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別老啃人」
聿寶表情嚴肅,「別人家的事,別在外頭亂說!」
「我肯定不亂說啊,我就在你面前說幾句。」珩寶有些不服氣,「我又不是傻子。」
「沒說你是傻子。」聿寶眼底閃過無奈,好脾氣地哄弟弟,「你聰明的很。」
他弟是個傲嬌的,他都哄習慣了!
果然。
外人面前沉穩靠譜,哥哥面前還保留著孩子之氣的珩寶翹了翹嘴角。
「哥,你說金家大哥會原諒金嬸子嗎?」
聿寶看了眼弟弟,「你覺得呢?」
珩寶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會。金家大哥一隻眼睛沒了,老家那些人還不把他當人看,這都是他爹娘造的孽,他爹娘沒對他好過,他應該是不會原諒他爹娘的吧。」
兄弟倆正說著,隔壁院子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響。
接著是一道沙啞的男聲。
「假不假?」
「我從生下來到現在,見過你們幾面?」實際年齡十四歲,看著瘦弱的像十歲的少年滿臉恨意地看著他娘,幾乎咬碎了牙。
「不管我,為什麼要生下我!」
「我怎麼會投生在你的肚子裡,你根本不配當娘。」
「不在乎就是不在乎,找什麼理由。你們要是在乎我一點也不會一直不接我,我的眼睛瞎了,你滿意了?!」
他看著從小在軍區長大的弟弟,心裡不由自主地生出些嫉妒。
憑什麼?
憑什麼他受盡委屈,吃不飽穿不暖,得不停地幹活,還要被打罵,他的弟弟妹妹能留在爹娘身邊,被他們當成寶貝慣著?
金嫂子臉色慘白。
實在不敢相信大兒子這麼怨恨自己。
她是想接兒子來的,可沒等她行動……她又懷了,懷相還不好,沒辦法照顧孩子,她男人回老家看過,老大過的挺好,之後她和男人有時間就帶著大包小包回去,孩子挺好的,誰知道……誰知道會出意外啊?
「你是娘親生的,娘咋會不在乎你?」金嫂子哭著說,「你說這話是在戳娘的心吶。」
對於她的崩潰,少年臉上一絲波動都沒有,隻冷冷地看著她。
在乎?
呵呵。
他一點也看不出來。
他求她帶自己走,有誰在意他的想法啊?
「金寶根弄瞎我的眼睛,你打算怎麼給我討公道?」少年那隻完好無缺的眼睛定定地注視著親娘,雙手握的很緊。
金嫂子被問得愣住。
「你奶說……你堂哥不小心……」
聞言。
少年緊攥的手鬆開,眼底的光完全消散,轉身回屋。
「砰!」
房門從裡面反鎖住。
離開那個所謂母親的視線範圍,少年無力地坐在地上,單手捂住再也看不見的那隻眼睛,完好的那隻眼睛流出淚,淚水一滴接著一滴往下落,在地上留下深色的暗影。
「他是故意的。」
「金寶根是故意的。」
「別人的爹娘會保護他們的孩子,我的眼睛都被弄瞎了,為什麼你們都不能給我討公道?」
「血緣關係是護身符嗎?哪怕金寶根殺掉我,你們都可以原諒他?」
「為什麼生下我?又不好好對我。」
和雙胞胎一起長大的金學青來到大哥房間門口,想敲門但沒敢,聽見一門之隔傳來的呢喃聲,眼神黯淡下來,默默低下頭。
爹去上班了,娘在院子哭,哥哥討厭他們,妹妹縮在牆角不敢說話,金學青心裡難受的想哭。
他不想待在家裡,去隔壁找雙胞胎去了。
「林嬸嬸,我來找顧知聿和顧知珩。」金學青向在院子曬花茶的林昭打招呼。
林昭放下剪刀,指了下雙胞胎的房間,「屋裡呢,你直接進去找。」
「好。」金學青說著進了屋。
進去後,熟練地坐在空出的凳子上。
也不說話,支著手發獃,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見金學青眼下掛著發青的黑眼圈,聿寶和珩寶對視一眼,兄弟倆心裡嘆氣。
媽媽說的沒錯,家事最惹人煩。
得虧他家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吃花生糖不?」聿寶道。
金學青回過神,「要。」
聿寶給他幾顆讓他吃。
金學青吃了顆花生糖,裹著糖漿的花生在嘴裡咬開,發出咔咔咔的聲響。
