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誰人不雙標」
老韓帶著小韓霜,半點不耽誤地走人。
林昭撞了下顧承淮胳膊,「呶,把你兒子當小黃毛呢。」
顧承淮:「……」
他擡手捏眉心,「不看看幾個孩子才幾歲,杞人憂天。」
林昭微笑,「如果是你閨女呢?窈寶鬧著住別人家,鬧著跟男娃玩兒呢?」
「玩什麼玩。」顧承淮臉秒沉下,「窈寶有三個親哥,那麼多堂哥表哥,這還玩不過來?去找什麼別人。」
語氣難免酸溜溜,沖沖的。
林昭:「嘖。」
顧承淮:「……」
嘖什麼,他說的沒錯吧。
「你這是雙標。」林昭評價。
顧承淮俊臉平靜,「誰人不雙標?」
林昭:也對。
聿寶對小夥伴戀戀不捨,「媽媽,為啥韓叔叔不讓小捲兒留下來?我們還能跟小捲兒玩嗎?」
林昭沉默。
短時間內應該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們快要回老家了!
顧承淮摸了下兒子的腦袋,沉聲道:「捲兒得陪他爸爸媽媽,一時半會沒時間來軍區,你們想再和她玩,怕是得正式和你們媽媽來隨軍才有機會。」
聿寶滿臉震驚,「爸爸,你的意思是,我們回老家之前,見不到小捲兒了?」
他有些傷心地說:「我們還沒告別呢。」
珩寶也道:「對啊,小捲兒不會生我們的氣吧?」
「不會。」顧承淮輕哄兩個兒子,「我會替你們解釋情況。」
聿寶放下心,想起一件事,擡頭看著顧承淮,「爸爸,小捲兒家的房子還是她家的對嗎?她家的房子不會被陸寶珍後娘搶走,是不是?」
顧承淮眉心攢起一個小疙瘩,什麼亂七八糟的。
「咱們國家是法治國家,搶房是違法行為,任何人違反都得受到懲罰,韓家的房子是捲兒的,沒人能搶走。」他冷靜地給兩個兒子普法。
聿寶鼓掌,「那可太好了。」
他怕他們回老家,陸寶珍和她後娘再回軍區嚯嚯自己新認識的朋友。
……
狗子家收到第一筆賣草藥的錢,在村裡收下好些特產,專門送到軍區。
指名給林昭一家。
林昭得知此事,很是納悶兒。
軍區大門外的執勤兵哥連聲催促,她乾脆往外面走去。
門口距家屬院有些距離,林昭借來親哥的自行車,載著雙胞胎一同過去。
狗子和她奶等著,祖孫倆瞧見林昭幾人,臉上露出笑。
「狗子,你咋來了?」聿寶趁林昭停車,走向狗子和她奶,不解地問。
狗子看她奶沒說話,主動解釋,「我們採摘的草藥賣出去了,賣了好多錢,我奶找村裡人換來土特產,我們來謝謝你們。」
小姑娘認草藥速度很快,某種草藥哪裡多,她心裡都門清兒。
再者,還有軍區醫院隔三差五開設的小課堂,狗子的進步很大。
大隊長請她教村裡人,算工分的那種。
如此一來,在村人面前說話的機會變多,狗子性格發生些許變化,看著大方很多,不再像以前那般膽怯、不自信。
此時的她,眉眼漸漸變得開闊。
「我認識了好多草藥,大隊長說我學的好,讓我教村裡人,我答應了,這次賣完草藥,家家戶戶都有進賬,大家都很高興。村裡人說想好好謝謝你們,你們啥時候再去村裡,我們殺雞招呼你們呀。」
聞言,聿寶先祝賀狗子賺到了錢,而後表達拒絕。
「祝賀你們大隊的努力得到回報,這是你們辛勤勞動的結果,不用謝我們。」
「土特產我們不能收,這會違反紀律的,你們帶回去吧。」
狗子忙說:「我們自願送的,是謝禮,不違反紀律,我和我奶好辛苦背來的,你們一定要收下。」
她神情認真,「我們識草藥的書是你們給的,要不是你媽媽說那些是草藥,我們肯定還會當野草拔除。你們幫助我們賺到錢,我們送你們特產是應該的。我奶說人要有恩報恩,不然就是白眼狼,我不想當白眼狼。」
聿寶一噎,不知道該說什麼。
輪到珩寶上場,「不能!部隊有規定,軍人不能收人民一針一線,你們這樣是在害我爸爸!趕緊拿走,被人看見了,我家就是黃泥掉褲襠,說也說不清。」
「可是……」狗子還想再說。
「沒有可是。」珩寶揚起大嗓門,故意讓執勤人員聽見,可愛的包子臉寫滿拒絕,「我家真不能收。」
聿寶挺弟弟,「對的,不能收。你們要是怕扛回去太累,我請軍人叔叔幫忙給你們送回去。」
珩寶補充,「這總行了吧?」
總之。
這禮絕對不能收。
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
不能害爸爸受處分啊。
本末倒置的事,聰明的小朋友才不會幹。
狗子講不過珠聯璧合的顧家雙胞胎,局促地望向林昭。
「……是謝禮,沒求辦事。」她慌亂地解釋。
林昭笑容安撫,話語輕緩,「我知道,但是不管什麼,都不能收。」
「規矩就是規矩,每個人都得遵守。你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謝謝啊。」
此話主要是對老人家說的。
狗子她奶是個有主意的老太太,恩人不收,她有別的辦法。
當即拎起東西,走向執勤的人。
放下東西。
「同志,這些東西是我們大隊湊的,給你們改善改善夥食,謝謝軍區對我們大隊的照顧,狗子,回家。」
執勤的兵哥:「……」
他耳朵沒問題,之前那麼大聲的說話,他難道聽不見麼?
