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信你」
宋舅舅直接答應下來,很讓林昭驚訝。
她愕然地看了雲程一眼,又轉頭看向親阿舅,「這就同意了?」
「不然呢。」宋舅舅寵溺地拍拍她腦袋。
「雲程說,想求舅舅收人,難如登天呢,就算我求也沒用。」林昭老實地說。
一聲輕笑響起。
宋舅舅沒說太多,隻道:「昭寶張口,我怎麼能不給你面子。」
林昭嬌俏地喊,「舅舅!!」
「好好好,不喊小名,不喊小名。」話是這麼說的,言語間儘是可惜。
到底剛求舅舅幫了個忙,林昭糾結了下,妥協道:「好吧,允許舅舅叫。」
宋舅舅看著小姑娘臉上的勉為其難,故意逗她:「昭寶……」
連喊了兩聲。
林昭擡手,輕輕合上耳朵。
好像叫小孩,自從小學畢業,她就不允許家裡人喊昭寶了。
「不喊了,放下胳膊,別拉到筋。」宋舅舅無奈地笑笑,拉下她的胳膊。
「等聿寶珩寶幾個上初中,他們也會讓你改口。希望你到時候別難受,也別不習慣。」
當舅舅的給外甥女打了一記預防針。
林昭沉默須臾,「孩子大了,有主見很好啊。」
雲程哈哈哈,「姐,你說這話的時候,眉頭別擰那麼緊,我才會勉強相信啊。」
嘎嘎嘎的笑聲很吵,林昭抽出背後的靠枕砸向他。
「接住嘍。」雲程穩穩接住,露出欠扁的笑。
卻不敢招惹太過,怕他爸媽連打,屁顛屁顛地把靠枕還回去,站在餐桌旁邊,微彎著腰,一副店小二的模樣。
「姐,我請你吃早飯啊,你想吃啥?包子還是油條?我去給你買來。」
林昭白他一眼,「舅媽不是在做?」
「我媽在熬白粥,光吃白粥誰能吃飽啊。」雲程說。
「我要兩個包子。」林昭沒客氣。
「好嘞。」宋雲程拿上錢夾出門,臨出門前對著鏡子用手抓了抓頭髮。
然後哼著歌遠去。
林昭發現那個耍帥的傢夥忘了帶飯盒,「飯盒!!」
忙起身,抓起紅木桌上的飯盒小跑出去,追上雲程,將飯盒塞給他,啪啪打大表弟胳膊。
「做事三心二意!!錢票拿夠了嗎?」問出口的瞬間,將褲兜裡的錢票都塞給他。
「再買幾份豆漿回來。」
宋雲程不解,「我媽不是在煮粥?」
「豆漿中午喝,舅舅傷沒好需要補,舅媽連軸轉照顧病人,也得補補,別廢話了,早去早回。」林昭弄平他的袖子,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
宋雲程笑了下,一腳踩下兩個台階地快速下樓,沒一會不見了身影。
昭昭來,宋舅媽煮粥的時候多放了三分之一的米,煮出來米粥上面一層米油,配上鹹菜和包子,讓人連連稱讚。
「媽,今天的米粥香!」雲程沒忍住再來一碗。
宋舅媽給兒子打雞血,「好好工作,努力考級,等你漲工資,我天天給你做。」
雲程呵呵呵笑幾聲,沒接這話。
他是技術員,工資每漲一級都很難的。
雲錦大笑,「老哥辦不到,他不接話。」
雲程沒內耗,懟回去,「你行你上。」
「……」想到自己的工作還沒影兒,少年臉上的笑容消失。
雲程贏一局,得意到不行,擦擦嘴,將宋舅舅淘汰的公文包夾在腋下,哼著歌離開。
「哼。」雲錦氣的把包子捏扁,憤憤塞進嘴裡。
林昭忍俊不禁,「慢慢找,錢不夠給我說,我支援你。」
雲錦馬上變臉,笑成花,「姐對我真好。」
「你是我唯一的小表弟,我怎麼能不對你好。」林昭主動收拾碗筷。
見狀,雲錦搶著收拾,用身體頂走林昭,還有要站起來的宋舅媽。
「我來,女同志歇著。」少年利索地收拾好碗筷,帶著去外頭的廚房洗。
「雲錦越來越勤快了!你現在畢業也蠻好的,幫家裡做點事,減輕下舅媽的負擔。」林昭聲音輕軟。
雲錦挺兇擡頭,渾身都是勁。
「爸養傷,媽和老哥都要上班,就我閑著,我勤快點也是應該的。」
林昭往他嘴塞進一顆巧克力,「獎勵雲錦的,酒心的哦,我給你帶了一把。」
雲錦眼睛亮晶晶,身後的隱形尾巴晃的飛起,嘴上卻道:「姐和聿寶珩寶有嗎?」
「我不愛吃,裡面有酒,小孩不能吃,都是你的。」林昭拍拍小表弟的頭。
雲錦笑成傻狍子。
雙腿輕飄飄地去洗碗了。
「傻樣兒。」宋舅媽好笑道。
宋舅舅替兒子鳴冤,「那是在家裡,雲錦在外頭機靈的很。」
「是是是,你兒子最機靈。」宋舅媽無語地說,不就是給省城醫院給他端屎端尿個把月嗎,搞的他滿腔父愛無處安放,更是聽不得別人說兒子半分不好。
宋舅舅滿意了,看向林昭,「昭昭,你昨天帶給我的幾本書從哪兒找來的,用處很大。」
林昭能從哪裡得來,抽獎抽的呀,那些書拿出來看,紙張和印刷工藝都符合這個年代的特點,她才送給舅舅。
「在省城得來的啊,有用就好,再有我還給舅舅送來的。」
宋舅舅平靜地說:「你運氣怪好的。」
林昭就笑,表情很淡定,「能當舅舅的外甥女,我運氣是好。」
宋舅媽想到什麼,解開扣子,露出裡頭的毛衣,「昭昭,你昨天送來的毛衣真暖和,幹活的時候得把棉衣脫了,直接穿工服,不然熱的慌。」
那不是普通的毛衣,那是保暖神器,看著像毛衣的羊絨哇,系統出品,都是精品。
這個超大禮包她超喜歡!
