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左右腦互搏」
「睡了?」顧承淮看一眼上下床,壓低聲音道。
林昭替兩個兒子蓋好毯子,用氣音回答,「剛睡,咱們出去說。」
夫妻倆離開房間。
坐在院子說話。
「什麼情況?」林昭先問。
顧承淮言簡意賅道:「電報發回去了,要不要送小石頭去省城,得看大姐和姐夫的意思。」
「你的意思呢?」
顧承淮看媳婦兒一眼,說道:「是個好機會。別看現在體育這一行不行,但是放長遠的看,未嘗不是更適合小石頭走的路。」
他的外甥他知道,不是讀書的腦子,性子內向不活泛,最好的結果就是家裡給找個工作,老老實實拿死工資,娶妻生子過一生。
跟教練去省城或許是一條寬闊大道。
林昭點頭,「我也看好。」
得看大姐姐夫舍不捨不得放孩子走。
「算了,不猜了,回去就知道了。」
聽言,顧承淮笑不出來。
他張開手臂抱住林昭,將臉埋在她肩窩。
林昭眉眼彎彎,「捨不得我回去啊?」
「對,捨不得。」顧承淮沒否認。
「等顧營長變成顧團長,我就帶著孩子們過來隨軍……」
林昭的話音未落,顧承淮鬆開胳膊,漆黑的眼眸鎖住她,眉宇間隱含期待,「你說的?」
「是啊,我說的。」林昭笑盈盈的道。
顧承淮思緒快速轉著,神情期待地看著媳婦兒,「明年?」
「都行啊,我聽你安排,下半年都可以,你不是不願意嗎?」林昭望著他,眼睛含笑。
男人心說哪是他不願意,他恨不得媳婦兒兒子不走呢,一直待自己身邊。
他忙解釋,「我怎麼會不願意……」
沒等男人解釋,林昭擡手捂住他的嘴,聲音染笑,「我開玩笑的,我還能不知道你,巴不得我就這樣留下來,連謙寶窈寶都讓家裡人送來。」
顧承淮頷首,「是,我確實這麼想。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轉了好幾天。」
每晚媳婦兒伏在自己兇口睡著,他心底都會生出這個念頭。
感情熱烈的小人兒義正嚴辭:你媳婦兒來都來了,還回什麼老家?住的地方也有,家裡什麼東西都不缺,留下她,難道你又想住宿舍,過和尚日子嗎……?!
理智的小人兒搖著旗兒:你理智一點!你馬上要去進修,有時間照顧妻兒嗎?!你有四個兒女,都還很小,吃喝拉撒都得管,家屬院又沒個親近的人,難道你想讓你媳婦兒一個人照顧四個孩子?!如果不怕你媳婦兒怨你,你儘管讓他們來吧……
左右腦互搏一通,從來都是理智佔據上風。
老家好歹有人幫忙帶四個崽,昭昭還能有喘息的時間。等她來隨軍,便隻能她照顧四個孩子,顧承淮隻一想就要打退堂鼓。
「媳婦兒,等你來隨軍,咱也找個人,幫忙照顧家裡。」顧承淮想到寧家的情況,覺得是個辦法。
他說的花錢請個人做飯洗衣。
林昭聽出來了,遲疑道:「這不合規矩吧?要是被人舉報,肯定會影響到你,要不還是算了。」
「找信得過的人。」顧承淮越說越覺得可行,「別人要是問,就說是家裡人。」
他和林昭有商有量的,徵詢著媳婦兒的意見。
「要不我問問娘,看看她有沒有好人選?得找勤快的、老實的,還得愛乾淨,不愛乾淨不行,你會不舒服。」
顧承淮是真覺得可以操作,說完後看著林昭,想知道她有沒有別的顧慮。
男人在努力為自己減壓,林昭哪會潑冷水,她心裡已經同意了一半。
「來隨軍我還能上班嗎?」
「能啊。」顧承淮從來不認為,媳婦兒非得在家裡,照顧他們的起居,洗衣服做飯,家是全家人的家,誰有時間誰做唄,媳婦兒又不是家裡的長工。
「你想做什麼工作?我提前留意著。」
林昭眼眸微亮,好笑地看著他,「還有的選?」
「起碼得讓你滿意才行。」顧承淮道。
「那我想從事宣傳類的工作。」
「還是喜歡寫寫畫畫啊,安排。」顧承淮聲線輕緩。
「我現在已經開始期待了。」林昭眼眸滿是笑意。
夫妻倆正說著話,張萍出現在門口,來時手中拎著菜籃子,籃裡放滿各種時蔬。
