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她慕強」
當知青的日子不會隻有輕鬆開心,還有數不清的農活。
南喬沒隱瞞,盡數說與爸媽聽。
「鄉下的農活幹不完,插秧,拔草,掰玉米,挖紅薯,收花生……每年夏天,不管男同志還是女同志,都會被曬傷,冬天冷,活沒那麼多,我們學著種蘑菇,飯桌上會多出一道菜。」
「每年冬天都有殺豬菜吃,大娘嬸子們做的大鍋飯,大肉片子、豆腐、白菜、紅蘿蔔、粉條……肉和菜一起燉,盛一大碗能把人香糊塗。」
南奕連點好幾下頭。
「我想吃了。」他吞咽著口水。
南母眼神柔和,「回去給你做。」
她不會,但是能學。
「我要吃兩碗。飯裡加一勺辣椒油,太香了。對了,還要就上昭昭姐做的酸蘿蔔和酸白菜。」南奕口中不斷泛濫著口水。
饞啊。
對上南母疑惑的眼神,南喬解釋:「昭昭送的小菜沒吃完,我們帶回來了,等到家爸媽嘗嘗,真的很有特色呢。」
「好,媽嘗嘗。」南母對素未謀面的林昭印象極好。
感念林昭對一雙兒女的照顧,她主動道:「明天咱倆去商店逛逛,看著買些謝禮。」
南奕主動道:「我也去。」
知道兒子不是愛逛街的性子,南母詫異地看過去,長了皺紋的眼角彷彿交疊的花瓣,「奕奕很喜歡林同志。」
南奕沉默幾息,車上都是他的骨肉至親,沒什麼好隱瞞的。
他道:「剛到的時候,昭昭姐送了麥乳精給我,之後她又送了開胃的小菜,有昭昭姐幫襯,我才能養好身體。」
「她救了我的命。」
南奕沒說的是,剛開始喝麥乳精時,他感覺常年冰冷的身體傳出讓人貪婪的暖意,最初他以為是錯覺,後來發現不是。
這事他連南喬都沒說。
雖然不知哪裡古怪,但他知道這對自己有好處。
南奕身體好轉,南喬和豐收大隊的人也隻以為,是鍛煉強健了他的身體。
南母知道兒子以前身體多糟糕,她和丈夫好好養著,生怕一不小心兒子就沒了。
他們被迫離開家那會,其實雙方都抱著難再團圓的悲觀愁緒,即便僥倖回城,和兒女聯繫上,從信中知悉南奕身體好轉,也想象不到南喬說的好竟是……真的好轉。
如今的南奕,健康,鮮活,明朗,是南家夫妻倆做夢都想見到的樣子。
南母摟著南奕的胳膊收緊,一陣後怕,又一陣慶幸。
「多虧了林同志,咱們家運氣真好。」她說,「老祖宗保佑。」
這話在車裡才敢說。
「你爺奶說的在理,人是得做善事,做善事能攢福報,早晚惠及己身。我們一家能團圓真好。」
南喬靠在媽媽肩頭,聞著她身上的味道,眼睛發燙。
「真好……」
這些年她也會累,也會生出自厭的感覺,要不是有顧家那幾個學生,時不時收到林昭的信和包裹,南喬心態早崩了。
「辛苦了。」南母心疼地看著南喬的發頂。
喬喬要照顧她弟弟,最心疼。
南喬靠在媽媽的肩頭,不小心睡了過去。
感覺到女兒睡著,車上其他三人不再說話,南父通過後視鏡看到南喬疲憊的臉,心頭陣陣酸澀。
喬喬原本不用下鄉,她大學畢業,有工作,她的老師力保她,她原本不受家裡影響,隻要和南家斷絕關係,這傻丫頭不樂意,蹉跎這些年,連家都沒成,受了大罪,工作也沒了。
是他們做父母的連累了女兒。
南父車開得越發平緩。
南喬在車上眯得這半個小時,是她這些年睡的最舒坦的一覺。
下車時,曾經意氣風發的南喬大魔王又回來了。
「喬喬姐?」
「是喬喬姐回來了!」
「……還有南奕!?南奕也回來啦!!!」
……
南家怕出岔子,隱瞞了兒女回城的消息,瞧見南家姐弟回來,大院嘩然。
南家出事那會火上澆油的惡人慌了!