正待說什麼,祖孫倆撂下塞得滿滿當當的兩個竹筐,怕再被拒絕,都沒敢再跟林昭寒暄,快速跑走。
「同志,軍區有規定,你的東西——!」黑皮膚執勤員喊道。
卻見那對祖孫跑的更快了。
執勤員無措的看著林昭,為難道:「這……」
林昭思索片刻,出了個主意,「我看老鄉想給大家改善夥食的心很堅決,你追上去她也不會收的,反而會跑的更快,不行送到食堂呢?」
言外之意,乾脆讓食堂做了。
「稍後我彙報領導,謝謝嫂子。」執勤員思路打開,緊擰的眉頭鬆開。
林昭重新載著倆兒子回家屬樓。
路上。
「媽媽,我今天表現的棒嗎?」珩寶坐在前梁,晃著短腿,求誇誇。
「特別棒。」林昭如他所願地誇,「你倆都記得你們爸爸的話,媽媽很欣慰。」
她也沒忽視聿寶,「聿寶也說的特別棒,你們勇於表達的樣子真是閃閃發光,布靈布靈的,我為你們驕傲。」
林昭是真沒想到,兩個兒子會是那個反應,真的,政治嗅覺也太敏銳了叭。
聽到這番誇獎的話,沉穩的聿寶也開始晃腳腳。
真開心啊。
他會永遠當媽媽的驕傲的。
珩寶翹高養好的那條傷腿,眸光發亮,「媽媽,我腿好了,能找黑蛋他們玩了不?」
「怎麼這麼貪玩,作業寫完沒有?」林昭無奈地看著他黑乎乎的發頂。
「完啦!」珩寶大聲道,這是寫完作業,並且完美寫完給他的底氣。
「聿寶?」林昭溫柔喊大兒子。
聿寶知道媽媽喊自己什麼事,當即道:「是完了,我檢查過,珩寶做的很認真,錯題我給他講了,他也學會了!」
弟弟養腳的那幾天,他壓著珩寶寫作業,順道還複習了功課,保證下學期他還能名列前茅。
嘻嘻。
「聿寶這麼棒啊,有你我可太省心啦,辛苦我大兒子了。」林昭柔聲道。
「我不辛苦的,媽媽做的事更有意義。珩寶有我,媽媽放心吧。」聿寶認真道。
看到狗子的變化,他小小的心臟有很大的觸動。
林昭蹬車的腳微頓,眼底閃過淺笑,綴滿萬千星辰,「你知道什麼是有意義的事啊?」
「知道的,媽媽幫狗子和他們大隊,這就是有意義的事。」聿寶闆著小臉嚴肅地說。
小男孩的腦袋倚靠在林昭背上,鼻尖輕蹭媽媽穿的棉布襯衣,說的話比奶糕都甜,「媽媽也是我的驕傲。」
林昭眉眼彎起來。
她哪有那麼高的情操,隻是湊巧罷了。
如今是雙贏的局面。
自行車駛進家屬院,遠遠的,幾個嫂子走在前頭,橫著的,站滿路。
無法,林昭隻能搖響車鈴。
張萍回頭,看見林昭帶著倆雙胞胎,緊繃的臉露出一抹笑,「林妹子,帶著他倆出去了啊?」
林昭跳下車,笑著回:「沒出去,到軍區門口轉了一圈。」
王嫂子打量到林昭沒拿東西,心裡舒服了,想起聽說的消息,還是酸溜溜的。
故意道:「聽說有老鄉專程來給你送禮?禮呢?咋沒見呢?林同志不是被人誆了吧?!」
那股幸災樂禍的意味要多衝有多衝。
「部隊嚴令不能收老百姓一針一線,王嬸嬸不知道嗎?」聿寶皺著眉頭,禮貌地反問。
王嫂子噎住。
張萍樂出聲,「就是,王嫂子不知道這條軍紀嗎?你來這裡好幾年,連這都不知道?那你真是白長這麼大歲數,連個孩子都不如。」
「張萍!」王嫂子惱怒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她皮笑肉不笑,狐疑說著刺兒的話。
「聽說臭腚他爹幾天沒著家,跟你慪氣呢!他覺得你是個毒婦,不願意和你共處一室,你就不怕他跟你離婚。」
