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是我污了嗎」
李芬拍拍自家的犟種,「不是要去湊熱鬧?去吧,記得脫鞋,褲腿拍拍,別把灰塵弄上去,否則我走揍你。」
「哼!」淘小子見他娘要求這麼高,不樂意滾了,頭一扭離開屋子。
他一走,其他孩子也跑了出去。
「嘿,這臭小子,還嫌棄我啰嗦。」李芬氣笑了。
李茵憨憨地說:「大姐確實啰嗦。」
「去去去,讓你給湘湘送飯,你倒是好,待在新房不出去了趕緊出去招呼客人去。」李芬白她一眼。
「嫂子,等空了我再跟你說別的啊……」李茵看著元湘留下這麼一句,腳步輕快地離開。
「茵茵被我和她哥慣得有些沒眼色,湘湘別嫌棄。」李芬對元湘說。
妹妹沒嫁人,要跟弟妹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印象很重要,李芬挺擔心弟妹不喜自己妹妹。
元湘道:「嫌棄什麼,茵茵性子討喜,我和昭昭都喜歡她。」
「能得你倆青眼,她也是傻人有傻福。」李芬笑。
林昭說道:「茵茵讓我給她留意合適的男青年呢。」
李芬臉上沒有驚愕,很淡定,似乎早知道,「那丫頭,恨嫁到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之前跟我提起過,我沒想到她會今天說。昭昭,你幫忙留意著,有合適的當個介紹人,沒合適的就算了,別有太大壓力。」
林昭頷首,「我知道。」
熱熱鬧鬧的婚禮結束,賓客離開。
時間還早,李嵩帶著新媳婦兒熟悉自家和周圍環境,雖然沒什麼肢體接觸,但是對視一眼都甜。
嫁進城裡的當天,元湘心底的不安被李家和林家人盡數撫平,她嘴角上揚,露出幸福的笑。
瞧見媳婦兒臉上的笑,李嵩想讓她更高興些,說了工作的事。
「媳婦兒,我打聽的工作有消息了。」
活二十幾年,第一次聽人喊自己媳婦兒的元湘瞬間紅溫,臉紅的燙手。
她忙低下頭,緊張的不敢看人。
反應過來男人說了什麼後,元湘猛地擡頭,滿臉驚訝,「工作?什麼工作?!」
李嵩笑道:「廣播員,在縣政府大樓的廣播室上班,工作不累,平時播播廣播。」
廣播員……
元湘蹙眉頭,「我行嗎?進縣政府大樓有學歷要求吧,我初中都沒念完。」
「沒學歷要求,我能跟你說……那就說明你乾的了。」李嵩鼓勵的眼神看著她。
元湘有些憂慮,「要當眾說話呀?我怕我緊張的磕巴。」
「磕巴也沒事。」李嵩言語輕鬆,「說不來普通話都行,說話磕巴又有什麼要緊的。」
「真的?」元湘半信半疑。
李嵩點著頭,「你是我媳婦兒,我還能騙你不成。」
元湘心中惴惴,卻又生出萬千豪情,想到什麼,忙看向男人,「這麼好的工作,怎麼會賣?」
「我有個老戰友給的消息,縣政府計劃招個廣播員,這是內部消息,知道我在找工作,他提前告訴我,讓該準備的準備起來。」李嵩道。
他是早早退伍了,但是有能耐的戰友也不少,他求助,回應的人不少。
廣播員的工作是李嵩覺得最適合自己媳婦兒的,工作內容輕鬆,需要接觸的人沒那麼雜,環境單一,工作地點離家還近,除了工資低點,哪兒哪兒都好。
他掙的多,媳婦兒工資少點沒事,舒心是首要的。
元湘眼睛發亮,誇道:「你真厲害。」
李嵩嘴角上揚,暗爽不已。
元湘看林昭和顧承淮的相處,和表妹學了一手,那就是說好聽話。
她笑著看丈夫,努力將聲音放軟,「那……我工作的事就勞煩你了,你是光榮的退伍軍人,你辦事我放心。等我有了工作,我給你包餃子。」
李嵩嘴角揚的更高。
……
李嵩結婚後,和元湘的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李芬放下心裡的大石頭,接下來一段時間都笑盈盈的,脾氣都好上不少。
供銷社的人都知道她的心情,時不時打趣幾句,幾個售貨員聊聊八卦,上班的時間不再無聊。
之前,林昭從海城回來的時候,聽說王菊也是十月結婚,哪知十月悄然過去,都沒聽她提起過這事。
王菊在月底還請了假。
林昭很納悶兒,便問了李芬她的事。
「我也不清楚。」李芬直言道,「我之前還想問來著,才說一句,見王同志表情不太好,我沒好意思再問,再後來她就請假了的。」
她壓低聲音,「我懷疑她的婚事有變故。」
至於什麼變故?什麼可能都有,猜不來。
林昭皺起眉頭,當即沒說什麼,下班後來到電機廠的家屬樓。
向人打聽了王家,在眾人奇怪的眼神下,她來到王家門口。
「咚咚咚!」
幾聲敲門聲後,門被打開。
那是個氣質溫和的中年男人,是王廠長,王菊的父親。
見到門口是個年輕姑娘,王廠長猜測到什麼,神色半是篤定地問:「找王菊的?」
林昭應聲,「我是阿菊同事,也是她的朋友,她請假了,我來看看她。」
朋友……
王廠長在心裡咀嚼著這兩個字,看向林昭的眼神很是奇怪。
他閨女交到朋友了?!
