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侮辱性極強」
顧父正好想找林昭,見她過來,老臉出現笑。
「老三媳婦兒,你來的正好,菇絲出來了!」他高興地說。
想到再過不久,能收穫滿滿的食用菇,他激動不已。
林昭沒想到顧父這麼快搞出來,笑道:「我能看看嗎?」
「能啊,有什麼不能的。」顧父道。
他走在前面帶路,突然想到菇房味道不好聞,停了下來,看向林昭,猶豫道:「味道不那麼好聞,你們要去嗎?」
老三家的都愛乾淨,以前雙胞胎還會玩泥巴、踩泥坑,老三媳婦管教他們以後,兩個崽愛乾淨的嘞,從外面回來第一件事是洗手,不洗澡不換衣服不上床,隨手帶手帕……
講究的很。
菇房需要保持溫度,還用牛屎和稻草堆肥,味道真的沖,顧父怕老三媳婦和兩個孫子犯噁心。
「沒事。」林昭覺得能克服。
她沒見過人工種植食用菇,很好奇呢。
「那成。」顧父走在前頭帶路。
顧母見狀,笑著對林昭說:「……你爹現在把那菇房看的比啥都重要。」
前段時間,顧父看完林昭給的「養菇指南」,消化了兩天,開始琢磨建菇房,花了三天才搞定。
準備妥帖後,小心撒上老三媳婦託人帶回來的菌種。
一段時間下來,如今掀開小土層,能窺見躲在培養料裡的菇菌無聲暗長,也能看到白色菌絲遍布床沿。
幾人進入菇房。
珩寶捂住小鼻子:「爺爺,好臭好臭。」
顧父讓孫子用手帕蒙住口鼻,慈愛地笑著,「堆肥了,當然臭。」
珩寶一肚子問號:「為啥要在屋子堆肥,不在地裡堆?」
聿寶也眸光疑惑。
「因為蘑菇生長有溫度要求,外面太冷,長不出來,必須在屋裡種。」顧父很有耐心地回答。
蘑菇生長,得保持溫度在12-13攝氏度。為維持這個溫度,他做了許多努力,也多虧老三媳婦給他個測溫的東西,不然現在都沒進展。
「噢!」雙胞胎似懂非懂。
聿寶四處觀望,沒看見蘑菇,眼神茫然,「菇呢?」
顧父看著孫子,「還沒長出來,得過段時間。」
祖孫三個說話時,林昭走過去,觀察菇土,發現顧父做得有模有樣的。
「爹做的不錯,不愧是老把式。」她道,「我覺得過段時間,聿寶和珩寶就能吃到新鮮的蘑菇了!」
珩寶眼睛微睜。
小朋友習慣了,天冷後家裡的菜隻有蘿蔔、白菜、土豆、紅薯,四大主力;富裕點的話,有臘肉,有腌制好的酸菜……
沒有蘑菇這個選項。
「有蘑菇吃?」他驚喜地問。
珩寶吃的並不差,時不時能吃到林昭儲存的醬菜,可也不能天天吃啊,他覺得嘴巴有點淡,想吃點別的。
「……如果我種出來。」顧父性子穩妥,沒把握的事不打保票,謹慎地說了如果。
珩寶無視之,拉住他哥的手,大嗓門高揚,充滿喜悅的興奮。
「哥,咱們要有蘑菇吃啦!」
顧父:他說的是如果,還沒種出來呢……
話又聽一半。
他無奈地看著孫子圓滾滾的後腦勺,不知道說啥。
好在聿寶還理智。
誰知……
「對呀。」聿寶眼睛亮晶晶,頗有些不明覺厲地看著他爺。
「爺爺最會種地,肯定能種出最大最好吃的蘑菇。」
他小臉寫滿信心。
顧父,顧父不覺挺直了肩膀。
聿寶珩寶對他這麼有信心啊,那他肯定得種出來才行!
