因故意的偽裝，和長期的精神高度緊張，面相比旁人顯得老很多。

　　他潛伏到趙定波身邊的時候，也不過是黎焰現在這個年齡。

　　十多年時間，耗盡了他一生的心血，無數次傳遞情報協助警方破案，查繳毒品幾百千克。

　　就連這次抓捕趙定波的最終行動，都是他布局了大半年的計劃。

　　趙定波成功落網，老春功不可沒，代價，就是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