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永遠找不到正確答案的課題
「說的倒是正義。」柯奈輕嗤一聲,略帶幾分諷刺,「安然難道就不無辜嗎?她本來可以在充滿愛的家庭裡長大,卻被你換到了充滿冰冷和陰謀的陸家。」
段曦沉默了。
說實話,她對夢家並沒太多的愧疚。畢竟她偷走了一個孩子,也還給了夢家一個孩子。
如果當初陸傾城刁蠻任性、小肚雞腸的性子,與夢安然的優異卓越、沉穩冷靜對調,夢家人還會歡天喜地的把夢安然迎回家嗎?
還會怪她當初換走了親女兒嗎?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哪怕在血緣面前也無法改變。
但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有愧於夢安然。
若沒有「狸貓換太子」這一茬,就像柯奈說的,夢安然可以在充滿愛的家庭中長大。
「人的命運或許從出生那天起就定下了。」夢安然輕輕拍了拍柯奈的手臂,示意沒必要為她感到不平,「現在這樣也挺好的,財權、朋友、愛人都是因生在陸家,我才能擁有。」
或許生在夢家,她也會有很要好的朋友,也會遇見一個惺惺相惜的愛人,甚至能被家人的愛包圍長大。
但是人生既然已經走到這個節點,沒必要回頭去做不切實際的假設。
起碼她對於現在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很滿意,所以對於曾經的經歷也從不後悔。
「醫鬧一事是白鬱金一手策劃,你不知情,自然也不能怪到你的頭上。」夢安然思路清晰,目光澄澈地看著段曦。
「我們今天來,主要是對醫鬧的內幕有所猜測,才來問問你是否從白鬱金口中聽說過什麼消息罷了。」
段曦神色泰然,「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們了。你們還有什麼想問的?隻要我知道些蛛絲馬跡,必定不藏著掖著。」
「確實還有個問題。」夢安然翻了翻手包,扯出一張照片,遞到段曦面前,「認識這個女人嗎?」
鐐銬碰撞桌面,叮噹作響。段曦眯了眯眸子,隔著透明闆仔細辨認了一下照片上的人。
隨即搖搖頭,「不認識,青禾會裡也沒有這號人物。」
夢安然跟柯奈交換了個眼神,認可了段曦沒說謊。
「行。」夢安然將林妍的照片收回手包裡,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段曦,「最後問你一個問題——陸傾城的生母究竟是誰?」
段曦瞳孔驟縮,似是忽然意識到對面坐著個心理醫生,她又迅速低下頭,企圖掩蓋自己的微表情。
「死了。」她說,聲音微微發抖,「當年生陸傾城的時候,就已經難產死了。」
夢安然那雙桃花眼就跟照妖鏡似的,彷彿能看穿段曦所有偽裝。她很確定,段曦這次是在說謊。
她從包裡扯出另一張照片,「是她嗎?」
……
走出監獄大門的時候,陽光自頭頂灑落,刺得夢安然下意識眯了眯眸子。
她從包裡取出墨鏡戴上,紅唇彎起一抹恣意的弧度,「柯醫生,我是否該恭喜你痊癒了?」
柯奈推了推金絲眼鏡,溫潤的面容有了一絲笑意,像是藏著幾分苦澀,又像是釋懷。
查清了父母和妹妹的死因,他終於能從自責的噩夢中解脫出來。與其說是痊癒,倒不如說是重獲新生。
家人都已不在,他活在這世上猶如一葉無法靠岸的孤舟。
但,今天的天空是碧藍的,白雲是悠然的,太陽是艷麗的,連吹來的微風都攜帶著自由的味道。
他想替父母和妹妹再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我決定不再研究人性了。」他說,「人性複雜無比,是個永遠找不到正確答案的課題。」
「那你想研究什麼?」夢安然問。
柯奈擡頭望向湛藍的天,「愛。」
夢安然笑了,「這也是個永恆的課題。」
「但它比人性更真實。」
「是嗎?」夢安然意味深長地挑眉,「那可不一定呢。」
柯奈看了她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坐上銀色超跑,夢安然一腳油門開往硯都酒店。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有什麼事都該填飽肚子再說。
柯奈翻了翻皮包,抽出一個筆記本,翻開來,那上面記錄著剛才與段曦的談話。
夢安然瞥了他一眼,調侃道:「你這習慣不去做律師屬實浪費,一言一行都能記錄下來作為呈堂證供。」
柯奈沒接話茬,粗略看了一遍談話記錄,突然發覺有些不對。
「白鬱金說,是因為你,陸衡和陸逸才策劃設計陸氏集團破產的?」
「我不知道啊,說不定這都隻是白鬱金的臆想而已呢?」夢安然聳聳肩,目光直視前方路況。
「你還記得上次你跟我一起來見白鬱金的時候,她說她想讓我當實驗體的原因是我背叛了陸衡。但是實際上她第一次給我下藥的時候我還是個幾歲大的小屁孩,跟『背叛』扯不上半毛錢關係。」
白鬱金腦子有病,說話哪句真的哪句假的,誰能分辨得清呢?
柯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很快就將下藥的事跟另外一件事聯繫起來了,「陸衡跟我說過,他小的時候陸家的傭人是一年一換,直到你出生才取消了這個設定。」
「是啊,一年一換的要求讓陸衡從小沒對誰有過太深的感情,以至於養成了冰冷孤僻的性格。」
「陸家一開始是為了培養一個不會感情用事的接班人,而隨著陸衡慢慢長大,白鬱金發現他眉眼與林正儒有幾分相像,就對這個大兒子生出幾分在意了。」柯奈分析道。
夢安然認可地點點頭,續上他的話:「所以她將對林正儒的執念衍生到了陸衡身上。」
「不僅如此。」柯奈合上筆記本,目光幽深,「在她發現陸衡對你產生感情後,白鬱金覺得該除掉你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兒』,就在你的飯菜裡下藥。可惜被陸衡及時發現,她的計謀打水漂了。」
夢安然微微蹙眉,自己竟沒想到這一層。
白鬱金將對林正儒愛而不得的情感暗中傾注在陸衡身上,在她眼裡林正儒就是因為不愛她,所以背叛了她。
她不容許對誰都同樣冰冷的陸衡,又對她以外的人產生情愫,所以想把本就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女兒作為實驗體。
把她變成像陸逸一樣,令陸衡憎惡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