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大雲是什麼鬼」
林昭看出她爹眼眸中蘊含的意思,鼻頭陣陣酸,有爹娘真幸福啊。
反應過來自己又脆弱了,她揉了揉眼,深吸一口氣緩解情緒。
「爹,娘,你們餓不餓,那裡有付叔帶來的吃的,餓了墊墊肚子。」
林鶴翎道:「在車上吃過,並不餓。」
宋昔微看著閨女眼下的烏黑,關心道:「別管我們了,你回去歇著吧,看你眼睛下面黑的。」
「嗯?」林昭下意識摸自己眼下,「沒道理啊,我昨晚睡了呀,怎麼還是黑的。」
合著她今天頂著大大的黑眼圈交朋友,帶聿寶幾個過來,還和付叔聊天……形象全毀!
「就算你睡了,又能睡的多安穩。」知女莫若母,宋昔微還能不知道自己的姑娘。
「行啦,我們都在這裡,你帶著聿寶他們回去補覺吧。」
珩寶抱住姥姥的腿,軟著聲撒嬌,「姥姥,我不想回招待所。招待所一點意思也沒有。我昨晚睡了,我想跟你和姥爺說說話,我都好久沒見你們啦。」
宋雲程拆穿他,「好久是多久,一禮拜都沒到。」
「大雲舅舅,你咋這麼壞!你欺負小朋友!」珩寶氣得直說。
「……」宋雲程一臉黑線,「大雲是什麼鬼?」
知道親爹沒事,他可算放下心,都有心思說笑了。
他眼下也是一片青黑,黑的能垂地上。
「你是大雲舅舅,雲錦舅舅是小雲舅舅,咋?」珩寶叉腰,很神氣地說。
簡直道反天罡。
雲程抹袖子,做出要教訓他的架勢,還沒說話,被宋舅媽推到一邊,「我們珩寶也沒說錯,這稱呼怪親切的,沒叫你大橙子就不錯了。」
眼見親媽偏心成這樣,雲程無語凝噎。
重重地嘆氣,去洗毛巾了。
「下樓後右轉。」林昭提醒。
「知道了。」雲程高高興興去洗毛巾,雲錦跟他一起。
回來的時候遇到一點小麻煩。
202病房的老頭盯上了林昭,昨晚想了一夜,要出那口惡氣,誰成想,這人是屬烏龜的,待在病房,根本不帶出來的。
這趟再盯,發現了雲程和雲錦,見他倆面嫩,看著臉皮薄,老眼轉悠幾圈,想到個主意。
藏在他們經過的拐角,手裡端著一盆溫水,在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故意撞上去,摔倒,叫嚷。
「哎呦,我的胳膊,燙死我了!我的手廢了!!」
雲程和雲錦昨晚一夜未眠,又坐了好幾個小時的車,腦子暈暈懵懵的,並不清醒,突然被人碰瓷,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們好好走路,是你自己撞上來的。」雲程冷靜地說。
老頭賴在地上,身體彎成蝦狀,哀嚎的聲音更大,「我的胳膊,沒了胳膊我咋活呦……」
他滿臉痛苦,聲音很大,穿的破破爛爛,很惹眼,又喊又鬧,吸引了不少人過來。
看熱鬧的人隻看到地面灑落的水,歪倒在一邊的臉盆,再看躺在地上哭鬧的老頭,能聯想到前因後果。
「燙傷了?賴地上幹什麼,喊醫生啊。」腦子清楚的熱心觀眾出聲。
「是啊。」另有人附和。
這話提醒了雲錦,「對,喊醫生啊,沖我們喊啥,我和我哥無緣無故被你潑一褲子水,我們都沒找你賠,你咋還理直氣壯,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理的。」
老頭目的就是為了碰瓷,哪會輕易讓他們離開,從地上彈起來,粗糙的大手扣住雲錦胳膊,力道很大,雲錦感覺手臂像用鋼筋箍著,血液都不流通。
「你抓我幹什麼,放手,放手。」他抖動胳膊,想甩開老頭的手。
這老頭力氣大爆發,雲錦沒甩開。
雲程上前抓住老頭的手腕,用巧勁弄開他的手,擋在弟弟身前。
臉上出現厲色,「是我們的責任,我們認,不是我們的責任,我們絕對不會認,要是你想打碰瓷的主意,我告訴你,你找錯人了。」
老頭猛地一撲,抱住他的小腿,耍著無賴。