吃糖讓人心情愉悅。
少年心中的煩躁有了出口,突然有了精神。
「顧知聿,我真羨慕你家。」金學青突然說。
「不是羨慕你和顧知珩什麼都不缺,是羨慕你家沒那麼多糟心事。」
聿寶上了初中就不讓非家人喊自己小名了。
學校的同學都喊雙胞胎大名。
顧知聿看著金學青,表情認真地道:「誰家都有糟心事,我家也有。我小姑也欺負我媽媽,欺負我們來著。所有糟糕的事都會過去,你做好自己就好。」
「我知道,可是……」金學青眉頭皺得緊緊的,「我娘天天哭,我哥天天冷著臉,我妹不敢說話,我在家大氣都不敢喘,就怕大哥不高興。」
他家的家庭氛圍真的很不好。
珩寶挪凳子靠近金學青,「你大哥怎麼傷的啊?」
「我堂哥用彈弓打的。」金學青憤憤地說,他恨死老家的人了,連對他大哥不好的爺奶也恨。
他們太偏心了。
「啥?用彈弓打的?你大哥多疼啊。」珩寶表情凝重,「你家報警了沒?」
「報警?」金學青表情懵懵的,「那是我堂哥,報警有用嗎?」
「咋沒用!」珩寶一臉不可思議,「你大哥都瞎了,你家還不報警,等著過年嗎?!」
聿寶贊同:「有困難找公安,你大哥傷的那麼重,施暴者必須賠償醫藥費,想當作什麼事都沒有?沒門兒!」
金學青心頭微動,若有所思地說:「需要找我們老家的公安吧?」
珩寶想了想,點頭:「應該是。」
「對,要報警,做壞事的人必須付出代價。」金學青擲地有聲。
他是部隊家屬院長大的,三觀很正。
金學青起身,「我先回去找我大哥說這事。」
少年急匆匆往外走,沒走幾步,又轉回來,承諾道:「顧知聿,顧知珩,報警的事是我想的,和你們沒關係,我不會告訴別人,你們也別露餡兒了。」
雙胞胎替自己出主意,可不能連累到他們。
話音落下,他快速離開。
珩寶樂道:「金學青人還不賴,算他通過考驗。」
聿寶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眼睛落在課本上。
書上有他寫的方塊字,一筆一畫很是工整,像印上去的一樣。
金學青回到家,他娘和他妹沒在院子,他徑自走到大哥房間門口,深呼吸,輕輕敲了敲門。
「大哥?我是學青,我有事找你。」
屋裡沒動靜。
金學青耐心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咔噠一聲,門從裡面打開。
陰鬱的少年盯著門外的人。
「你不怕我?」他聲音微啞。
「不怕,你是我哥。」金學青認真地說。
門內的人讓開身,往屋裡走去,坐在床上,看著房頂,不知道在想什麼。
地上有摔碎的碗,撕碎的紙……
金學青沒敢動手整理,縮成一團,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
他斟酌著用語,張口說明來意,「哥,我們報警吧!」
床上,金立新微怔,看向這個讓他心生複雜,討厭又嫉妒的弟弟。
「你說什麼?」
金學青重複:「報警!」
「堂哥故意傷人,讓公安抓他勞改,讓大伯大伯娘給你賠醫藥費!」
金立新雙眼變得幽深。
是啊。
他可以自己報警,自己為自己討公道。
金寶根必須得到報應,大伯大伯娘也得賠償醫藥費。
金立新摸了下被摘除眼球的眼睛,心裡難受得喘不過氣。
剛傷的那會,他兜裡要是有錢,不會失去一隻眼睛。
「我要報警。」金立新咬牙道。
「哥,我和你一起。」金學青滿臉認真。
「不用。」金立新冷聲拒絕。
他已經被這個家放棄,不能連累旁人。
金寶根是金家人,想讓他付出代價,沒那麼容易。
金學青以為大哥討厭自己,失魂落魄地離開。
走到門口時,屋裡傳來一聲「謝謝」。
他激動轉身,隻看見大哥翻了個身。
……
第二天一早,金立新問他娘要了二十塊錢,離開軍區,偷摸上了回老家的火車。
金家發現孩子丟了,整個家屬院都轟動了。
「立新——」
「我的兒,你去哪兒了,快回來啊,都是娘的錯,娘對不起你……」
金嫂子絕望的哭聲響起。
家屬院跟唱大戲一樣,林昭被吵醒,頭疼地捶床。
顧承淮習慣早起,跑了二十圈回來,額頭沁著汗,渾身散發著熱氣,像個大火爐子。
