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去?還是不去?
這三個字簡短,卻帶著一種成年人都懂的意思,更何況是曾經的夫妻。
這三個字,自從女兒出生之後,便成了二人晚上時常詢問的一句話。
不是她問,就是他問。
這時,一條信息再次無聲地發了過來,是顧硯之的補充說明,「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你,別誤會。」
蘇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才回復一句,「還沒有。」
那端幾乎是秒回,「出來一下?」
蘇晚蹙眉,直接發了一個問號過去,「?」
「我家客廳。」男人倒是直接。
「小酌一杯,談談明天與MD合作的事情。」顧硯之又發過來。
蘇晚一眼看穿他的意圖,她已經不是十八歲了,她二十八了,套路不了她。
「小酌可以,工作就免了,睡前我不想談工作。」蘇晚回復。
那端迅速秒回,「好,不談工作。」
蘇晚看著手機屏幕,陽台上,夜風微涼,拂過她的臉頰和耳畔,理智和情感在她腦中上演著一出拉扯戲碼。
去,還是不去?
最終,她拿起手機起身,來到主卧室裡,披了一件針織衫外套出了房門。
來到一樓,一片安靜,楊嫂也大概睡下了。
蘇晚推開連通著兩邊的那道門,對面的客廳已經亮了起來,但不是明亮,而是開著壁燈,透著一絲昏暗感。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一絲若有似無的雪鬆氣息。
顧硯之正站在開放廚房的中島台邊,在那裡開著一瓶紅酒,旁邊放著兩個玻璃高腳杯。
他也是一件家居服,深色的棉質上衣和長褲,顯得隨性而放鬆,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邁進客廳的女人身上,深邃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暗。
「來了。」他的聲音低沉性感。
蘇晚關上門,隔絕了自家那邊的聲息,她走到他的身邊,看著他倒著紅酒。
「是你喜歡的甜葡萄酒。」他說,把杯子推到她身邊。
蘇晚沒有拒絕,執起紅酒杯抿了一口,是她最喜歡的那款,熟悉的甜味入喉,也令她感到放鬆。
「鶯鶯睡得怎麼樣?」顧硯之找個話題詢問。
「很香。」蘇晚回了一句。
顧硯之斜靠在台上,執起紅酒杯抿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需要音樂嗎?」
蘇晚沒有說要,但也沒有拒絕,顧硯之倒是用手機操作了一下,一首極低沉的爵士音樂響起,極小聲,但舒緩的節奏感清晰可聞。
蘇晚執起紅酒杯再抿了一口,氣氛有幾分沉默,空氣中彷彿有什麼氣息在發酵,變得有些微妙。
白天那份理智感,好像被偷走了似的,蘇晚擡頭看著他,洗過頭髮的他,額際的髮絲有些淩亂,灰白的發色,越發襯得他冷白膚色透著清冷感,濃墨般的長眉壓眼,熟男氣質強烈。
蘇晚突然也明白當年自己為什麼那麼瘋了,為了他,放棄學業,為了他瘋狂地暗戀整個夏天,父親安排的學習任務,實驗任務,一股腦兒地拋開腦後。
這個男人,的確有讓女人瘋狂的資本,即便什麼也不用做,也有令人神魂顛倒的本事。
沈婉煙為了得到他,各種手段用盡,不惜一切。
但此刻,蘇晚的眼神卻是清醒的,單純的帶著一種欣賞,他的能力,他的外表,以及,他的魅力。
顧硯之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目光,雖讀不懂她在想什麼,但她的眼神卻像羽毛一般拂過他的心尖,有著比任何直接的誘惑更令他心悸的魔力。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竟有了幾分緊張,好似他要被她嫌棄了似的。
「在想什麼?」他問,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蘇晚沒有移開視線,而是帶著一種坦然的發問,「我在想,當年如果沒有遇見你,我現在會在哪裡,在做什麼。」
顧硯之的心,倏地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她是在——後悔嗎?後悔遇見他?
蘇晚低頭看著紅酒杯,回想當年的事情,她不由道,「其實那年的夏天,我已經答應我爸去京都交流學習,如果那天我不是替我爸去送資料,我們不會在醫院走廊裡相撞,可能這輩子也不會見面。」
顧硯之的呼吸微微一滯,如果那個夏天他們沒有相遇,蘇晚的人生幾乎可以想象得出來,她會順利讀大學,考研,讀博,認識——江墨,也許她會嫁給江墨。
或者她會進國家科學院,遇上林墨謙。
與他的人生軌跡完全是錯開的,他當時可能隻會在國外投資實驗室,如果不是看到蘇晚的那個尖端前沿醫學項目,他說不定根本不會投資醫學,所以,他們的人生交際,根本沒有可能。
他會認識她,看到她出現在醫學峰會上的身影,會知道有她這個人,但他們之間——一定是錯過的。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乾澀道,「如果沒有遇見我,你的人生會更順利,更少波折,你可能會在一個更純粹的環境裡,按自己的節奏學習成長,功成名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也不會——經歷那些不必要的傷害。」
蘇晚也隻是隨口感慨一句,她擡起頭道,「不過人生沒有重來,而我也不後悔走到今天,更不後悔生下鶯鶯。」
顧硯之的心像是被輕輕刺了一下,她沒有提他,顯然,他是她人生裡後悔認識的一個人是嗎?
「但不可否認,我能走到今天,擁有今天的醫學成就,你功不可沒。」蘇晚突然說道,聲音坦然而直接。
這是事實,她也不想否認,甚至朝他舉了舉杯,「謝謝你,顧硯之。」
顧硯之眸光深了幾許,剛才被刺的位置,細細密密地疼著,又夾著一種奇異的柔軟。
「人生沒有如果,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人生的道路,有鮮花就有荊棘,也正是因為經歷了這些,才有今天的我。」蘇晚接著說道。
顧硯之看著她眼底亮著的光芒,他的呼吸屏住了幾秒,「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不用說謝。」
他低沉啟口,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兇口,卻也說不出來。
蘇晚喝完了半杯紅酒了,時間也有些晚了,她起身來到島台這邊,紅酒杯放下道,「很晚了,我們該回去休息了。」
蘇晚說完,轉身想走,顧硯之的手突然一握。
「晚晚——」他喉頭髮緊,聲音低啞,「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