「你們撞了我不想負責任,小小年紀咋那麼黑心,我不管,不賠錢別想走。我那臉盆是新買的,沒用過幾回,你們給我摔掉漆了,得賠我個新的,還有我這胳膊,火辣辣的疼,得賠我葯錢。我這胳膊受了傷,接下來幹不了重活,你們也得賠我損失,我兒子還沒娶媳婦兒呢……」
需要什麼賠償,他一一列舉出來。
這話順的,好像在嘴裡演繹過好幾遍。
雲程提了提快被扯下去的褲子,卧槽,屁股上有個大補丁的內褲快露出來了。
於是蹬了蹬腿,可這老頭像狗皮膏藥一般粘在身上,根本搞不走。
他覺得哪裡怪怪的,低頭看著沒皮沒臉的人,說道:「你用這一招騙過不少人吧?」
老頭身體一僵,大聲否認,「誰騙人了!!你這小年輕黑心的很,為了不賠償,往我這個老人身上潑髒水,黑心肝的!」
雲錦說:「聲音越響,越顯心虛。」
老頭差點跳起來,怕這倆小子跑走,沒鬆開抱雲程小腿的胳膊,揚聲道:「你才心虛,你全家都心虛!」
雲程心態很穩定,哪怕有不少人看自己的熱鬧,也沒被這碰瓷的老頭拿捏,道德綁架?他姐說,隻要自己道德感不強,就沒人道德綁架自己。
至於周圍某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說的什麼,讓他意思意思賠點錢,花錢消災的事,雲程隻當放屁。
他又沒錯,憑啥破費?
有這錢,幹點什麼不好!
雲程再次蹬了蹬腿,還是沒甩開人,眼裡閃過不耐,「要錢沒有,你不放手我們就一直耗在這裡吧!」
老頭比他還硬氣,「耗著就耗著。」
「你這老頭太不講理了。」還沒畢業的雲錦被這壞老頭氣的不行,惱怒地瞪著他。
老頭料定這雙兄弟不能拿自己怎麼樣,擺出一副老流氓樣兒,賴上他們。
「哼。」他冷哼,「當我想跟你們耗,賠了錢我就走,不賠的話,繼續耗著吧!」
看熱鬧的某些人發聲,「意思意思賠點算了,別一直折騰,能來醫院說明有要緊事,沒必要因為幾塊錢耽誤時間。」
雲程看過去,「聽大姐的口氣,幾塊錢對你來說是九牛一毛,這樣的話,你掏唄。」
破財的事落在自己頭頂,大姐急了,眼睛一瞪,「跟我有什麼關係,撞人的又不是我!」
雲錦大聲道:「我們也沒撞人!你看不出來這老頭想碰瓷嗎,說什麼風涼話!」
他被這人的話噁心的不輕,看著地上看熱鬧的老頭,「看清楚,你碰瓷對象選錯了,不該找我們,找她!」
說話間,手指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姐。
老頭看過去,渾濁的眼睛明明滅滅,在打著什麼主意。
那大姐心一沉,怕自己被盯上,憤聲道:「敢碰老娘瓷的人還沒出世呢!!」
她瞪著把火力搞到自己身上的雲錦,說道:「你這個小年輕心咋這麼黑。」
雲錦反唇相譏,「你咕掇我們吃啞巴虧,你不黑心?」
其他看熱鬧的人被這長嘴的少年逗笑了,促狹地看著那女人。
「這孩子沒說錯呀。」
「看熱鬧就看熱鬧,摻合進去幹嘛,閑的蛋疼!」
「就是,誰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讓人賠錢,該賠的錢得賠,不該賠的不能賠,這股風氣不能開!」上了個年紀的大爺表態,看向雲程雲錦倆兄弟的眼神帶著說不出的讚賞。
他看向地上的老無賴,出聲警告,「你的手段並不高明,你傷沒傷,怎麼傷的,有經驗的公安一眼就能看出孰是孰非,我勸你見好就收。」
地上的老頭見這人身闆筆挺,穿的也是的確良,臉上略有病態,但是精神不錯,看著不是個簡單的。
心中一虛,想打退堂鼓,轉念想起空空的錢包,想到昨天被和這對兄弟一起的小丫頭片子壞了事,心裡的火蹭蹭蹭往上冒。
「找公安就找公安,就是這倆兄弟撞的我……」
剛說一句,林昭出現了。
「這是怎麼了?」她疑惑的聲音響起。
走上前,瞥見昨天見到的老流氓,眼裡閃過瞭然。
「昨天醫鬧,今天改碰瓷了?」
雲錦丟下他哥,蹬蹬蹬奔向林昭,說道:「姐,啥醫鬧?」