「進來吧。」王廠長將林昭迎進門,語氣微緩。
「隨便坐,我去喊王菊。」
隻見他走到一間房門前,駐足,輕輕叩幾下門,喊道:「阿菊,你開開門,你朋友來家裡找你。」
王廠長沒有把握女兒開門,王菊都兩天沒出房門了。
想到這裡,他眼底閃過疲憊。
屋裡,窗簾拉著,透出一絲光,燈沒開,王菊坐在床上,雙腿彎曲,雙臂抱膝,將臉埋進膝蓋,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讓她平靜。
聽到敲門聲,王菊擡起頭,眼神茫然。
朋友?
她有嗎?!
「你在供銷社交的朋友專門來找你,你好歹開開門……」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
王菊眼裡迸出亮光,著急下床,膝蓋撞上床頭櫃,鑽心的疼,沒忍住嘶了聲。
砰的一聲很響,王廠長聽的一清二楚,他語氣染上擔憂,「阿菊,沒事吧?」
「沒事。」王菊道。
聽見這聲,王廠長差點喜極而泣,終於……終於有反應了。
「沒事就好,慢點。」
話音落下,房門打開。
神情疲憊,眼下覆著青黑的姑娘出現。
看著女兒的模樣,王廠長很是心疼,他不知道王菊和準女婿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怕問的太多……女兒會再次縮進殼子,隻小心翼翼道:「餓不餓?想吃什麼,爸去給你買?」
王菊搖搖頭,「不想吃。」
王廠長臉色微變,「一直不吃怎麼成,你都兩天沒好好吃過東西了。」
王菊沒再說話,朝林昭走去。
到客廳,先手忙腳亂給唯一的朋友倒水。
「昭昭,喝水。」
見林昭一直瞧著自己,王菊整理著頭髮,「我三天沒洗頭,有些狼狽。」
「誰在家不是這樣。」林昭笑笑,「我不請自來,沒打擾你才好。」
王菊隨王廠長到處走,很少安定下來,朋友少得可憐,她很珍惜林昭這麼個聊得來的朋友。
聽到她的話,忙擺手,「沒打擾,你來找我,我……很高興。」
林昭笑意加深,「沒打擾你就好,我來的時候還很不安呢。」
她看著王菊,「你沒事吧?怎麼突然請假了,你看起來很累,是沒睡好嗎?!」
「我那裡有助眠的香,需要的話,我明天這個時間給你送來。」林昭關心道。
王菊定定地看著她,突然抱住她,聞到她身上的暖香,眉間的愁緒都淡了幾分。
「謝謝你。」她小聲道。
林昭看出阿菊心裡有事,拍拍她的肩膀,柔聲道:「朋友間不用道謝。」
瞥一眼王菊眼睛下面的青黑,她道:「你有心事?不嫌棄我啰嗦的話,可以把我當樹洞。」
王菊鬆開胳膊,眼神疑惑,「樹洞?」
「對,樹洞,有什麼心事都可以吐露給我,我會保密,當作什麼都沒聽見。」林昭認真地說。
見林昭能撬開女兒的嘴,王廠長眼睛一亮,沒打擾說悄悄話的兩個姑娘,悄聲回房。
面前隻林昭這個朋友一人,王菊的傾訴欲到達頂峰。
她說:「昭昭,我逃婚了。」
一句話砸的林昭頭暈目眩。
「逃婚?」她很是震驚。
王菊心一沉,以為昭昭也如街坊鄰居一般無法接受理解。
哪知,心沉一半,卻見林昭身體靠近她,眼裡滿是信任。
「怎麼個事兒?你那未婚夫招惹你了?」
「你的性子我了解,如果不是出了什麼你不能接受的事,你不會平白無故逃婚。」
聞言,王菊心神微震,眼睛猛地發燙。
「是什麼事?已經退婚了嗎?」林昭接著問,言語間添上幾分擔憂,「退婚也需講究方式方法,別用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
