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人會越來越多。」林昭揚聲道，囑咐孩子們跟好，才牽著龍鳳胎的手往前走。

　　顧承淮帶著行李在最後頭。

　　一行人順利擠上車。

　　火車哐啷哐啷的行駛著，一周後抵達目的地。

　　車站，顧輕舟等在拖拉機前，踮起腳左顧右盼，往出站口看著。

　　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幾張熟悉的臉。

　　清瘦的青年原地蹦跳幾下，揮動著手，大喊：「三哥，三嫂，聿寶……」

　　聿寶幾個臉上綻出笑。

　　穿過人群，手牽著手，加快腳步走近。

　　「小叔！」珩寶聲音響亮的喊道，「咋是你來接我們。」

　　顧輕舟將侄子抱離地面，放下他後，清俊的臉帶著淡淡的笑，「我有空嘛！都這麼高了啊，不錯，去上大學不會受欺負。」

　　珩寶腦袋一揚，「誰敢欺負我，當我的拳腳功夫白練的？！」

　　顧輕舟揉揉他的腦袋，「你厲害。」

　　話說完上前幾步接過去林昭手裡的行李。

　　「三嫂，路上辛苦了。」

　　林昭笑著點頭，「辛苦的是你三哥，我一路上都在補覺來著。」

　　顧輕舟朗聲笑，看向幾年沒見的三哥，「三哥！」

　　顧承淮拍拍弟弟的肩膀，「是個大人了。」

　　一行人坐上拖拉機。

　　顧輕舟啟動車，大塊頭車一顛一顛地往前走。

　　「小叔，老家變化好大，路都不顛了，還多了好些房子。」窈寶坐在她小叔旁邊，手抓著車沿的把手，眼睛四處打量，聲音清脆地說。

　　「你們好幾年沒回來，咱們這裡的變化肯定大。」顧輕舟專註地開著車，不忘回答侄女的問題。

　　窈寶收回視線，聲音很甜，「小叔，我們雖然沒回來，但是我和哥哥們天天想著你呢。」

　　聞言，顧輕舟嘴角不住上揚。

　　「是嗎，我以為你們樂不思蜀，不記得我這個小叔了。」

　　「怎麼會。」窈寶撒著嬌，「小叔對我們好，我和哥哥們都知道呀，記著小叔呢。」

　　她從小被嬌養著，最會撒嬌了。

　　連最冷硬的顧承淮都受不住他閨女撒嬌，其他人更是要被哄成胚胎。

　　林昭怕小叔子腦子迷糊，把車開進溝裡，嗔了閨女一眼，示意她適可而止。

　　窈寶馬上坐端正。

　　顧承淮聲音低緩地問：「輕舟，聽說你也參加高考了，收到通知書沒有？」

　　說到這事，顧輕舟有太多的話說。

　　「收到了，得虧我聽三嫂的話，這麼多年來沒放棄過學習，不然肯定考不上。」

　　「三嫂，謝謝你啊，你寄回來的那些試卷很有用。」他真誠地說。

　　林昭笑了，「有用就好，你報考的是我舅舅上的那所大學？」

　　「對。」顧輕舟撓撓頭，「師傅厲害，我想沿著他的路走一遍，以後變得和他一樣厲害。」

　　他看向聿寶珩寶，眼神可惜，「我報考的大學就在省城，不能和你們在同一個城市了。」

　　林昭表示理解，省城是宋舅舅的大本營，輕舟留下對未來發展有好處，去別的地方要重新開始的，不好。

　　「挺好的，大石頭也在省城，你倆可以相處幫襯，聿寶珩寶他們有我，你放心上你的學。」

　　顧輕舟一直沒敢問，聽這話意思，三嫂也考上了？

　　他停下車，回過頭，激動地問：「三嫂也收到通知書了？」

　　「收到了。和珩寶一個大學。」林昭笑道。

　　又拍了拍京墨的肩膀，「我這侄子也收到了，他接他爸的班，學醫。」

　　「學醫好！以後出來就是醫生，挺好的。」顧輕舟誇讚道。

　　這也算是家學嘛。

