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漫長的歲月中，又有多少孤本因雕版損毀而失傳！

　　眼前這小小的泥字模，竟能讓書籍得以快速生產，結果可想而知，定然能流傳甚廣，讓更多寒門學子買得起書！讓讀書不再是奢侈品！

　　「卿寶，」拓跋修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這兩項技藝所帶來的變革，怕是不能『春雨潤物細無聲』了。」

　　他眸光晶亮，「恐怕，很快就足以改變天下！」

　　他一貫知道卿寶心慈，兇懷天下，以為她那家書鋪和兩個作坊讓利甚多，賺不了幾個錢。

　　可當親眼參觀了兩個作坊的運作情況後，他感到震驚。

　　他現在相信卿寶早前跟他說過的，她自己或許就能因為造紙術和活字印刷術，成為新一代世家！

　　當時他以為卿寶在開玩笑，現在看來應該是真的。

　　卿寶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是藏不住的幾分小激動：「真的嗎？有……有這麼快？」

　　在她的日常觀察中，古代的變化極其緩慢。

　　這裡不是知識爆炸時代，甚至很大部分書籍都是沿用前人，沒什麼更新換代的東西。

　　「若是將你提到過的『收歸國有』的想法，付之實踐，速度自然是極快。」

　　拓跋修雋黑的眼眸有著深幽的期許：「讓筆墨紙硯不再成為寒門壁壘，讓知識流於四方，便是天下之福！」

　　這時他心裡已經有了下一步的盤算。

　　卿寶打量小哥哥認真的俊臉，沒有出言打擾。

　　拓跋修心思鬥轉，不一會兒就有了盤算。

　　「卿寶，等我一些時日，我會解決好所有的障礙，也絕不會讓你吃虧。」

　　他說的含糊，卿寶卻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

　　「嗯嗯，我聽小哥哥的，小哥哥從來都隻會為我好！」卿寶笑得眉眼彎彎，想了想，不忘叮囑：「小哥哥切不可以操之過急，我們要給時間，讓我的『三個孩子』成長。」

　　看完了活字印刷作坊，已是正午，陽光熱烈。

　　兩人坐著馬車回到京城，並沒有馬上進宮或去護國將軍府。

　　而是一起去永安樓。

　　「此時家裡早就過了飯點，去永安樓正好可以看看昌伯和胖嬸，還有來旺哥和二妞姐。」卿寶說出她的打算。

　　拓跋修無有不應。

　　自從來旺在京城中站穩腳跟後，便去信青石河村的家人。

　　沒多久，牛叔帶上一家老小全都來投奔兒子。

　　如今劉叔一家都在永安樓裡做活兒。

　　來旺從一開始的店小二，到後廚幫工，再到一名小小的管事，每個月的月錢都有不少。

　　不過，這隻是他明面上的身份和賺到的銀錢。

　　永安樓是京城裡最大的酒樓，每日裡人來人往，客人來自五湖四海，消息極為靈通。

　　來旺在劉新榮和昌伯的力薦下，拓跋修安排人教會他如何探查消息，如何扮豬吃老虎，如何從巨大龐雜的信息當中進行抽絲剝繭。

　　特別是最近這兩年，隨著永安樓穩定經營，有了一大批忠實客戶，來旺給拓跋修提供的信息變得極為重要。

　　拓跋修根據他提供的信息，給予的錢財就有不少，大大超過他的工錢。那是他在青石河村，勤勤懇懇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數目。

　　想到村裡的族親兄弟仍為娶媳婦的五兩彩禮頭疼，來旺隻覺得時過境遷，他再也不是青石河村那個流鼻涕的窮小子了。

　　「誒！貴客慢走！」

　　來旺熱情送走一波貴客，笑嘻嘻的圓臉上神采奕奕。

　　想到從這一波高官貴客當中，得到的有用消息，他就彷彿看到一堆金燦燦的金子在跟他招手。

　　來旺心情美滋滋，下意識的哼出不成調的小曲來。

　　「日頭曬腚還打鼾，驢槽空著啃石欄。婆姨叉腰罵破天，掀簾一腳踹床沿。慌忙爬起鞋穿反，拽著驢繩打轉轉。驢兒偏耍小脾性，拱翻糞筐撒滿院……」

　　卿寶看到來旺眼睛一亮，連忙招招手，可來旺沉浸在美妙的小曲當中不可自拔，他們乾脆走到來旺跟前。

　　結果，就聽到這樣粗俗的鄉間糗曲。

　　卿寶：「……」

　　原本想大喊一聲，嚇來旺哥一跳，這時都熄了火。

　　來旺源於職業慣性，察覺到有客人來，立刻停止唱曲。

　　他擡起頭的同時，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客官……」

　　一句話，說了個開頭便戛然而止。

　　「卿寶！太太太……」

　　來旺先是看到平寶，感到非常驚喜！然而下一秒就看到拓跋修，轉瞬間成了一個結巴，半天沒喊全。

　　本來在青石河村，拓跋修就神秘而矜貴。

　　來到京城後，雖然得到他的提攜和重用，但跟他交接的人是狗蛋，也就是劉新榮。

　　他現在私下裡也喊他狗蛋哥，這個稱呼沒有變過。

　　狗蛋哥這三個字，意味著他們之間的情誼從很久很久之前的青石河村開始，那個時候他們倆都穿開襠褲呢！

　　狗蛋哥這個稱呼，使他永遠不會忘記，他們之間有過同穿過一條開襠褲的兄弟情！

　　咳咳，扯遠了。

　　來旺的意思是，他跟太子接觸過的次數，五根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按理說，他在永安樓的這些年，接待形形色色的客人，早就不會怯場。

　　可誰叫拓跋修以前的形象「生人勿近」，「拒人於千裡之外」，後來又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能夠一句話就決定他的生死，同時也是他最大的衣食父母。

　　綜合以上種種，來旺面對拓跋修磕巴，是一種源於生理和心理的雙層原因。

　　卿寶看了看小哥哥，見來旺著實緊張，便一拍他的肩頭，「來旺哥，你緊張什麼？小哥哥又不是老虎，能把你吃掉。你叫他公子好了，此處人多口雜，要低調。」

　　來旺本來就機靈，被卿寶一拍，也從緊張中回過神來，趕緊恭敬彎腰拱手行禮：「公子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請隨我入座。」

　　來旺將他們引去最好的包廂入座。

　　他仍然有些拘謹，但不如乍看到時緊張過度，能正常應對。

　　「公子，卿寶，你們想吃什麼？」

　　來旺搓著雙手，衣擺擋住的兩條腿止不住地打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