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真讓人拳頭髮硬」
林世繁氣笑了。
「……非得大過年的給人添堵是吧。」他不爽地說。
「這咋是給人添堵呢。」堵在門口的小子不承認,「首長說同志們的個人問題也得重視,尤其是大齡的。」
「?」林世繁險些被創飛。
「大齡?」他咬牙。
「……首長說的,我就是個帶話的。」穿軍裝的小哥神情肅穆。
林世繁無語到極點,氣的轉身,找了個清凈角落坐下。
這要是被昭昭他們知道,自己被迫相親,他們肯定會發出震耳欲聾的嘲笑聲。
什麼事啊?
當事人不配合,林世繁自然是沒找到對象的。
他領導專門把人叫到辦公室,盯了他好幾分鐘。
「盯啥盯,我說了要相親嗎就給我報名,你真煩。」林世繁一臉煩躁。
被嫌煩的領導:「……」
刺頭。
「你爹娘上回來說你眼瘸,請組織給你介紹,你說誰煩?」
林世繁表情微頓,似信非信地盯著他,「我爹娘?」
「我爹娘會跟你說這個?扯淡吧。」他不信。
他爹娘才沒心思管他的私事,而且他們明明說,他的事自己做主。
不對,這不是重點,誰眼瘸了。
「你還不信……」領導被刺頭氣笑了,「不信你給你爹娘寫信問問,看是不是他們的原話。」
林世繁置若罔聞。
「你讓我去我都去了,這事就這麼著吧,以後這種事別再找我。」他滿臉抗拒。
「行行行,不叫你,你打一輩子光棍吧,你這麼不給人女同志面子,人家還不想和你相看呢。」領導白他一眼。
林世繁滿不在乎。
無所謂。
「沒別的事,我走了啊。」
寬桌前的人一句話也不想再說,擺了擺手。
林世繁往外走,小聲嘀咕,「大過年的,搞什麼聯誼,白折騰……」
中年男人看著關上的門,想發火都沒地兒發,隻得深呼吸。
「渾小子!」
還是訓練少了。
改天就加大訓練!
林世繁還不知道嘟囔的後果,他走下樓,突然躥出個人。
「林三,老範找你幹啥?!」對方打量著他,一臉的痞笑,「不會是……要硬壓著你去相親吧?」
「去去去!」林世繁推開戰友,大步朝前。
又一人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被我們猜中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表情。
林世繁駐足,「我是什麼金蛋嗎?還被壓著去相親?人女同志不要面子的嗎,少胡說。」
「呦呦呦……」年輕的戰友促狹地看著他。
「突然這麼憐香惜玉,是有看對眼的同志了?」
幾個損友圍著林世繁打趣。
林世繁:「我沒這心思,心沒定下,談對象也是耽誤別人時間,沒必要。」
其中一個戰友看出這是他的真心話,神色微頓,說道:「沒準兒人姑娘願意等呢。」
林世繁擺擺手,沒抱這希望,也覺得這不是負責人的態度。
「算了,一個人挺好的。」
說實話,他還沒做好成家的準備。
見好友真沒談對象結婚的心思,幾個戰友沒再多說,撞撞他的肩膀。
「想不想吃餃子?」
林世繁眼睛一亮,「哪裡?」
話才出口,又一人迎面走來。
「林三,快來搭把手,你的包裹。」
聞言,林世繁小跑著衝過去,接過巨大的包裹,感覺到這重量,有些意外。
「這麼重……」他脫口而出。
「誰寄來的?」
幫林世繁把包裹取來的男同志說:「你妹妹寄來的。」
之前打趣林世繁的幾人眼睛一亮。
其中一個扣住他的肩膀。
「林三,苟富貴……?」話說一半,清亮的眸子注視著他,隻喜歡他說出後面幾個字。
林世繁:「……」
這一個個戲精。
不說沒法離開,他隻能面無表情道:「……勿相忘。」
「可以回去了嗎?」林世繁淡淡地問。
幾個青年得到準話,從他手裡接過大包。
「我們來,哪能讓衣食父母費體力,太不懂事兒了。」會辦事的戰友說。
另幾個投去鄙視的眼神,就你會做人。
吐槽著,胳膊卻很誠實地去擡那包裹。
「真挺沉的,不知道是啥?」
應該有肉吧?