「沒打擾你們吧?」張萍瞅著黏膩的小夫妻倆,笑容促狹。
林昭起身迎上去,「沒有,萍嫂子快進來。」
顧承淮給客人倒了水,轉身進兒童房。
「來就來了,嫂子怎麼還帶著菜,家裡的菜還有呢。」林昭拿出花生和糖。
「你家連個菜地都沒清出來,吃的菜都得買,我給你送來這些,起碼能吃個幾頓。」張萍熱心道。
「那就謝謝嫂子了。」林昭看出她的真心,沒拒絕,想著等會兒送她一包綠豆糕當回禮,給萍嫂子家的幾個孩子吃。
「不用謝,我該謝你才是。」張萍滿臉都是笑,看著像卸下身上的重擔。
「謝我?謝我幹什麼?」林昭不解。
張萍喝了口水,感覺有股甜意在口中蔓延,眼睛一亮,對顧家的印象更好。
她放下碗,斂起面上的笑意,認真道:「咋不謝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白桃花還會在家屬院猖狂多久!你撕開她的真面目,讓她滾出軍區,為我家臭腚出了氣、報了仇,我都恨不得讓臭腚認你當乾娘!」
後面這話,她就是說說,林妹子又不是沒兒子,人家兒子大方又聰明,認她兒子算怎麼個事。再說了,認乾親不是簡單的事,如果沒輕沒重的黏上去,這不是道謝,這是恩將仇報!
「白同志離開軍區了?」林昭眸光詫異。
軍區解決製造問題的人這麼迅速嗎?
夠果決的。
「是,白桃花滾蛋了!」張萍笑容燦爛,心情也是異常爽快,「她不樂意走,還想使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被人拉住,錢主任給她一頓警告,最後讓人一刻不耽誤的把她們送走。」
她沒說的是,白桃花還攀扯林昭,罵林妹子多管閑事,她那兩個閨女也說著不乾不淨的話。
這沒給她們帶來任何的好處,反而使錢主任的怒火更加旺盛,撤回了對白桃花的所有優待。
以後白桃花想再沾任何軍區的光,都是不可能的。
「她立身不正,不是我也早晚有這麼一天,嫂子不用謝我,再說她針對我了,我又不是軟柿子,肯定要反擊的,也是她倒黴,惹的領導們不滿,這才導緻被勒令離開的後果。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的所作所為,大家都看在眼裡,沒跟她計較,怕也是看在英雄的面子上。隻是她不知道再深的人情面子,都是會消耗盡的。有那樣的結局,也是咎由自取。」
哪是呦!
張萍在心裡搖頭。
她聽人說,顧營長和孟醫生輪番找上領導,要求軍區懲罰破壞團結、破壞和諧的人呢。
要不是他們,白桃花哪會那麼快滾出軍區。
張萍不知道的是,找領導的可不止顧承淮和孟九思,還有貓蛋兒呢。
他家就有個大領導,天天見呢。
貓蛋兒回去跟他奶一說,寧老太當即說:「規矩就不該打破,這事鬧的,小林也是冤,好好的去散步被罵一頓。軍區考慮英雄遺孀的時候,也得考慮其他軍嫂,不然怎麼服眾。」
貓蛋兒大口吃肉,嘴上補充:「就是想破壞軍婚來著,壞透了。」
寧首長聽進心裡,在飯桌上沒表態。
他後面讓警務員調查,確實白桃花確實有破壞軍婚的想法,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她也曾是軍嫂,應當知道維繫一個家庭有多艱難,怎麼能生出那樣不道德的想法,心壞透了!
寧首長也是發了話。
一層層壓下,所以才處理的這麼快。
這些事沒人知道。
此時,張萍盯著林昭,半天沒說話。
良久,才道:「林妹子說話一套一套的,很有文化的樣子,你是高材生吧?」
「?」林昭默了默,而後道:「算不上高材生,高中畢業而已。」
「這咋不算高材生!」張萍肅然起敬,誇讚:「高中生啊,咱家屬院都沒幾個高中生的,難怪你看著和我們不一樣,確實是文化人。」
「妹子你是敞亮人,也不拿頭頂看人,雖然是文化人,但是不討厭。」
林昭:「??」
文化人造了什麼孽,咋感覺張萍對文化人很有意見?!
