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露正滿肚子火，臉上戾氣十足，「撞到了嗎？」

　　「撞殘我賠就是了！」這話屬實惡意滿滿。

　　林昭給她一肘子。

　　「長嘴用來噴糞，要這嘴幹什麼！」她雙眸射出森森冷意，孩子是她的逆鱗，誰碰都得倒黴。

　　喬露臉色發白。

　　看出眼前這看著好欺負的人，是個硬茬子，沒敢再猖狂。

　　慫慫地說：「是你先說我的……」

　　「那也是你差點撞到我家孩子！」宋舅媽眉頭緊擰，「還有你這姑娘怎麼說話呢，說話也忒毒，我家孩子沒得罪你。」宋舅媽皺眉。

　　她看向宋雲程，語氣斥責：「瞧瞧你帶回的都什麼人，沒禮貌、沒眼色就算了，還沒怎麼著……先容不下你弟弟，心眼還壞，你腦袋上的兩個窩窩是擺設？」

　　「你再交些亂七八糟的人，滾到宿捨去！」

　　宋雲程陰沉地瞥喬露，看向宋舅媽時，臉上露出討好的笑。

　　「媽，對不起，全是我的錯，是我眼瘸，沒辨清忠奸。」

　　林昭忍俊不禁。

　　還辨忠奸，笑死。

　　宋舅媽也被逗笑，臉上的氣憤都險些沒繃住。

　　「……滾犢子。」她笑罵。

　　「好嘞！」宋雲程應聲，順手撈住聿寶珩寶，「我這就滾。聿寶，珩寶，舅舅給你們開罐頭。」

　　珩寶提要求：「有櫻桃的嗎？」

　　「有。」宋雲程笑容爽朗，「知道你喜歡，專門給你留著呢。」

　　聞言，正想離開的喬露被氣成河豚。

　　她也喜歡櫻桃的，之前問對象要，他說有用處，不能給，沒想到居然是給這個小屁孩。

　　氣死她了！

　　喬露回頭，狠狠瞪宋雲程一眼，大踏步走人，下腳的力道極重。

　　宋舅媽盯著宋雲程的背影，氣道：「看看你帶回來的是什麼人！真是氣死我了！！」

　　宋雲程心虛的很，加快步伐，帶著雙胞胎回屋。

　　完了完了，接下來耳朵沒個清凈了！！

　　聿寶捂住嘴笑。

　　宋雲程感覺到胳膊傳來的震動，拿眼睛睨他，「笑什麼？」

　　「舅舅你怕舅婆！」聿寶說。

　　「你不怕你媽媽啊？」宋雲程反唇相譏，當兒子的，誰不怕自家老娘呢。

　　「不怕啊，我喜歡我媽媽！」聿寶眉眼間寫滿認真。

　　宋雲程沉默。

　　又忘記這兩個崽是媽媽吹了……

　　「當我沒說。」他說。

　　聿寶眼裡的複雜用言語形容不出來。

　　「……好吧，舅舅說什麼就什麼吧。」

　　宋雲程覺得好笑。

　　說話像個小大人是怎麼回事？

　　宋舅舅剛回來，正巧聽見媳婦兒的那句話，「在說什麼，什麼氣死了？」

　　話裡滿是納悶兒。

　　「問宋雲程！」宋舅媽道。

　　哦呦，都喊全名了，看來問題不小。

　　宋舅舅四下觀望，「不是說家裡有貴客，人呢？」

　　「問宋雲程！」宋舅媽重複。

　　宋舅舅很納悶兒。

　　什麼情況？

　　他看向宋雲錦，「雲錦，發生了什麼事？」

　　宋雲錦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訴他爸。

　　沒帶感情色彩，用陳述的語氣，幾乎百分百還原喬露的話。

　　最後表態。

　　「爸，我哥要是和那個人結婚，我就住宿舍，才不當那礙眼的。」

　　宋舅舅面帶厲色，「誰說你是礙眼的。你是我和你媽親生的，這個家總有你落腳的地方，宋雲程要是敢不經過我和你媽同意，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結婚，不用你說，他都得滾。」