「怎麼辦,怎麼辦?南喬和南奕回來了!他們會不會告訴南家人咱們做的事?!我都說了,別把事做絕,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報應來了……」
女人也怕,面上滿是驚惶。
聽著男人的抱怨聲,一爪子撓在他臉上。
「馬後炮!」慌亂之餘拿男人當出氣筒,「佔便宜的時候怎麼不說,沒點擔當的死男人,嫁你不如嫁根木頭。」
男人挨了幾下,也惱火了,沒敢還手,隻在心裡逼逼賴賴。
木頭能把你肚子搞大嗎?潑婦,就是個潑婦,一點沒春妹子溫柔賢惠。
女人咬著指甲,像是安慰木頭男人,又像安慰自己,說道:「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誰會一直記著?沒事,別自己嚇唬自己,該幹啥幹啥。」
「……」
大院鄰居的心思,南家人沒注意,也沒在意。
回到家,南家姐弟心安定下來,他們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笑。
「姐,謝謝你。」南奕認真道。
南喬右手微曲,輕彈弟弟額頭,沒好氣地說:「我是你姐。」
話說完,她神情嚴肅,「你腦子聰明,學什麼都快,見過你的老師都說你適合走科研的路,我一直覺得,不把你上交給國家是國家的損失。你不用謝我,進了研究院好好為國效力,姐會因你驕傲。」
以前老師們每每說起南奕,感嘆他天賦的同時,總是遺憾他身體差,從事不了研究工作。
南奕站直身,站在南家門口,朝南喬——給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姐姐,敬了個不算標準的軍禮。
「我會的。」
「竭盡所能,為國效力。」
南喬神色欣慰。
……
南奕記仇,當年羞辱過南喬的人,一個個的倒了大黴。
有的丟掉工作,有的因作風問題倒黴,有的人家迎來知青辦的人,要求按政策下鄉……
大院熱鬧的很。
所有人都知道,是南家在報復。
沒人說什麼,誰讓他們過分呢?
看人家倒黴了,衝上去踩人,遭到報復也是活該!
南奕做完該做的,被人接走,接下來他會開啟學習生涯,跟隨他恩師進行研究。
研究院。
睿智和善的老人聽說了南奕收拾人的消息。
他愣了下,隨即笑開,「倒是記仇。」
「總工程師,您不生氣?」傳話的人問。
「生氣?生什麼氣?!」被喊總工程師的老人反問,「少年意氣是不可再生之物,我還擔心他當知青這幾年沒了少年氣,有就好。」
想到南奕寄來的小玩意兒,他迫不及待想看到,這個聰慧的少年能飛到哪種高度了?!
少年人,才是國家的希望。
南奕進了研究院,南喬也恢復了工作。與此同時,南家的包裹寄往林昭所在的軍區。
……
顧承淮結束任務後,得知顧老太離世,妻子孩子都回了老家的事,他二話不說請了假,踏上回家探親的列車。
這次出去任務難度大,他受了點傷,再加上之前攢的假,夠他回趟老家了。
隻是,從領導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流露出一抹抗拒之色。
為了接媳婦兒孩子,隻能接受命令。
路過省城,顧承淮順道來到體育館,打算看看小石頭。
——71年,小石頭參加了人生中第一次乒乓球比賽,取得不錯成績,之後他繼續參加比賽,均取得優異成績。
後來,他進入由部隊管理的體工隊,有了補貼,端上鐵飯碗。
小石頭的第一場比賽,林昭和雙胞胎出現在現場,為他加油。
那一場比賽,小石頭打的很兇,贏的很漂亮。
雙胞胎也第一次現場看體育賽事,興奮地露出冒出半截的牙齒,興奮地笑著,手掌都拍腫了。
這些事,全部經由林昭的嘴,出現在顧承淮耳邊。
三舅舅來的突然,衛岩愣了下,謝過傳話的人,小跑著來到門口。
「三舅舅?!」小少年露出燦爛的笑容,像個小牛犢一樣衝過來,仰頭看著舅舅,怎麼也沒想到來的會是大忙人舅舅。
「你咋來了?」他往顧承淮身後看,「我三舅媽和聿寶哥他們來了嗎?」
「沒有,他們先回老家了。」顧承淮解釋兩句。
衛岩誤會了,以為三舅媽被舅舅氣回家,狐疑地看過去,「三舅舅,你惹我舅媽生氣了?!」
顧承淮:「……」