很快,張萍給出她答案。
「妹子,我沒說你討厭啊,我是說有些不拿正眼看人的文化人,她們看我們鄉下來的跟看垃圾一樣,動不動就看不起人,討厭的很。」
家屬院有鄉下來的軍嫂,也有城裡來的文化人軍嫂。
鄉下來的很少有識字的,幹活利索,人也節儉,幹家務種菜都是一把好手,說話大嗓門兒,脾氣急,出口成髒的多的是;城裡來的呢,長相秀氣,有文化,又有工作,娘家條件好,自然傲氣,看不起鄉下那些動作粗魯又缺點很多的嫂子。
討厭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城裡的瞧不起鄉下的,鄉下的也懶得搭理城裡的,所以家屬院被無意識的分成兩派。
林昭:「……嫂子說的也是家屬院的嫂子吧?」
「等你見的多,你就知道了。」張萍沒多說,想起林昭是個高中生,又是個售貨員,應該會被拉過去,臉色微微一變。
她忙道:「林妹子,要是方家的說我壞話,叫你別跟我離太近,你可不能聽她的啊。」
「方家的是誰?」林昭問。
「林妹子,你先別管她是誰,你先答應我。」張萍看著她道。
「我答應你。」林昭笑著說,「吃人嘴短,我全家都吃了嫂子種的南瓜,當然站你這邊。」
說幾句好話,又不花錢,她樂得說。
以後能不能深交,還得看三觀合不合。
張萍喜笑顏開,「林妹子放心,以後你家的南瓜我包了!」
林昭嘴角牽出笑,笑靨如花。
「那感情好,我家不缺南瓜吃了。」
張萍看著她的笑,微怔,怪道人家說顧營長媳婦兒長得不像四個孩子的娘,那張臉比方家的都要好看幾倍,一看就是大城市來的,說的一點沒錯,她林妹子是好看,有個詞咋說的來著,人比花好看。
「林妹子,你跟你家那口子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張萍沒忍住道,「顧營長看著鬼見愁,讓人想離他遠遠的,但是我看他在家還行,眼裡有活,你有福氣。」
她從哪裡看出來的呢,顧營長為客人倒水……這能說明很多事了,她家那口子在家兩手一攤,屁事不幹,要不是能掙錢,真沒啥用。
「???」鬼……見愁?
顧承淮知道自己在家屬院是這評價嗎,樂死她了。
林昭壓下快溢出的笑,「他是不錯。他人要是不行,我能嫁給他?能給他生兒育女?我又不傻。」
她也是點這位熱情能幹的嫂子呢,別那麼任勞任怨,男人慣不得,尤其那些大男子主義的,別太給臉喔。
誰在家裡沒貢獻呢?憑啥全職主婦要卑微到塵埃裡!!
掀了天又如何。
這話帶給張萍些許觸動。
她就是傻,明知道男人靠不住,還為他生下好幾個孩子。
可是。
沒認識白桃花以前,她男人沒這麼不講理,對她和孩子也還可以,怎麼人會變的這麼快呢。
罷了,就這麼過吧,有孩子呢,總不能離婚,離了婚她也沒把握能過的比現在更好。
張萍離開顧家,回到自己家,男人面無表情地坐在院子。
「去哪裡了?」他冷聲質問。
「出去串門了,咋,你有事?」張萍聽他語氣不對,硬邦邦地回道。
「沒事幹少串點門,管好孩子。」男人命令道。
他知道張萍去了顧家,他對顧承淮和林昭沒有一絲好感,他覺得這倆人讓自己顏面盡失。
「我想去就去。」張萍不高興地說,「我是你媳婦兒,又不是你的犯人,你管我。」
話落往竈房走去。
男人皺眉,語氣充滿不悅,「把白妹子趕出家屬院,你很得意吧,滿意了吧?張萍,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小心眼呢?她一個女人家,無依無靠的,還帶著兩個閨女,我幫襯幫襯她怎麼了,你咋那麼計較!要是她們出了啥事,你就是罪魁禍首知道吧?都是女人,你咋一點也不溫柔善解人意呢……」
張萍眼裡沒了溫度,回懟過去:「我就是小心眼,就是不溫柔善解人意,你想找大氣的,你去找啊!傻X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