　　什麼毛病，自己結個婚，全家的生活節奏都得變，沒這樣的事。

　　宋雲錦真怕他哥腦子中毒，非娶那個對象，讓他在這個家沒了容身的地方，也讓他們的兄弟感情到此為止。

　　聽到他爸的話，還沒出社會的少年鬆了口氣。

　　他聲音發悶，「爸，我不喜歡那個女同志，不禮貌，還是個挑事精，我哥要是和她結婚，咱家以後沒個安穩。」

　　林昭拍了下雲錦的背，「雲程不是和那個女同志分了，我看他認真的，以後別提這事了。」

　　雲錦嘀咕：「誰知道是真是假。」

　　屋子不隔音，宋雲程自然能聽到這話，推門而出，認真道：「真的，分了就是分了，哪有什麼假！」

　　隻是談對象，不合適咋就不能分開，再說喬露不是同意了，他和她沒什麼關係了，以後再見隻是普通同志。

　　雲錦沒再說什麼，輕輕抿唇，眸光擔憂地看著他哥。

　　「哥你心裡難受不？」

　　宋雲程不知道怎麼說，沉吟片刻，道：「難受肯定是有點的，畢竟我花了那麼多精力和錢，談的時候……也是奔著結婚去的，說不難受是騙人。」

　　「可是不合適就是不合適，趁還沒進入下一步，及時止損，對我對她都好。」

　　他很理智，不會把個人感情看的比什麼都重要，生活中，多的是更珍貴的東西，比如他爸媽，雲錦，昭昭姐，還有四個崽……

　　本來和喬露談也是因為，他到了該說親的年齡，再一個是喬露的長相、條件，都和他挺配。

　　其實之前去喬家拜訪，宋雲程隱約感到不舒服，以為自己多想，沒放在心上，今天喬露來，對他爸媽的房子表現出過分的佔有慾，然後他就覺得，他和喬家不是一路人。

　　「哥……」雲錦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了。」宋雲程打斷他，「沒什麼。」

　　宋舅舅道：「不說這事了，雲程自己的事讓他自己解決。」

　　宋舅媽對雲錦說：「你才幾歲，別管那麼多。你哥是成年人了，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