「爺爺種!爺爺給我們聿寶珩寶種最大最好吃的蘑菇!!」顧父幹勁十足,恨不得再蓋一間菇房,再去製作幾堆培養料。
培養料,用行話來說,也叫堆肥。
是用幹牛屎和幹稻草,摻進過磷酸鉀化肥和水一起拌合,在野外露天環境下發酵生成。
堆積成堆的牛屎、稻草混合物還要進行6次「翻堆」才能發酵好。
「翻堆」按間隔8、7、6、5、4天的5個時段,各進行一次,直到堆肥裡的牛屎和稻草化肥腐爛發酵,融為一體為止,才算完成。
是最繁瑣,也是最重要的。
「爺爺超級棒!」珩寶超大聲,給足他爺情緒價值。
聿寶也鄭重道:「全公社隻有我爺爺能種出蘑菇,我爺爺全公社第一厲害。」
顧父手腳都輕飄飄的。
「等種出來,我第一時間給你們送過去。」他承諾。
雙胞胎拉住爺爺粗糙的大手,小身體貼過去,祖孫三人親親熱熱的,
「爺爺真好,我最喜歡爺爺了。」珩寶嗓音清脆。
顧父笑容滿面,眼尾的皺紋擠在一塊。
顧母說:「看完出去吧,這裡頭味道很大,別熏的你們鼻子出毛病。」
林昭嗅覺靈敏,被熏的頭昏,早想離開,聽到顧母的話,率先往外走。
顧母笑了笑,沒說什麼。
早就知道老三媳婦兒嬌氣,還說什麼,她能提出進去看看,算了不得了!
菇房建在顧家後院,面積不大,但顧父侍弄的盡心儘力,味道是難聞了點,但是一點也不埋汰。
出去後,林昭問顧父:「關於蘑菇種植,爹心裡有打算嗎?」
「打算?」顧父重複著,心底的某個打算越發清晰。
他猛地擡頭,看向林昭,斟酌著,用不那麼確定的語氣,說:「……我看報紙上說,有的大隊在搞什麼農副產品,能為全大隊增加進項,我就在想……如果我掌握了這門種菇手藝,咱大隊是不是也能搞,種出來的蘑菇賣出去,大傢夥手頭多點餘錢,也能送自家孩子去念書……」
顧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怎麼樣,能不能幹,會不會讓兒媳婦覺得他異想天開,心裡頗有些緊張。
「可以啊。」林昭覺得這想法真不錯。
「要真這樣,咱們大隊就成有名的養菇大隊了,社員們能增收,也能多吃幾回肉。」
她家每次做肉,門口都會坐滿小朋友,不吵不鬧,排排坐著聞肉味,嘴角的口水止不住的流,瞧著可憐又可愛。
她偶爾會給孩子們分些肉渣,不常給,怕他們養成伸手要的壞習慣。孩子們很懂事,從來不白嫖,有的給她送柴,有的給她送野菜……有什麼送什麼,都很乖。
他們要是能過上好日子,林昭挺高興。
「爹放心大膽的種,隻要你種出來,銷售不用擔心,我來解決。」
聽言,顧父眼神猛地一凝。
「老三媳婦兒,你說真的?」他語氣充滿鄭重。
林昭頷首,「當然是真的,我怎麼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城裡比村裡還缺菜,有新鮮的蘑菇,他們隻會搶著要。」
顧父右手握成拳,砸在掌心,原地轉幾圈,有些急切,「蘑菇長出來還得些時間,我種的太晚了。」
他很是懊惱。
「不晚啊。」林昭微笑,「等長出來,會陸續出菇,時間能到明年的三四月,這麼幾個月……夠了。」
「說的也是。」顧父大受鼓舞。
他待不住了,說道:「不行,我去找大隊長,跟他說說這事。」
話音落下,腳步匆匆地離開。
「想到什麼就必須做,不做就難受。」顧母隨口道,「別管他,隨他去。」
說罷,拉著雙胞胎去一邊,問起他們上學適應不適應……
「聿寶,珩寶,你們住在縣裡咋樣,還習慣嗎,才上學……覺得咋樣,有沒有人欺負你們?」
顧母句句關心,不住叮囑:「要是有人欺負你倆,去叫你梆梆哥,讓他給你們撐腰,你是有哥的人,誰也不用怕。」
珩寶窩在他奶懷裡,撅著小嘴,「奶,徐卷卷搶我糖,老師拉偏架,讓我和哥叫家長。」
說的委委屈屈。
顧母立馬炸了,要不是抱著兩個崽,差點跳起來。
「啥?」
「那個老師叫什麼?我去找他!什麼人吶,敢拉偏架,是欺負咱家沒人麼,告訴我是誰,我找他去!」她怒氣沖沖地說。
看到他奶臉上的怒火,珩寶心虛地看媽媽一眼,拉了拉顧母的胳膊。
「奶,沒事的,我……」
話都沒說完,顧母道:「咋沒事!聿寶,珩寶,你們都別怕,明天我帶你們大伯二伯上學校一趟,咱家人多的很,誰欺負你們都不行。」
她不能讓別的小孩覺得,聿寶和珩寶是好欺負的孩子,讓他們養成欺負她孫子的壞習慣。
這絕對不行。
林昭似笑非笑地看著珩寶。
她倒想看看,這小子怎麼圓。
要是胡說八道,他的小零食要沒了!!
