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名家摺扇，全國聞名，我十分期待卿寶的禮物。」

　　卿寶難得在這兒，拓跋修不想她那麼快離開，說話慢悠悠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卿寶的眼光一向不錯，給我挑的定然也是極好的。」

　　「那是自然！」卿寶來了興緻，身子微微前傾，眉眼亮晶晶的，「我挑了許久，扇骨是沉水沉香的，扇面畫的是江南煙雨圖，看著就清雅，特別適合小哥哥。」

　　她說起這些時神采飛揚，全然沒了方才的局促不安，倒像是又回到了從前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模樣。

　　拓跋修望著她靈動的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他要的從不是什麼名貴摺扇，而是她記掛著他的這份心意，僅此而已。

　　「改日送進宮來，朕便日日帶在身邊，絕不辜負卿寶的好意。」

　　卿寶點點頭，又補充道：「冬天就不必了，天氣冷。」

　　「好。」拓跋修溫聲答應。

　　卿寶剛想再說些江南的見聞，目光看著他俊臉上放大的笑容，猛然發現，二人離得太近了。

　　卿寶腦海裡閃過方才在長樂宮寢殿的擁抱，臉頰悄悄泛起熱意，話音戛然而止。

　　拓跋修眉峰一動，隱隱察覺到她神色間的變化。

　　他在心裡暗自高興，他有些篤定，卿寶對自己不是兄妹之情。

　　但他估摸著卿寶沒有完全做好面對他感情變化的準備，沒關係，他可以慢慢來。

　　「早前父王和母後來信，說跟著你義診了一路。我以為他們會和你一起回京。」

　　不逼她直面心意，隻是溫聲換了話題。

　　若是朝堂上的大臣看到拓跋修這個模樣，恐怕會驚掉下巴。

　　卿寶聽忽然轉開話題，稍稍鬆了口氣，輕聲道：「叔叔和嬸嬸不想那麼快回到皇宮裡，還想到各處走走。」

　　卿寶想到他們托自己轉告給小哥哥的話，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

　　太上皇和皇太後著實有些不負責任了。

　　「叔叔和嬸嬸讓我跟你說，要好好的給九兒姐姐找駙馬，人品差的不能要，長得醜的不能要，一無是處的不能要，九兒姐姐不喜歡的不能要……」

　　「等等。」拓跋修忽然腦殼疼，「他們當真如此說，把九兒的親事交給我？」

　　他自己都應顧不暇，想要迎娶未來媳婦的進度遲遲未能推進，哪裡還顧得上九兒？

　　卿寶投以同情的目光，殘忍地點點頭。

　　「小哥哥辛苦了，卿寶都懂。」

　　彷彿又回到小的時候，卿寶捧起他的手拍了拍，聊以安慰。

　　「太上皇叔叔和皇太後嬸嬸是九兒姐姐的父母，也是小哥哥的父母。按理說兒女的親事，得由父母操持。他們拍拍屁股就到外頭浪去了，留下一大爛攤子，讓小哥哥收拾。」

　　「小哥哥每日裡要處理朝政大事，連自己的終身大事都沒有考慮，哪裡還有時間管九兒姐姐的婚姻大事？」

　　拓跋修被她捧起的那隻手暖暖的，有她掌心傳來的溫度，直熨帖到心底裡去。

　　他反手握了握她的指尖，力道輕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嚇退她。

　　「我這皇位坐得，倒像是專給他們收拾殘局。」拓跋修故作無奈輕嘆，眼底卻盛著化不開的溫柔，「不過這話，也隻有卿寶敢當著我的面說。」

　　換作旁人，誰敢這般直白說太上皇與皇太後「外頭浪去」，又敢說他這個皇帝「收拾爛攤子」？

　　卿寶被他忽然回握的動作驚得指尖微縮，想要抽回來，又覺得舉動有點刻意。

　　「嗐，咱們倆什麼關係，我又不是旁人。」卿寶故作輕鬆的語氣，手也顯得頗為自然地抽回來。

　　拓跋修面上不動聲色，隻是笑容深了幾分，贊同地頷首：「卿寶說的對，我們不是一般的關係。」

　　卿寶的手抽回來了，已然注意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話。

　　然後又聽到小哥哥這一句稍顯曖昧的似是而非的話語。

　　卿寶有些慌忙地別開眼，去看園中的花枝。

　　「除了親人，卿寶是我最信賴的人，在我心裡，咱們是這種關係。」

　　卿寶豎起耳朵，聽到這樣重要的話，不由得轉頭看向他。

　　拓跋修那雙含著笑意的眸子裡，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卿寶輕輕咬了咬下唇。

　　救命啊！總說這些話來撩撥人！

　　卿寶張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她絞盡腦汁，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比較妥帖。

　　難道這就是長大後的疏離？

　　她過去在小哥哥面前從來都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現在倒多了諸般顧忌。

　　這不正常！極其不正常！

　　她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在神醫谷也是人見人愛的爽利姑娘！這次回京怎麼變得不像自己了？

　　就在這時，小李公公著急地小跑過來看了看卿寶，欲言又止。

　　不管是何事，拓跋修都沒打算瞞著卿寶。

　　拓跋修冷眸掃過小李公公：「何事？說。」

　　小李公公無奈，隻好低頭卑微說出口，這可是皇上你自掘墳墓。

　　「明月公主求見。」

　　小李公公說完，就悄悄地打量了卿寶一眼。

　　拓跋修皺眉：「你不會擋回去？推說朕龍體欠安。」

　　小李公公為難道：「皇上得知鎮國郡主去了長樂宮，連矯輦都不坐，一路快步去長樂宮，許多人都看見了，明月公主有心打聽，不可能不知道。」

　　皇上去長樂宮，都動用輕功了。那個場面可不多見！

　　再有，皇上容貌俊美，英武不凡。明月公主遠遠瞧見了，簡直一見傾心！

　　怕是更要對皇上糾纏不休了。

　　「皇上，要見明月公主嗎？」

　　「不見。」拓跋修斬釘截鐵，「就說九公主身體抱恙，朕憂心如焚，沒閑工夫去見她。」

　　小李公公應了一聲，正要退下。

　　拓跋修又道：「讓明月公主回去再等一日，不管和親與否，朕都會有答覆，她無需進宮來找朕。」

　　卿寶道：「小哥哥若是有要事，還是去見見的好。我著實有些疲乏，便先出宮了。」

　　看小哥哥對明月公主的態度，不答應和親的可能性極高。

　　她心裡踏實了，可以回家睡個幾天幾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