　　說話間，用眼睛斜著宋雲程。

　　宋雲程：「……」

　　談個對象，快成孤家寡人了。

　　他求救地看向看好戲的林昭。

　　姐，別看了，說句話啊，救救你弟弟。

　　林昭對上雲程可憐巴巴的臉，聲音輕緩，「舅舅，舅媽，我三哥寄了包裹，我借花獻佛，給你們送來些，你們快看看。」

　　她招呼雲錦打開帶來的布包。

　　上好的大紅棗，蜂蜜，還有花色好看的毛毯……

　　「都是好東西啊。」宋舅媽摸著，「咋都帶過來了，自己留著多好，這棗你和聿寶珩寶都能吃，蜂蜜給你爹娘拿過去，這毛毯……」

　　她話語頓了頓，心裡實在喜歡，也不和林昭客套，直接道：「這毛毯我喜歡。」

　　「我就知道舅媽喜歡。」林昭笑盈盈的。

　　舅媽最喜歡色彩鮮麗的東西，這毛毯顏色多，色彩搭配絕美，她當然喜歡。

　　「棗子和蜂蜜，我三哥肯定不會忘記給我爹娘寄，舅媽別操心了，收著吧。我三哥給我寄那麼多，肯定也有讓我轉送你們的心思，他懶的分，乾脆一股腦寄給我。」

　　事實正如林昭所想。

　　林世繁嫌麻煩，把給舅舅家的，全都塞進布包，寄給親妹妹。

　　宋舅舅心口熨貼，「好，我們收下，親外甥的孝順，有啥不能收的。」

　　「就是就是。」林昭連聲道。

　　宋舅媽沒再說掃興的話，嗔她一眼，將東西收進櫃子。

　　「怎麼還帶著肉過來，想吃什麼？」她問。

　　打眼一瞧，宋舅媽便知道，昭昭想點菜了。

　　「鍋包肉！」林昭嗓音輕快。

　　宋舅媽：「給你做。」

　　話落，扯上宋雲程去打下手。

　　臨出門時，對林昭道：「昭昭你歇著，今天雲程給我打下手。」

　　也是她太慣著了，敢不吱聲就帶女同志來家裡，真是欠打。

　　「噯。」林昭沒客氣，往沙發一癱，眯眼休息。

　　宋舅舅笑笑，從公文包取出帶回的糖炒栗子，打開封口，軟糯的香甜傳出。

　　「糖炒栗子！」林昭猛地睜眼，語氣高興。

　　她上學的時候最愛吃的零嘴，每年這會舅舅都給她買。

　　「對，知道你愛吃，看見順便給你買了。」宋舅舅眼神寵溺。

　　原本打算讓雲程給他姐送過去，沒想到昭昭剛好來。

　　「謝謝舅舅。」林昭笑靨如花，連吃兩顆，招呼雙胞胎兒子吃。

　　倆小子頭一次吃糖炒栗子，甜糯的口感讓他倆眯了眯眼。

　　「好吃。」

　　宋舅舅提醒：「好吃也不能多吃，馬上有肉吃，你舅婆做的鍋包肉好吃，吃過一回還想吃第二回。」

　　珩寶是個機靈鬼，明白糖炒栗子能放，鍋包肉是可遇不可求。

　　隻吃兩顆嘗嘗味道便停下。

　　他拍拍小肚子，「我空著肚子呢。」

　　「真聰明。」宋舅舅誇道，「吃完飯，糖炒栗子帶回去慢慢吃。」

　　「噯！」珩寶高高興興地應下，「謝謝舅公。」

　　聿寶身子往宋舅舅旁邊貼了貼，軟聲：「謝謝舅公。」

　　「跟我客氣什麼。」宋舅舅笑著揉他們的腦袋。

　　兩個崽嘿嘿笑。

　　聿寶慢悠悠吃完手裡的闆栗，看向林昭：「媽媽，理寶能吃闆栗嗎？」

　　「能啊。」

　　「我能給他留點嗎？」聿寶不好意思地問，又解釋：「理寶生病，胃口不好，什麼都吃不下，我奶說他都瘦了兩斤。」

　　林昭擰眉，「理寶還沒好？這都多久了。」

　　聿寶眉眼間滿是擔憂，「還沒好，我奶說他還咳嗽，嗓子疼，疼的吃不下東西。」

　　「一直好不了得上醫院啊。」林昭說。

　　珩寶嗓門兒響亮，「理寶不願意，他怕打針。我奶說帶他上醫院，他嚇的跑回屋子哭，哭的嗓子都啞了，最後就沒去。」

　　林昭捏了捏眉心，「這樣不行呀。生病一直不好怎麼能不上醫院，病情越拖越嚴重吶。」

　　雙胞胎上學，他們的好兄弟理寶沒有一起，全是因為理寶病了，突然發起燒，病的起不來，所以才落下了。

　　「我奶也是這麼說的。」聿寶說，「可是理寶害怕。」

　　林昭知道理寶為什麼怕，他和他爹娘去醫院看顧嬋一家，遇上個上醫院的患者，那患者叫聲凄慘，嚇壞了小朋友。

　　「害怕也得治啊，不治哪行。」

　　珩寶滿臉糾結，「我回去勸勸他吧。」

　　林昭道：「我和你們一起回，我有事找你大伯娘和二伯娘說。」

　　珩寶嘴巴很快，「啥事？」

　　「說火柴盒的事，你要聽嗎，顧珩寶。」林昭眼神無奈，好奇心過於旺盛了哎。

　　珩寶連忙搖頭，「不要了，不要了。」

　　話說完，去黏雲錦了。

　　宋雲錦：真是個世俗的小傢夥！有事貼他，沒事離得遠遠的。

　　……

　　吃完飯，林昭帶著兩個崽離開宋家。

　　回家路上碰到刁家人。

　　刁駝子的二兒子看見他們，微微一愣，遲疑片刻，走了過來。

　　他沖林昭鞠了一躬。

　　「……對不起。」

　　「謙寶的事，是我爹的不是，我代他向你道歉，對不起。」

　　林昭以為他要幹什麼，帶著兩個崽後退幾步，聽見道歉聲，眼裡閃過複雜。

　　「你爹呢？」她多問一句。

　　青年臉上出現悲痛，聲音顫抖，「……我爹沒了。」

　　他爹是餓死的。

　　他身上有那樣的罪名，被關在裡面，飢一頓飽一頓，被值班的人忘記，最後……

　　想到他爹瘦脫相的樣子，刁家二兒子眼裡出現淚光。

　　他爹再不對，對他們是好的啊，他肯定痛苦。

　　林昭沉默。

　　人死了，生前的事都抹平了，她的怨也沒了。

　　「你們什麼打算？」林昭看向不遠處的刁家人。

　　「我們打算去建設邊疆。」刁家二兒子說。

　　他們打算做些有意義的，替他爹贖罪，免得他爹在下面都不得安寧。

　　林昭頷首，「不錯的決定。」

　　刁家二兒子露出笑，朝家裡人走去，背上行囊，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一走，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林昭看出雙胞胎有問題要問，笑道：「想問啥問吧？」

　　「沒了是啥意思？」聿寶問。

　　珩寶緊接著：「邊疆是哪裡？」

　　林昭用小兄弟倆能聽懂的話，給他們解釋。

　　一邊說著，母子三人回到家。

　　林昭推出自行車，鎖好大門，載著兩個崽回豐收大隊。

　　先看過謙寶窈寶，他們去顧家大房。

　　黃秀蘭見到林昭，疲憊的臉發亮，「三弟妹。」

　　「大嫂。」林昭瞧著大嫂發黃瘦削的臉，眼下的烏黑，皺了皺眉，「大嫂，你幾天沒睡了？眼袋都快垂到地上了。」

　　黃秀蘭摸了摸眼睛，苦笑，道：「三弟妹，你那裡有肉嗎？有的話給我勻幾兩。」

　　「理寶吃啥都沒胃口，我想他愛吃肉，做肉的話他能吃進去。」

　　林昭：「有。不是說理寶嗓子還疼，別做太複雜的，要不給他做個蔬菜瘦肉粥，又健康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