饞嘴的小同志滿臉期待。
為了早點知道,幾人走的飛快,林世繁雙手空空,到最後甚至得小跑著才能追上那群嘴饞的。
林世繁打開宿舍門,他的戰友們拼好桌子,將包裹放在上頭,拿剪刀的拿剪刀,最會來事兒的搬凳過來,「伺候」他坐下。
「用我們幫忙拆嗎?」他還妥帖地問。
林世繁覺得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他無奈嘆氣,認命地拆開包裹。
最上面的是兩根臘腸。
「臘腸!!!」年紀最小的戰士激動的嗷嗷。
另一人說:「又有肉!林三,你妹子對你可真大方,不怪你三天兩頭往家裡寄東西,這要是我妹子,我也捨得寄。」
「林三不僅寄東西,他還寄津貼。」
都在一個宿舍住著,是能交出後背的戰友情,誰家的情況,彼此都一清二楚。
「話多。」林世繁嫌這幾人啰嗦,「我親妹妹,我能對她不好?看你們說的。」
幾個面容黢黑的兵哥哥笑著。
「沒讓你別對咱妹子好,我們的意思是,下回你再給咱妹寄東西喊上我們唄。」
林世繁瞪人。
「那是我妹妹,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戰友們耍著無賴,「大冬天的哪兒不冷,我們就待宿舍。」
林世繁實在拿這些傢夥沒辦法,拿出那兩根臘腸,又拿出一隻熏雞,再拿出幾斤麵粉。
「去食堂開小竈,去不去?」
戰友們看見他拿出那些個肉,眼睛都直了。
「這麼多肉……全做了?」有人震驚地問。
「不然呢,大過年的,敞開了吃!」林世繁說。
這也是昭昭的意思。
妹妹信裡對自己的牽挂話語浮現腦海,林世繁心尖滾燙。
幾個青年沒動。
大家你撞撞我肩膀,我沖你擠眉弄眼。
「……這不太好吧?你妹妹給你寄的,他要是知道便宜都讓我們佔了,不得罵死我們啊。」
林世繁站定,睨著幾人,滿臉被什麼膈應到的表情。
「夠了啊,一個個的,這會兒知道見外了,我妹妹給我寄的肉醬你們可沒少吃。」他吐槽。
「趕緊的。」林世繁往外走,「不磨蹭的話,咱們還能搗鼓出一頓年夜飯來。」
走到門口,又道:「我妹在信裡說了,有你們的份兒。」
確實是林昭的原話,她腦補一番,覺得三哥一個人吃年夜飯真慘。
聽完林世繁的輸出,幾人衝出去,勾住林世繁的肩膀。
「……我們不客氣了,吃了咱妹寄的糧食,下回你再往回寄東西,得喊我們,不然你小子就完了!」
林世繁故作驚訝地看著他們,「這是肯定的,難道你們想占我便宜?」
其他人:「……」誰想佔便宜了?!!
聽林三說話,真讓人拳頭髮硬。
……
東風大隊。
林家的年夜飯吃的很慢,一家人說說笑笑。
林鶴翎挖出自個兒釀的桃花酒,幾個大人一人倒一點,碰杯。
「去年咱家出了好幾件大事,一是你們爹身體好了……」宋昔微說著話,「二是找回了小四,我和你們爹多了兩個好孫子,三是昭昭有了份好工作,家裡蓋了新房,四是老大老二也有了工作,五是……」
老二離了婚,過上了平靜日子。
大過年的,晦氣事不提也罷。
「多餘的,我不說了。」
宋昔微看一眼老大媳婦,說道:「希望新的一年,老大家的順利生產,咱家順順利利,碰一個!」
她豪爽舉杯。
林昭第一個配合,林世昌等人跟上。
家裡的孩子們見狀,雙手端起裝著汽水的碗,也站起來,身體前傾,試圖參與碰杯。
龍鳳胎胳膊短,碰的困難,林鶴翎和宋昔微抱起外孫外孫女,幫他們碰。
喜寶故意裝作碰不到,求助的眼神看向她爹。
「爹,我夠不到。」
林世昌哪看不出閨女臉上的搞怪,偏偏縱著她,單手把她拎起來,讓喜寶站在凳子上。
「能夠到了不?」他問。
喜寶嘴裡流溢出一串清脆的笑。
「能了,能了。」
林世盛問倆閨女,「你們夠的到不?」
一副他也可以幫忙的樣子。
小姐妹倆往後躲,眼裡寫滿了幼稚。
林昭喝到親爹娘的桃花酒,口感綿軟,有點像飲料,散發著淡淡的桃子味,很香。
「爹,這個酒真好喝,有多的嗎?」她不客氣地問。