他冷沉沉的眼眸看過去,「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惹你舅媽生氣?!」
「有時間沒?我帶你吃頓好的?」顧承淮說明來意。
衛岩想到自己有幾天假,眼睛晶亮晶亮的。
「三舅舅,不如你帶我回家吧?我攢了好多假,能休。」
顧承淮:「我等你,去請假。」
衛岩正要走,駐足,瞅著三舅舅臉頰上的傷疤,語氣充滿擔憂,「三舅舅,你臉咋傷了?疼不疼啊,我那裡有葯,等會給你拿點。」
「不小心劃破了。」顧承淮淡淡道,「不疼,我有葯,不用拿葯。」
「噢,我先去請假,三舅舅,你一定要等我。」衛岩不放心地說。
「再廢話我走了。」顧承淮威脅。
威脅的話才落地,衛岩咻的跑走。
顧承淮眼底閃過無奈,小時候像個安靜蘑菇,長大了竟成了話嘮,姐夫的基因果然強大。
……
顧承淮帶著外甥回到老家,將衛岩交給大姐,他去了公社,完成領導臨時發布的命令——作為軍代表,做一場演講。
這是部隊的政治任務,沒人樂意接,顧承淮也是撞上了。
這些林昭暫時還不知道。
林昭在家過著鹹魚生活,不用上班,不用管孩子,去葯田看看,到村裡裝蘑菇的庫房瞧瞧,和娘家二嫂約著看電影,去棉紡織廠跟大姑姐嘮嘮嗑……日子過得很充實。
直到她在公社的大堂,看到顧承淮。
他坐在台上,背脊筆直,鋒銳的臉透著一股冷肅,看樣子是在講話,低沉嗓音鏗鏘有力,吐字清晰,說話言之有物。
林昭第一次看到男人這一面,相當有衝擊感。
陌生又新鮮。
「顧承淮什麼時候成軍代表了?」她嘀咕著。
供銷社上班的陳雨也來湊熱鬧,聽到林昭的話,不可置信地看過去,「你不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林昭表現的特別坦然,「顧承淮沒說,我當然不知道啊。我回老家了,哪知道他什麼情況。」
她出發回老家的時候,這人還在外面出任務呢。
這人,怎麼不知道發個電報。
顧承淮無辜臉,他尋思著完成任務就回家,哪知道會碰到昭昭?
不過。
她小日子過的挺舒服麼……
台上氣勢越發冷肅威嚴的顧團長眯了眯眼,演講沒受影響。
林昭莫名覺得後背冷,揉了揉發癢的鼻子,乖乖坐下,擺出一副聽講的態度。
陳雨憋笑,給小姑子一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走了。
林昭伸手。
(???ヮ??)
顧承淮聲音好聽,說話有條理,不是讓人瞌睡的催眠曲,沒聽幾句,林昭聽了進去,看著台上氣勢不凡、帥氣逼人的丈夫,她眼睛亮晶晶,瑩潤的臉龐滿是驕傲。
這是她男人。
對不起,她慕強,她男人真的帥破天了!
隔老遠,顧承淮察覺到那抹讓自己口乾舌燥的視線,清了清嗓子,快速調整情緒,沒在眾目睽睽下失態。
演講結束。
台下的人紛紛站起,掌聲雷動。
顧承淮向老鄉們敬禮,走下台,邁著大長腿走到林昭面前。
「媳婦兒,我回來了。」
隨著他這聲落下,數個春心萌動的姑娘躁動的心被水泥封住了。
呵呵,優質青年是不會流出市場的,長輩的話是至理名言。
「臉怎麼傷到的?」林昭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擰眉打量著他,關心道:「還有別的傷嗎?」
顧承淮之前隱瞞腹部的傷被林昭知道,後果慘烈,他再受傷不敢再瞞媳婦兒。
「還有胳膊。」顧承淮老老實實報告傷情,「傷口已經癒合了,沒什麼事,不信回去讓你檢查。」
隨軍後,林昭才知道,這男人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易,別人隻能看見他升職快,不知道每一年他身上都會添幾道傷,那些個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的獎章,每一枚都有他的血汗。
「回家,孩子們都惦記你呢。」林昭牽著他的手,帶男人回家。
顧承淮深邃的黑眸泛開笑。
「好,回家。」
夫妻倆的背影遠去。
現場竊竊私語。
「手能扛槍的戰鬥英雄,對愛人溫聲細語,我受不了了!這就是鐵漢柔情嗎,真般配啊。」
「好年輕的團長,聽說他上過好幾次戰場,真讓人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