王菊心尖滾燙,眼淚汪汪地看著林昭。
那些難以啟齒的事,有了無窮的勇氣說出口。
她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噁心,說道:「臨近婚期的前兩天,我去找……那人,我看見,他坐在一個男人腿上……兩個人還……」
她用手指比對著。
含糊說完,王菊空蕩蕩的胃部陣陣翻湧,險些吐出苦水。
林昭:「!!!」
「……」
她不可思議,「是我想的那樣嗎?還是說……我太污了?!」
王菊看到好友震驚的模樣,不知怎的,又覺得被人綠,又被潑一頭髒水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好歹,好歹看到了昭昭這麼有趣的表情,那爛人也不是一點用沒有。
「就是你想的那樣。」王菊眼神複雜,想起那一幕,她腦袋仍是懵的,都不知道那天她是怎麼回家的。
「……」林昭的沉默震耳欲聾。
這個年代,男女談對象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男男更是不違天理所容,竟有人敢公然挑釁規則!
勇者。
林昭頭一回覺得自己不善言辭,她斟酌著話語,安慰:「結婚前知道那是個爛人,好過結婚後知道,叔叔知道那人……咳咳嗎?」
不是說不出來「喜歡男人」四個字,純粹是怕阿菊吐出來,她才用咳咳代替。
王菊知道這個道理,可是,「我爸因為我逃婚的事顏面無存,被人取笑,我心裡難受。」
林昭問:「你沒告訴叔叔你看見的?」
「我,我不知道怎麼說。」王菊整個人很無措,「我當時很懵,等我回過神的時候,第二天就要辦婚禮,我怕我爸非要我嫁給那個噁心鬼,所以我跑了。」
之後鬧出好大的事,害的她爸成為笑柄。
王菊性格內斂,剛認識那會,都不擡頭看人的,說話聲音像蚊子嗡嗡,如今性格是開朗了些,但也沒開朗到和王廠長暢所欲言的地步。
王廠長對她很好,為了她沒再娶,可是他工作忙,在家的時間不長,王菊是個姑娘家,心思細膩,好些事跟她爸說不出口。
林昭:「……」
不理解,和親爹有什麼不好說的。
前桌給自己寫小紙條這樣的小事,她都跟她爹說。
當然,聽到小男生勾引她,她爹的臉色都很難看,每次眉頭都能皺好幾天。
「後來也沒跟叔叔說?」林昭繼續問。
王菊低著頭,「後來……後來,那家人來家屬院鬧,我看見那個人被噁心吐了,他們潑我髒水,說我……說我肚子裡揣了種,我爸生氣壞了,打了那人,最後還招來了公安……」
因為這件事,她第一次覺得,家裡兄弟姐妹多點真好。
她和她爸隻有兩個人,對上十來個人,勢單力薄,要不是她爸是廠長,他家不知道受多少罪。
「你沒把那爛人的醜事爆出來?!」林昭說,「惡人還得惡人磨,對那種人家,得出狠招才行。」
「爆了,我說了我見到的,沒人信。」王菊苦笑,「連我爸都覺得會不會是我看錯了。」
「昭昭,我真的沒看錯,我看的清清楚楚。」
她最開始沒告訴她爸,就是因為沒證據,覺得她爸不一定會信。
王菊一肚子委屈,眼睛都紅了,「我笨嘴拙舌,說不過那些人。」
林昭眼神複雜,不奇怪,阿菊這樣社恐的性子,連嘴皮子利索的小孩都說不過。
她靈機一動,「我有個辦法,或許能替你洗清污點,順便給你出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