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我不原諒」
袁琴在招待室門口鬧了大半天,求著值崗的人,請對方將孟九思喊來。
值崗的兵哥哥:「……」太為難人了。
孟醫生明確表示,不願再見前妻,他再打幾次電話都無用。
「你走吧,孟醫生不願意見你。」面容黝黑的年輕同志看著女同志絕望的臉,眼底閃過同情,堅守職責,拒絕了她。
袁琴想拉兵哥哥的胳膊,被躲開。
「同志,你再幫我說一次,就說……就說我想見兩個兒子,求九思準許。」
她眼睛漸漸濕潤,「我的介紹信快到時間了,馬上得回去,我還沒見我兩個兒子呢,我老遠來一回,總得要見過他們才能走,我快……我快一年沒見過他們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長高,有沒有長胖……」
說話間,她卑躬屈膝,一臉懇切。
膚色黝黑的兵哥哥遲疑片刻,終是心軟妥協,「……我最後再說一次。」
袁琴滿臉感激,「謝謝,謝謝。」
青年又去打了個電話,卻被告知孟九思不在。
不奇怪,見到前妻,心情需要平復,沒那麼快回去很正常。
「……孟醫生還沒回去,要不你……」
袁琴急切道:「我可以等,我進去等,你等會再幫我聯繫一下,拜託你了啊。」
對上她雙眼中的祈求,值崗的小哥哥隻得咽下到嘴邊的拒絕。
「我過十分鐘再問,要是還沒在,你別再為難我。」
袁琴忙答應下來,「不為難,我不為難你,我就是想見見我的兩個兒子。」
朝黑臉青年扯了扯嘴角,她轉身進了招待室。
「唉!」值崗兵哥哥嘆氣。
何必呢。
既然捨不得,當初為啥離婚?
現在後悔了,開弓哪有回頭箭啊,潑出去的水能收回來撒?
又過去十分鐘,他再打電話,仍是聯繫不到人。
值崗的兵哥投向無奈的眼神。
「沒聯繫上,孟醫生應該是不想見你,你走吧,別等下去了,等到天黑也沒用。」他勸說。
袁琴不相信孟九思會對自己這麼絕情。
她搖著頭,「不會的,絕對不可能,一定是……一定是九思不知道我在等他,同志,你再幫我聯繫下,我求你了,我來一次不容易,我還有話要說,你幫我把他找來,你幫幫我,我不能這麼離開……」
袁琴很急躁,說話都語無倫次了。
「能幫的我都幫了,孟醫生不樂意見你,我也沒辦法,我聯繫不上他,要不這樣吧,你今天先走,明早再過來?」
這女同志拉拉扯扯地求自己,影響不好,值崗的兵哥哥想先把人打發走。
「……好吧。」袁琴看出對方不耐煩了,不敢把人得罪死,隻得暫時退一步。
「那我明早再來,今天麻煩你了。」她說著好話。
見她還算好溝通,青年神情舒展,將她送走。
袁琴鬧出的動靜不小,不少人都知道了。
家屬院議論紛紛。
消息傳到京墨和廣白耳朵。
面對某些好事之人的八卦,大一點的京墨一句話沒說,帶著弟弟找上孟九思。
「爸爸……」京墨欲言又止。
廣白雖小,但也到了能聽懂話的年齡,知道媽媽找來,小朋友眼睛發亮,很容易看出那眼底的期待。
他不到五歲,被他哥保護的好,又恨又怕的袁家人,不是親媽。
小朋友對親媽還是充滿孺慕的。
這個年紀的小孩最是黏人的時候,想媽媽並不奇怪。
孟九思放下病例本,朝倆兒子招手。
「聽說了?」他明知故問。
京墨綳著臉點頭,「嗯。」
「你是啥想法?」孟九思問。
這一問把京墨問愣住了。
京墨恨著袁家人,對親媽也有怨,早在他帶弟弟離開家時,他就想,媽媽隻在意袁家人,不在意他和弟弟,那他們也不要在乎她了。
哪怕到現在,京墨還是一樣的看法。
這是……
他怕爸爸覺得自己養不熟,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孟九思攬住兒子的肩膀,溫聲道:「跟我有什麼不能說的?」
他雙手托著京墨的頭,扶起他的臉,眉眼認真,「我是你們的爸爸,你們是我的兒子,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他的眼睛那樣深邃,那樣包容,好似不管他們闖下什麼彌天大禍、說出什麼逆天之言,都沒什麼大不了!