　　「開你的車，到家再聊。」顧承淮催促。

　　連坐著這麼多天火車，大人小孩都累得不行。

　　顧輕舟重新啟動車子，開到一半，在靠近東風大隊的地方，喬惠下了車，同時下車的還有京墨和廣白。

　　「姑，你回吧，我認識路，有喬姨帶著，我們會安全到家的，你休息好了再回來。」京墨拎著行李，沖林昭揮揮手。

　　「路上慢點啊。」林昭喊道。

　　喬惠笑，「有我呢，放心吧。」

　　拖拉機再次啟動。

　　豐收大隊村口，顧母帶著理寶幾人等著，到這會還沒見兒子兒媳孫子孫女的影子，顧母急得團團轉。

　　「咋還沒回來，不會出啥事了吧？」

　　顧父原本很矜持，擱家等著，等啊等，隻覺得時間咋過得那麼慢，到底沒忍住出了門，晃悠到村口。

　　聽見老妻的話，忍不住說：「胡說！有老三跟著，咋會出事，你以為老三兩口子是泥捏的？」

　　顧母反應過來，忙呸呸呸幾聲，生怕菩薩聽見給孩子們設路障。

　　「我瞎說的，不作數，不作數的。」

　　她正嘟囔著，遠遠跑來兩隻體型威武的狗。

　　顧知理臉上綻出燦爛的笑，朝兩條狗的來處狂奔，大喊著，「大黃，琥珀。」

　　「汪……」

　　兩條狗回應著。

　　一人兩狗碰面後，琥珀整個狗立起來，前爪搭在理寶肩頭，舌頭舔著他的臉，尾巴甩的飛快。

　　顧知理抱完琥珀抱大黃，一想到接下來四年都能見到聿寶珩寶，他快樂的想上天。

　　就在這時，跳下拖拉機的聿寶珩寶朝他跑來。

　　「知理！」

　　長大後愛面子的小孩相互約定喊大名，他們都默契地換了稱呼。

　　三個少年抱在一起，笑聲輕快。

　　最後攜手往村口跑去，後頭兩隻狗在追。

　　拖拉機上動也不想動的林昭看著這一幕，好像回到多年前。

　　「聿寶珩寶等這一天等了好久，現在終於如願以償，看他們高興的。」

　　顧承淮這一刻才有種孩子們長大了的感覺。

　　他眼底浮現出悵然，「都長大了，想展翅高飛了。」

　　「是啊。」

　　顧輕舟還是個單身狗，並不能理解哥嫂的惆悵，隻是笑，「孩子們展翅高飛還不好啊？」

　　顧承淮瞥了他一眼，「你不懂，等你有孩子就知道了。」

　　「還早著呢。」顧輕舟暫時不想談對象，他隻想進入大學，接受知識的熏陶。

　　謙寶偎在林昭旁邊，黑眸沉靜，「我不飛，我待在媽媽身邊。」

　　林昭揉揉小兒子柔軟的髮絲，笑而不語。

　　你還不飛？你飛的最遠！

　　謙寶在周總工的推薦下，會進入少年班，和全國各地的小天才們一起學習，未來都定了，就是為國效力，學成後飛得又高又遠，他們當爸媽的想見一面都難。

　　窈寶也道：「我也待在爸爸媽媽身邊，我哪兒也不去。」

　　知窈也有跳級的實力，她不願意，她就想按部就班的上學，多在爸爸媽媽的保護下待幾年。

　　「好，你想待就待，哪天不想待了再去飛。」林昭柔聲道。

　　「嗯！」

　　說話間，拖拉機慢悠悠地駛向大隊。

　　林昭這個大學生兒媳婦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

　　顧母拉著她的手，「老三媳婦回來了，一路受累了，快回家，家裡都收拾乾淨了，熱水也是現成的，有啥話你們洗洗再說。」

　　顧父對林昭也很滿意，他知道要不是老三媳婦，家裡不會出那麼多大學生。

　　隻一想家裡要出好幾個幹部，老爺子的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老顧家的祖墳冒青煙嘍。