「就是這位臉皮比歲數長得快的同志。」林昭往地上瞥一眼,眸色淡淡,「他昨天差點傷了江醫生的胳膊。」
這話讓在場的眾人滿臉震驚。
那位替雲程雲錦說話的老人眉頭微皺,「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有沒有亂說,隨便找個護士問問就知道了。」林昭絲毫不虛,「我還聽說這人找醫院麻煩已經將近一個月了。之前隻是鬧,像今天一樣大聲喧嘩,意圖用輿論制裁醫院,制裁江醫生,沒想到昨天竟直接上手,想傷江醫生那雙救死扶傷的手,心思陰暗,手段毒辣,我懷疑這人身份有異,怕不是那些見不得光的蛆蟲派來的,目的為毀我們的好醫生!」
她看向表弟,說道:「雲錦,去報公安。請他們好好查查這人。我們國家,培養出個好醫生不容易,誰傷害江醫生,誰就是大家的公敵!」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地上的老頭猛地彈起來,像個炮彈一樣的沖向林昭。
「啊——!!惡毒的臭丫頭!我打死你!!」他咆哮著,臉上滿是陰狠。
林昭還沒採取行動,身體被一股推力推到一邊,一扭頭,氣急敗壞的老頭落到了她娘的手裡。
他雙臂被扭至身後,動彈不得。
「老實點!」宋昔微單手控制住他,冷喝。
「老娘在,你也敢朝我閨女動手,不打聽打聽我是誰!」
二話不說,利索地把人扭到公安局。
她的大力氣和綁人手法落到了之前仗義執言的老人眼裡,那雙銳利的眸子亮了亮,是個抓「人」的好手啊。
醫鬧加碰瓷,雙罪並罰,沒人報案還行,有人報案,公安組織肯定會認真對待,之後接到老領導的從嚴判處的指令,於是老頭倒了大黴——
頂著多個罪名,被送回老家,一把年紀還得下苦力,心心念念的孫子再也抱不上了,最後劍走偏鋒,預謀拐個兒媳婦,行蹤暴露,走向死路。
他不知道的是,他所在地方的公安得到提醒,隨時注意著他的動靜。
惡人,走到極端後,心裡會生出更濃烈的惡。
……
宋昔微露出的那一手,讓她平白無故得到個工作。
「進刑警大隊?」她看著跑到自己面前的老人,挑了下眉。
要不是這人一身正氣,氣度不凡,她都要以為這是個騙子。
老人道:「你的力氣是不是很大?」
宋昔微點頭,「是,生來就大。」
「看出來了。」老人道,「我看你會拳腳功夫,力氣也大,很適合刑警大隊的工作,有興趣嗎?」
雖是問句,他卻有八九成把握,她會同意。
「沒有!」宋昔微拒絕道。
提供工作機會的人愣住。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宋昔微,「這可是省城的工作。你有什麼顧慮可以說出來,能幫的組織會替你解決。」
「沒有顧慮,就是不想。」宋昔微道。
她要想工作,能沒有?
隻是不喜歡束縛罷了。
老人是組織的人,退休也沒閑著,為國家網羅著人才,如今刑警大隊那個牛掰的側寫師就是他在路上撿的。
他看到宋昔微的第一眼便覺得她不凡,想著把她籠絡進組織。
隊伍的武力值越高,安全性也就越高。
可誰知道,他給出鐵飯碗,這人居然不樂意接。
老人看向林鶴翎,想讓他勸勸。
林鶴翎笑道:「辜負您的好意了。」
看出他們態度堅決,老人沒再勸說,隻留下一個電話,告訴他們,要是反悔打這個電話,他的邀請一直有效。
這話聽聽就好,宋昔微沒當真,現在想收攬她,因為她有價值,再過幾年,她的體力精力下降,送上門都沒人要。
那老人失望而歸。
林昭看著親娘,眼睛發光。
「娘你真厲害,出來一趟工作主動找上門來了。」她語氣佩服。
林鶴翎道:「這有什麼,你上初中的時候,你娘差點成電機廠的保衛科科長。」
那時他的身體堪憂,有今天沒明天的,昔微放不下他,和今天一樣拒絕了。
如今嘛,他們走過半生,他也捨不得妻子再辛苦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