林鶴翎神色寵溺,「有,還有一小壇,過完年給你帶回去。」
林昭嘴角一彎。
「小酒鬼。」宋昔微說,「喝酒誤事,少喝點,一次抿上一口。」
林昭扮了個臉,「每次拿筷子滴一滴怎麼樣啊?」
「少擡杠。」宋昔微神色柔和,絲毫不滿的意思都沒有。
見林昭在抿酒,往她碗裡夾肉,「吃菜,別把酒當汽水喝。」
「我哪有。」林昭不服氣地說,「我在品味呢。」
宋昔微無奈,昭昭和她爹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都是典型的享樂主義。
要不是眼下社會形勢不好,她想不到這對父女得過的多奢靡。
是的,奢靡,這麼形容毫不誇張。
吃完飯,一家人窩在一個屋子守歲。
幾個大男人圍桌而桌,說說笑笑,剛開始的話題還正常,說著說著,世界都在他們手中。
林昭嘴角抽搐,打開收音機,聽那僅有的節目。
「媽媽,我和弟弟今晚和二舅舅睡。」聿寶盤腿坐在炕上,陪弟弟妹妹玩。
林昭:這麼好。
「行啊。」她沒意見,沒人霸佔自己的床,她不要太高興。
「謙寶,窈寶,你倆呢?」林昭摸摸龍鳳胎軟乎乎的小下巴,笑著問他倆。
謙寶性子沉靜,但本質上也是個黏媽媽的小孩。
指了指媽媽。
「和我睡啊?行。」林昭笑著應。
「窈寶呢?」
窈寶看看姥姥姥爺,又看看媽媽,指頭抵著下巴,思考一會,最終指向姥爺姥姥。
林昭毫不擔心爹娘拒絕幫自己帶孩子,特坦然,「窈寶喜歡姥姥和姥爺,要和你們睡,爹娘幫我帶一晚唄。」
林家幾個孫子孫女都沒和林鶴翎宋昔微睡過一個屋,不是他們不願意,沒人提過啊。
「好。」林鶴翎欣然答應。
他抱起窈寶,對宋昔微說:「是不是得找一下昭昭當年用的棉墊子?」
宋昔微:「是得找。」
尿了咋辦?
林昭呆楞了幾秒。
「我的棉墊子?啥時候的,我咋不知道?!」
宋昔微去翻箱子,聽到問話回頭看她一眼,「你當然不知道,你一兩歲用的。」
林家兩口子都疼閨女,兩人就這麼個閨女,什麼都置辦的新的,林昭用過後都收著,也沒捨得給人。
林昭秒懂,不再多問。
家裡沒電視,打發時間隻能靠聽廣播和聊天,收音機的播放頻道也有時段,過那個點就成了擺設。
時間難熬的很。
窈寶最早沒扛住,腦袋一歪,窩在角落呼呼呼。
萱萱幾個也打著哈欠。
宋昔微出聲:「扛不住就回屋,沒那麼多講究。」
三個姑娘確實熬不住了,頂著紅紅的眼睛,各自回屋去了。
「你呢?」宋昔微問林昭。
「我還不困。」
宋昔微:「下午睡那麼久,覺得困才怪。」
林世盛忍不住樂,「還不是爹娘慣的,昭昭打小這樣,養成習慣了都。」
往年,迎新年的忙活,都是他們兄弟的事。
昭昭心情好的話,會揣著手過來,「指點」一二,沒那個心情的話就睡覺或寫寫畫畫。
林世盛但凡說起以前,都是說給孟九思聽的。
多了解些從前,有助於小弟更好的融入他們的大家庭。
一過十二點,林昭抱起腦袋一點一點的謙寶準時回自己屋。
她以為會睡不著,不想抱著謙寶軟乎乎的身體,沒多時便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
第二天,天不亮,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響起。
林昭迷迷糊糊中,伸手捂住謙寶的耳朵。
聲線有些剛醒的啞。
「放炮呢,別怕。」
謙寶眨巴幾下眼睛,烏黑的眸子清澈明亮。
伸手,捂住媽媽的耳朵。
「媽媽,不怕。」他語氣認真。
林昭眉眼軟下去。
「不怕,都不怕。」
謙寶彎了彎眼,側頭看向窗外。
窗簾開了一道縫,能看到外頭天色未大亮。
「黑的。」謙寶說。
「是啊,天色還早呢,再睡會兒?」林昭問。
「嗯。」
「要不要噓噓?」
謙寶搖搖頭,「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