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嘴唇哆嗦著，試圖從王東的臉上找到說謊的痕迹，可那雙瞳孔當中，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鄭重。

　　阿彪聲音發顫，多年刀頭舔血練就出來的狠力，這一刻竟然土崩瓦解。

　　他是個孝子，母親是他唯一的軟肋。

　　「你的意思是說……我母親她並沒有病重？」

　　王東看一下阿彪，「沒錯，你母親的確沒有重病。」

　　「她之所以卧病在床，不過是為了配合警方的行動。」

　　阿彪深吸一口氣，突然沉默下來。

　　王東問道：「恨她麼？」

　　「如果沒有她的配合，我也不可能輕易得到你的信任，更不可能順利來到南邊，山爺的帝國就不會土崩瓦解。」

　　「你阿彪，很有可能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彪哥。」

　　阿彪自嘲一笑，「老人家這麼做也是為了我好，我哪裡恨得起來？」

　　「她又何嘗不想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兒子的時候，滿臉都是驕傲？」

　　「可我知道，我是一個戴罪之身，也註定沒辦法站在陽光之下，我給她老人家丟人了。」

　　「比起我賺的錢，她可能更想要一個堂堂正正的兒子。」

　　「其實我也知道我走的是一條錯路，但是沒辦法，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王東說道：「我看得出來，你還沒有壞得徹底。」

　　「最起碼在親情方面，你還算是一個男人。」

　　「跟我回去吧，我答應過老太太，把你帶回去。」

　　「隻要你現在放下武器，我可以算你主動投降，幫你爭取寬大處理。」

　　阿彪沉默片刻之後，忽然反問道：「回去？」

　　「以我犯下的罪過，再加上我這些年手上沾的人命，真要是回去，什麼下場你比我清楚！」

　　「寬大處理，能幫我躲過死罪嗎？」

　　王東搖了搖頭，「如果你想聽真話的話，那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大概率沒這個機會。」

　　「畢竟這些年，你犯下的罪的確罄竹難書。」

　　「我唯一能夠爭取的，是你在服刑之前，能夠再見老人家一面。」

　　「雖然老人家這次沒有病重，但肯定身體不如從前。」

　　「這次就算你從我手裡逃掉，以後回國肯定更難。」

　　「難道你就不想再見老人家一眼？」

　　「跟我回去吧，最起碼你可以光明正大，不用再藏著掖著去見老人家。」

　　阿彪突然低笑起來，「阿東，我承認，你的這個說辭確實很有誘惑力。」

　　「隻可惜，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想讓我回去也可以，你親手把我抓回去！」

　　說完這話，阿彪解開了身上的炸藥，也將配槍都扔在了地上，隨即對著王東勾了勾手指。

　　「來吧，像個男人一樣，公平的較量一場！」

　　王東問道：「如果打贏了你，你就跟我走？」

　　阿彪冷笑，「等你贏了再說！」

　　話音未落，阿彪便猛虎撲食一般沖了上去。

　　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帶著破風的銳響，直刺王東兇口。

　　招招狠辣，甚至不留絲毫防備，顯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彷彿隻有這樣，才能驅散那深入骨髓的無力與失敗感。

　　王東早有防備，側身避開，同時擡手精準地扣住阿彪手腕，順勢一擰。

　　隻聽「咔嚓」一聲，阿彪的手腕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匕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阿彪疼得渾身抽搐，卻依舊紅著眼睛，想用另一隻手攻擊。

　　王東不再留手，接連幾招就化解了對方的攻勢。

　　也就在王東準備將人制住的時候，阿彪忽地一個閃身，退出三步開外。

　　王東說道：「阿彪，你輸了。」

　　「按照約定，你應該跟我回去。」

　　「你該不會食言吧？」

　　阿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回去？」

　　「我手上沾著這麼多條人命，髒得像泥一樣，回去是死路一條。」

　　「最重要的，我不想讓我母親為我蒙羞。」

　　「我罪有應得，留在這邊才是我最終的歸宿！」

　　王東提醒道：「你覺著，你今天還有機會離開嗎？」

　　隨著王東話音落下，不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

　　很顯然，是馮遠征後續的支援到了。

　　阿彪突然沉默，緩緩閉上眼睛，腦海裡再次浮現母親的音容笑貌。

　　閃過自己這些年為了所謂的地位，一步步走向深淵的過往。

　　他想起自己曾經發誓要出人頭地，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可如今，他卻成了母親不能提及的恥辱。

　　下一刻，阿彪忽然睜開眼，眼底沒有了絲毫力氣，隻剩無盡的疲憊與決絕，「王東，你贏了。」

　　「輸在你的手裡，我不冤枉。」

　　「隻不過，我阿彪就算再臟，也絕不做階下囚。」

　　「不能見光的日子，我過得太多了，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話音落下，阿彪一個貼地的翻滾，突然撿起了一旁扔掉的手槍。

　　調轉槍口，直接對準王東。

　　而王東站在原地沒動，甚至沒有絲毫的閃躲，就那麼直視著對方，「阿彪，不要錯上加錯，這是你唯一回頭的機會！」

　　就在阿彪動手的同時，徐兵的身影也突然從樹後浮現，手裡的一把槍同樣也對準了阿彪。

　　這也就是王東不讓他開槍，否則的話，他有把握在阿彪動手之前，將這個男人解決。

　　阿彪再次深吸一口氣，「王東，替我告訴我母親，如果有來世，如果還能再做他的兒子，我一定活得清清白白！」

　　說完這話，阿彪直接調轉槍口，把槍口塞進了嘴巴裡。

　　看出了阿彪的想法，王東直接出手，「阿彪，不要！」

　　隻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阿彪扳機勾動，血濺當場！

　　隨著槍聲落下，阿彪的身體軟軟倒在地上，眼睛依舊睜著，望著回國的方向，似乎還期盼著能再看一眼母親。

　　周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王東的呼吸聲在回蕩。

　　他看著阿彪逐漸失去生機的身體，沉默了良久，最後還是緩緩上前，幫他把眼睛閉上。

　　徐兵也在這時走上前，「東哥。」

　　王東點了點頭，「剛才他沒打算對我開槍，我看得出來，他是想回國的。」

　　「隻可惜，他也知道自己罪孽太深，所以才選擇了這個死法。」

　　「這傢夥雖然壞事做盡，但也算是個梟雄。」

　　「生不逢時，如果換個時代，或許還真能成就一番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