京墨心頭微動,四個字脫口而出:「我不原諒。」
這句說完,剩下的話很好說出口。
「爸爸,我不喜歡袁家人,也不想原諒他們!」
他的話說的極為堅定。
表達了看法,又緊張地攥住孟九思的白大褂,「爸爸,你會不會覺得我記仇又小氣?我……」
「不會。」孟九思打斷他的話。
清潤烏黑的眼睛望著京墨,眼裡寫滿溫和。
「有句古話叫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受苦的是你和小白,你們才有資格決定原諒不原諒,我不會幹涉。」
「至於你說的,你要是不原諒,我會不會覺得你記仇又小氣,我的答案是……不會。」
他拍拍京墨的腦袋,「我的兒子我了解,你和小白都是好孩子,你們不原諒,說明他們做出了讓人無法原諒的事,不原諒就不原諒,沒什麼,遵從自己的心就好。」
孟九思沒把兩個兒子當作聽不懂道理的兩歲稚兒,耐心地表達著自己的看法。
京墨緊繃的小臉徹底舒展開。
「爸爸,你真好。」他說。
俊秀的小臉綻開燦爛的笑顏。
孟九思神情溫和。
爸爸和哥哥說話的時候,廣白一直沒說話,待他們說完,才開口:「爸爸,哥哥,去找媽媽?」
用的是徵詢的語氣。
也是他少有的主動提要求。
孟九思看向他,不知道怎麼向這麼點的孩子解釋,他的爸爸媽媽離婚了,以後都不會再和以前一樣。
「爸爸,我帶廣白回家了!」
京墨留下一句話,拉著廣白回家。
到家後,和弟弟面對面坐著,說了一番話。
隨著他的話落,小白的眼淚滾滾落下。
「以後家裡都沒有媽媽了嗎?」小朋友軟軟的、帶著哽咽的聲音響起。
京墨有些不忍看,又覺得小白早晚得接受,於是點了點頭。
「哇嗚……」廣白哭出聲,朝房間跑去,拉開被子,小身子鑽進去,哭的一抖一抖,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哭著哭著,覺得累了,小腦袋挨到枕頭睡了過去。
屋外,京墨聽到弟弟的哭聲,眼睛微紅。
過了會,他走進屋。
拉下弟弟身上的被子,將他的身體放正,又出了門,手裡拿著過水的毛巾,替小白擦擦臉上的臟污,坐在床前發獃。
良久,京墨小聲說:「姑姑說過一句話,我記的很清楚,她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媽媽不好,袁家人不好,他們傷害了我們,也傷害了爸爸,我們要是去見媽媽,她會利用我們纏上爸爸,到時候袁家人也會來,咱們就沒好日子過了!」
「小白,爸爸好不容易恢複名譽,恢復正常的生活,我們不能害了爸爸。你要是害了爸爸,我會打你的,不僅我打,還會喊上聿寶他們一塊打,到時候你就慘了!」
這番話,全被門口的孟九思聽進耳朵。
雙眼微澀,心中說不出的暖和心疼。
那段婚姻,他不後悔,因為這兩個懂事的兒子。
他沒打擾孩子,如回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
軍醫院大門口。
「孟醫生。」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熱情地打著招呼。
孟九思看過去,神情陌生。
李燦垂下眼,心中失望。
「我是實習生,之前聽過孟醫生的課。」
孟九思眸光閃過瞭然,歉意一笑,「之前的人有點多,我沒全部記下名字,抱歉。」
李燦沒想到醫術那麼高明的孟醫生居然這麼謙虛隨和,露出個明媚的笑。
「沒事沒事,我都理解。」
「我有些問題需要向孟醫生你請教下,你現在方便嗎?」
孟九思謙虛又溫和地說:「說請教言重了,我樂意和任何醫者交流學習。」
李燦對他好感加深。
……
第二天,袁琴又來了。