　　得知聿寶珩寶通知書下來的那晚，顧父大晚上的睡不著，拉著二弟去給爹娘上墳，哭得像個孩子。

　　嘴上喊著，爹哎，您老看到了嗎，咱家翻身了，你孫兒曾孫都考上大學了，以後是國家幹部，能挺兇擡頭的養家糊口，爹哎，你去早，沒享上福，以後我常來給你燒紙……

　　口口聲聲喊著爹，娘沒喊幾聲。

　　沒辦法，誰讓他爹偏愛他。

　　顧二叔全程：(??0?)?~

　　……

　　林昭一家回到家，他們的房子雖然沒人住，卻被維護的很好，顧家時不時修繕一下，就想著老三一家回來能住。

　　熱水是現成的，輪流洗了洗，整個人輕了兩斤。

　　顧承淮洗得快，這會已經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跟顧父說話。

　　「老三啊，家裡出了那麼多大學生，爹和你娘商量過，打算請村裡人吃飯，你和你媳婦說過這事沒，要一起辦嗎？」顧父問。

　　「要辦。」顧承淮回答。

　　知道他爹對這事起勁，沒爭搶著負責這事，隻說：「我們沒弄過，這事還得爹上心。」

　　上了年紀的人最想得到子女的認同和需要。

　　顧父笑容加深，有著老年斑的臉上皺紋擠在一起，「肯定的，我和你二叔一起搞，保證搞得大大的。」

　　顧承淮掏出一摞大團結和票給老爹。

　　「爹，這些錢您看著用，不夠跟我說。」

　　請客的事也關三房的事，顧父沒拒絕，接下錢，拿出隨身帶的小本子，記下賬。

　　顧承淮瞄一眼，「還記賬呀。」

　　「不記賬咋知道錢花在哪兒。」顧父振振有詞道。

　　「行，你歇著，我和你二叔商量商量該咋辦。」話說完顧父風風火火離開。

　　林昭帶著窈寶出浴室，隻看見他離開的背影。

　　「爹怎麼走這麼快？」

　　顧承淮起身，接過她手裡的毛巾，替媳婦擦頭髮。

　　「去找二叔說辦升學宴的事了。」他回答，看一眼閨女濕漉漉的頭髮，喊人：「聿寶，出來給你妹妹擦頭髮。」

　　聿寶馬上出來，給妹妹擦起頭髮來。

　　回來沒帶吹風機，隻能靠毛巾擦乾，好在有人代勞，林昭才沒累的要剪頭髮。

　　顧母在竈房做飯，瞧見這一幕習慣了，沒說話。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說那麼多幹啥，平白的惹人討厭。

　　她手腳麻利地下了幾碗面，喊三房六口人吃。

　　林昭嘗到家裡飯菜的味道，才感覺活過來。

　　聿寶幾個更是誇張，從吃第一口那好聽話就沒停過，哄得他們奶心花怒放。

　　突然，大隊的喇叭響起。

　　大隊長熟悉的聲音在村民耳邊迴響。

　　「老顧，遠山爹，有記者來村裡了，說想採訪你們家，速來大隊部，老顧，遠山爹，聽到廣播請速來大隊部，領導來了……」

　　他的語氣努力平穩，可還是有點抖。

　　顧父聽見廣播，快步往大隊部走去。

　　顧二叔跟上。

　　有記者來，他也去混個臉熟。

　　林昭一家也去了。

　　大隊部，大隊長正招呼著縣裡來的幾位穿著中山裝的領導。

　　瞧見林昭幾人，他忙對領導們介紹。

　　「這位就是林昭同志，她和兩個兒子也考上了大學，是首都的大學！」

　　縣裡的領導看聿寶珩寶臉上還有稚嫩之色，表情有些意外。

　　「這是倆兄弟？今年幾歲了，看著沒成年啊。」為首的領導問。

　　「是沒成年，這倆娃聰明，小時候跳過級呢。」大隊長與有榮焉地說。

　　「不錯。」縣裡來的領導眼神讚賞，「都是國家棟樑啊，到了學校好好學習，不能懈怠。」

　　雙胞胎兄弟敬了個軍禮。

　　大隊長道：「他倆的爹是軍人，是團長呢。」

　　實際上顧承淮攢了幾年軍功，收到調任通知已成副師長，隻是還沒來得及告訴家裡，村裡人更是不知道。

　　珩寶這個兒子卻知道，他沒忍住，用驕傲的語氣說：「我爸升職了，現在是顧副師長了。」

　　他媽媽說，他爸是軍區最年輕的副師長呢，雖然有點運氣成分，但是立下的軍功是實打實的。

　　眾人震驚。

　　大隊長結巴了，「副，副師長？」

　　顧承淮謙虛一笑，「全靠組織信任。」

　　大隊長滿臉喜色，「好樣兒的，好樣兒。」

　　埋怨地看顧父一眼，「這麼好的事，你一句沒提，害的我鬧笑話了。」

　　顧父：他也不知道啊。

　　老父親激動的嘴角抽搐著，笑得臉發麻。

　　從縣裡來的幾個領導沒想到豐收大隊還有個首長，也是懵了，沖顧承淮敬一禮，隻覺得顧家卧虎藏龍。

　　村裡人不懂部隊的職位高低，知道顧承淮升職，隻知道高興。

　　村裡出了個大官，他們能不高興嘛。

　　人群裡，陸老太酸壞了。

　　要知道她和顧母曾是同樣的起點，顧母突然多出幾個大學生孫子孫女，兒子還升職了……一件好事接著一件好事來，怎麼會讓人不嫉妒。

　　看著顧家人被記者採訪，她磨了磨牙。

　　「那麼多孩子上大學，不得掏空家裡的家底兒！」陸老太一點沒控制音量。

　　林昭看過去，笑道：「嬸子不知道嘛，大學有補貼的，有夥食費和生活補助，好的大學一個月補助二十多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