珩寶會挑挑揀揀說,但不會說謊。他垂下眼,對著手指,小聲道:「徐卷卷搶我的糖,我和哥哥打了他,老師才讓我們請家長。」
顧母沉默幾秒,動了動嘴,「……啊,這樣啊,沒把人打出好歹吧?」
「沒有,沒有。」聿寶雙手晃出殘影,模樣認真,「徐卷卷隻破皮了,沒暈過去,我和珩寶收手了。」
珩寶也說:「爸爸教過我們,小朋友的頭、眼睛、鼻……都不能打,我用拳頭打徐卷卷屁股,我都沒用力,他哭的可慘了,真不經打。」
林昭才知道,他倆是這麼打人家徐卷卷同學的,還打人屁股,這傷害性不大,侮辱性卻強啊。
能想象到小朋友哭成了啥樣。
以後人家小朋友看見雙胞胎都要躲著走了!
顧母:「你爸教你倆打架了?」
臭小子,怎麼教孩子呢!
「沒教打架,教我們自保,還有保護媽媽。」聿寶解釋,也算為顧營長正名。
顧母:「……」
不能說有錯。
她沒再說什麼,猶豫地看向林昭。
「老三媳婦兒,你明天去學校嗎?你要不樂意去,我去。」
顧母擔心她為難,於是主動提議。
雙胞胎陡然擡頭,緊張地看著林昭。
他們想讓媽媽去,哪怕明知道,媽媽可能會批評他們。
「沒事,我去就行。」林昭道。
小朋友年紀小,還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脾氣,打架很正常。
顧母不放心,「要不我陪你去?」
「……」林昭無奈,「不用。」
「老師真要說個什麼,你別著急上火,實在不行,說聿寶珩寶幾句,別動手打他們,孩子還小。」顧母摸摸兩個孫子的腦袋,滿臉心疼,好像他倆已經被林昭揍了一樣。
「……」
林昭愈發無奈,「……我不打他們。」
「不打?」顧母臉上露出喜色,「不打好,不打好。孩子小,打不得。」
珩寶沒忍住又抖起來,「奶,我媽媽說她不打小孩,我和哥是她最最喜歡的崽崽,她捨不得打。」
顧母:真肉麻。
聿寶戳戳弟弟的胳膊,將林昭的話補充完整,「你隻說了一半。媽媽還說,我們要是犯錯,她會寫信給爸爸,讓爸爸收拾我們。」
珩寶聽話隻聽一半,還是對自己有利的。
哥哥一提醒,他馬上想起來。
「我才不會犯錯!」小傢夥托著臉,眼睛彎著,「我是最乖最聰明的小朋友。」
林昭對此打問號。
怕不是最皮的小朋友。
最乖的小朋友才不會,開學沒倆月,被老師要求喊家長。
顧母覺得自家孫子哪兒哪兒都好,逮住雙胞胎一陣誇。
林昭:「……」
等祖孫三人膩歪完,林昭對顧母說:「娘,輕舟方便嗎,我要帶謙寶珩寶回縣裡,想請他送送我們。」
她帶四個崽騎不了自行車,隻能走著去。
「方便,有啥不方便的,我去喊他,整天窩在屋裡看書,腦子都木了。」顧母往顧輕舟房間走去。
敲了敲門,說明來意。
門吱呀一聲開了。
顧輕舟走出來。
「三嫂。」他喊著林昭,又道:「我去借自行車。」
隨後離開。
珩寶拉著他哥跟上去,「小叔,我們和你一起去!!」
顧輕舟停住腳,等在原地。
大隊長家。
聽完顧父的話,大隊長腦子閃過一幅幅美好畫面,突然嘿嘿嘿笑出聲,笑聲怪嚇人的。
顧父臉色微變,擡手照他額頭,敲他一個大逼兜。
「……醒醒!你沒毛病吧?」
大隊長覺得腦袋一疼,瞬間回過神。顧父是幹慣重活的人,手上力道沒輕沒重,那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這老傢夥,連大隊長都敢打,我看你是想上天啊。」大隊長捂著痛處,眼睛瞪顧父,嘴上也不饒人。
顧父感到尷尬,清清嗓子,理直氣壯道:「誰讓你嘿嘿嘿嘿發出怪笑,我以為你傻了。」
「你才傻了!」大隊長回懟,懶的和他計較,追問蘑菇種植的事,「你剛說的是真的?你真會種蘑菇了?」
他打量著顧父,眼露遲疑。
「以前咋沒聽說你有這手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