還是昨天的要求。
該說的話孟九思都說了,對於前妻想再見自己一面的要求,他不予理會。
袁琴站著等了兩個小時,都沒看見孟九思的影子。
等的越久,她越清醒。看出孟九思的絕情,袁琴又要求見兩個兒子。。
甚至出言威脅——部隊不讓她見自己兒子,她就不走,一直一直等下去。
撂完狠話,袁琴回到招待室,擺出一副長坐的姿態。
沒辦法,值崗的青年將事情告訴給孟九思,請他想想辦法,這麼鬧下去影響不好,還會讓人看熱鬧。
孟醫生為軍區、為軍人做出那麼大貢獻,他不忍心看這樣好的人成為笑柄。
「我知道了,等會兒就來解決,給你們添麻煩了。」孟九思表達著歉意。
「沒,沒事,這是我們的職責,您不用客氣。」
掛斷電話後,沒多久,孟九思再次出現。
袁琴一喜,「九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你和我一樣在意咱們的家,是不是?」
聞言,孟九思突然笑了下,「家?」
「你想多了,首都的那個家早就散了。」他一字一頓道:「我希望你清醒一點,別再糾纏。你該知道,我不想和過去有牽扯,別再給我平靜的生活添加波瀾了,哪怕看在我以前沒有虧待你的份兒上。」
他的話說的不重,那股決然的味道卻很清晰。
袁琴怔在原地,心不住往下沉。
「就沒有……一絲可能了嗎?」她眼睛通紅,仍是挽留。
孟九思搖頭。
「我知道我做的不對,可是……可是我害怕啊,人在著急的時候選了錯的路也是情有可原的吧,你都回來了,京墨和廣白也都好好的,我們為什麼不能……不能回到過去?」袁琴急切地說,「我知道錯了,我會改,以後我的心都放在咱們的小家身上,你原諒我一回,行嗎?我求你了九思……」
孟九思後退幾步。
「你太激動了。」他語氣淡淡,「如果你一直這麼激動,今天沒必要再說。」
袁琴瞬間清醒,「別,別,我不激動了,咱們好好說,好好說。」
她怕啊。
她知道孟九思一走,她就見不到他了!
「你回去吧,別為難門口的同志了,我不會再出來見你,你好自為之。」孟九思說道。
看到他要離開,袁琴忙喊住他:「我想見見兒子。」
孟九思沒停下,隻是稍稍側身。
「他們不想見你。」他冷漠道。
袁琴訥訥,「……我是他們的媽媽啊。」
「你盡到當媽的職責了嗎?」孟九思反問,「我剛走沒多久,你就因為你娘家讓他們餓肚子,害的他們有家不能回,要不是……」
怕袁琴不知所謂地去找昭昭,他沒提林昭。
深吸一口氣,再次重申:「京墨和廣白有我照顧,不用你費心。」
話落的瞬間,大步流星地離開。
再之後,甭管袁琴怎麼鬧騰,她都沒見過孟九思。
可憐孟家父子才過上安寧生活,又因她陷入流言蜚語中。
京墨聽說家屬院對爸爸的抨擊,氣極。
怒火中燒地找上袁琴,對她說了什麼。
同一天,袁琴失魂落魄地離開。
京墨來找他媽媽的事,孟九思有所察覺,他沒多問。
孟家父子沒想把袁琴找來的糟心事,告訴給豐收大隊的人。
偏偏軍區有貓蛋兒這麼個小喇叭。
林昭還是知道了。
她生氣之餘,頗有些疑惑。
小哥說過,他的行蹤保護的很好,連最親近的朋友都不知道,怎麼會突然傳回首都。
怪。
她滿腹疑雲,於是寫信問顧承淮。
顧承淮收到加急信後,著手調查。
還沒查出個所以然來,首都某國營大廠寄來的信……讓一切不通之處有了答案。
寫信之人是孟九思之前所在大廠的廠長,他向軍區領導寫了封信,寫明他們廠收到一封信,信上寫著孟九思的現狀和工作地址,這涉及洩密,希望軍區重視。
顧承淮聽聞消息,找上四舅哥,「……你得罪誰了?」
孟九思:「……」他比任何人都茫然。
「我哪知道。」他眉心蹙了蹙,「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