聽見隔壁的動靜,他簡單洗漱,快步進屋。
瞧見媳婦兒捶床的小動作,深沉的眼眸洇開笑意。
幾步上前。
俯身,雙手捂住林昭的耳朵。
林昭眼睛睜開一道縫兒,「又在吵什麼啊?」
「隔壁家的老大跑了。」顧承淮看昭昭醒了,撤回手,坐在床邊替她按頭。
林昭雙眼猛地睜大,「什麼?」
她坐了起來,弔帶睡衣的肩帶滑落,露出半個白皙圓潤的肩頭。
「跑哪兒去了?他傷還沒好吧?!」
金嫂子在家屬院名聲不錯,她熱情爽朗,做人有邊界感,從不佔人便宜,和誰都處得不錯,這幾年幫了林昭不少。
她在大兒子的事上糊塗,林昭並不贊同,但是孩子無辜,她不希望那可憐的少年出事。
顧承淮俯身親吻媳婦兒的脖子,又香又軟,眼眸驀地一深。
林昭推他肩膀,「你正經點,別老啃人。」
結婚這麼多年,這人還是那麼黏人,尤其在床上,精力旺盛的要命,一點也不膩。
顧承淮坐直身體,重新變回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金家的小子應該是回老家了。」他沉穩道。
林昭愕然,「回老家?他怎麼敢的呀,他在老家受那麼大的罪,回去幹什麼啊……」
顧承淮猜測:「報警。」
林昭想到什麼,眼神閃爍幾下。
學青那孩子昨天來過,金家大小子回老家報警……不會是聿寶珩寶給的靈感吧?
思及此,她扣住了顧承淮的胳膊。
「怎麼了?」顧承淮語氣不解。
林昭將自己的顧慮告訴給男人。
顧承淮神色微頓。
「可能性不是沒有。」
還怪大的。
林昭有點慌,「那孩子不會出什麼事吧,他連個介紹信都沒有,怎麼回老家?不會扒火車吧……」
顧承淮心說這個可能性也挺大的。
安慰著媳婦兒:「已經有人去追了,列車員也接到了部隊的請求,不會有事的。」
「可千萬別有事。」林昭睡意全無,起身換了衣服。
「不會有事的,別自己嚇自己。」顧承淮捏了捏她的手指,「我盯著,有消息會及時告訴你,你別著急上火。」
林昭坐在書桌前梳著頭髮,「我盡量。」
「咚咚咚!」
幾道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顧承淮走過去開門,門外是謙寶和窈寶。
「進來吧。」他道。
窈寶主動牽起爸爸的手,小聲道:「爸爸,隔壁在吵架。」
顧承淮溫聲問:「怕不怕?」
窈寶眼睛快速閃過一抹心虛,「……不怕。」
她沒說自己睡夢中突然被驚醒,差點嚇哭,大黃哄她了,她才沒哭出來。
顧承淮看破不說破,「窈寶越來越勇敢了,以後一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女戰士。」
窈寶眼睛亮晶晶。
小姑娘臉紅通通地奔向林昭,背過身去,把後腦勺給她。
「要好看的辮子。」愛美的小姑娘強調。
「好。」林昭柔聲答應。
超常發揮,給女兒梳了個雙魚骨辮。
謙寶發現妹妹的髮型有新突破,認真地打量幾眼,誇道:「妹妹好看。」
窈寶回誇:「小哥帥帥的。」
顧承淮和林昭兩口子臉上帶笑。
簡單洗漱完,吃過早餐,喬惠收拾家裡,顧承淮上班,林昭受不了隔壁的哭聲,乾脆送龍鳳胎去上學,隨後帶著材料到單位畫宣傳畫。
宣傳部門不少同事向林昭打聽金家的事,林昭笑著岔開話題,一句不該說的都沒說。
「林同志真謹慎,隨便聊聊嘛,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們又不會外傳。」有人不滿嘀咕。
林昭沒把這話放在心上,隨便找了個借口,「我出門早,沒聽見什麼,不確定的事我不多嘴,變成傳謠的人責任在誰?」
辦公室的人一聽這話,覺得也是,不再癡纏林昭,隻是話題仍然圍繞著金家聊。
「……」
金家怕是要當一段時間話題中心了。
下午得到了金立新的消息——他偷溜上了火車,列車員要送他回來,他堅決不願意,列車員沒辦法,隻得放任他回老家,路上給予他特殊照顧。
幾個列車員得知金家人乾的事,對金立新的遭遇很同情,打算幫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