張萍心像中了一箭,刺疼刺疼的。
固然如今她對男人沒了感情,但,他們也曾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再加上有孩子,她沒想過離婚,那人這麼落她這個妻子的臉,真是狠極了。
狠極了啊。
為了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他真是魔怔了!
「關你屁事!」張萍毫不露怯,反擊回去,「你兒子又去偷東西,這回都被人追到家門口來了,老話說小時偷針,大時偷金,再不管,他早晚進去吃牢飯。」
王嫂子最寵愛大兒子,要星星不給月亮的那種,特別護犢子,聽到張萍咒罵自己兒子,她氣瘋了。
「你才進去吃牢飯,你全家都進去吃牢飯!」
女人抓住張萍的胳膊,使勁搖晃。
「你快呸呸呸,說你不是有意的!」王嫂子嚷道。
周圍人勸,「阿萍,你快呸幾聲。」
不然等王嫂子家的大兒子倒黴,王嫂子會把鍋全甩到她頭上,胡攪蠻纏,說她兒子是被詛咒的雲雲。
眼下環境特殊,沒人敢搞迷信動作,但是不能小看發狂母親的威力。
那真是不管不顧吶。
張萍聽勸,呸呸呸幾聲。
王嫂子雙手合十,前後左右那麼一拜,心落回到左兇。
娘誒,嚇死人了。
見到這一幕的林昭:「……」
擺明在搞些亂七八糟的,怎麼沒人舉報?
她沒多管閑事,趁眾人不注意,給仗義執言的張萍一個眼神,悄咪咪離開。
張萍笑了笑。
……
顧承淮回到家,沒找到媳婦兒兒子,剛出院門,欲要去找,碰到剛回家的母子三人。
「去哪兒了?怎麼還騎著自行車?」他上前抱下雙胞胎,接過自行車,手臂輕輕用力,跳過卸台階的環節,將車帶離地面弄回家。
「狗子和她奶來送禮,我去看看。」林昭一左一右牽著兒子進院子。
「你兒子剛剛的表現特別特別好,真的,反應力和口條都特好,腦瓜也靈活,太棒了。」
誇完,林昭對雙胞胎說:「快,跟你們爸爸說說剛才的情況。」
聿寶珩寶都是愛表現的小朋友,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起來。
聽罷。
顧承淮眼神意外,誇讚道:「你們媽媽誇的沒錯,你倆表現是不錯,還記得我說過的話,乾的漂亮,是得誇獎。」
小哥倆飄飄然。
聿寶勉強從恍惚的狀態中回過神,道:「可惜我們沒把東西勸回去。」
「已經做的不錯了。」顧承淮肯定道。
老鄉的固執,他見識過不少。
以前他們出去抗洪,有那老鄉送禮表示他們的謝意,被拒絕後,直接將東西往車上扔,那可是土豆啊,死重死重的,砸的小戰士暈頭轉向,軍醫一看,腦震蕩。
打從這起,出任務的戰士開始留意老鄉的「偷襲」,防止被誤傷。
父子三個說完話,林昭開口問此前的疑惑。
「……王嫂子怎麼敢說那樣的話,她就不怕……那啥嗎?」
顧承淮:「之前出現過一些不好的事,部隊嚴令禁止將外頭的風氣帶進來,家屬院的矛盾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上升不到舉報的程度。」
況且。
有前車之鑒,沒人敢以身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