符合年代特色的,林昭拿出來分給珍視的親人了。
舅舅舅媽都有。
她舅受了老鼻子大罪,有個輕薄又保暖的衣服穿,對養傷有利吧?
林昭不確定,卻是這麼做了。
「是暖和,我在家待著不用穿棉外衣。」宋舅舅道。
「家裡有爐子,本來就不冷,出去要穿,一冷一熱別感冒了。」林昭關心地說。
「知道,舅還要給你做洗衣機呢,會老老實實養傷。」宋舅舅眉梢柔下來,溫聲道。
洗完碗被冷水凍到一進門就烤火的雲錦道:「姐,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會看好我爸的,保管不讓他感冒,就是咳嗽一下都不會。」
「信你。」
聽著他姐充滿信任的話,少年脊背挺的筆直,嘿嘿笑著,「姐,輕舟每天早上來下午回去嗎?」
他和顧輕舟一個學校,又同級,再加上有林昭這層關係,能說上幾句話。
「太麻煩了,我讓他住那個院子吧,我習慣來回跑了,年前都不住那裡。」林昭老早做好了打算。
「也行。」宋舅舅說,「有充分的時間才能學到夠多的知識。昭昭你放心,隻要他夠刻苦,我會傾囊相授。」
林昭得到這句,笑得眉眼彎彎,「輕舟崇拜舅舅,要是知道這事,肯定高興瘋了。謝謝舅舅。」
宋舅舅搖搖頭,「謝什麼,我提前打聽了他,知道他是個天分挺高的孩子,再加上有你這層關係,我才有的收徒打算。」
也是他之前天降橫禍給他的警醒。
他不愛帶徒。
但是。
他也想為國家培養些人才!
「昭昭別放心上,你舅也到帶徒弟的年紀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他想躲也躲不過去,帶誰不是帶,帶自家的孩子更好。」宋舅媽出聲。
之前還得擔心收的徒弟品性要多方考證,千萬別收到禍害,現在不用擔心啦。
「舅舅不勉強就好。」林昭笑盈盈的坐在那裡,別提多討喜。
「不勉強。」宋舅舅神色縱容。
「你又是書又是毛衣的送,你舅就算勉強,我也讓他不勉強。」宋舅媽笑著摟住林昭的肩。
「舅媽最好啦。」林昭軟聲道。
「到點了,快去上班吧,別遲到了。」宋舅媽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提醒著時間,又看向雲錦,「雲錦,送送你姐。」
「不用,我騎著車呢。」林昭按住雲錦,麻溜離開。
她才走沒多久,一個青年拎著東西來宋家。
宋舅媽打開門,看見又有人來送禮,眉頭不著痕迹地一擰。
「老宋剛睡下,有什麼事跟我說。」
青年約莫二十來歲,長著一張極容易讓人信任的國字臉,濃眉大眼,是很討大娘大媽喜歡的那種長相。
「我來探望宋工。」他說。
說著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
宋舅媽閃身避開,並不接,「心意我代老宋收到了,東西拿回去吧,我家老宋誰的禮都不收。」
說這番話她稍稍提高音量。
沒辦法,這世道……不謹慎不行啊。
宋家的女鄰居走出來。
她是晚班,正要補覺,一聽老鄰居的求救聲,趕忙出來。
「這是咋了?」她道。
瞥了眼青年手裡的籃子,忍不住出聲,「宋工最有原則,從不收禮,東西趕緊收回去,宋工看見要生氣了!」
見宋舅媽把人喊出來。
青年垂下眼,眼底閃過一抹陰翳,再擡頭,臉上滿是誠懇和感激,「沒別的意思……宋工教過我幾天,還救了我的命,我來看望是應該的。」
聞言,宋舅媽馬上知道了這人的身份。
這不是她家老宋丟掉一條胳膊救的孬種嗎。
她冷下臉,「不必!你走吧,以後別來了!」
話落,沖鄰居頷首後,關上門。
青年隻得離開,那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誰知道這該死的姓宋的胳膊都掉了,還能裝回去,廠裡金餑餑的地位不動搖?
要是知道,他該跟去省城的。
失策。
……
中午,元湘來供銷社,她是買綠豆糕和水果硬糖的,李嵩中午帶她回娘家。
「要跟大姨說你那工作的事?」林昭利索地秤糖,嘴上問。
「是呀。」元湘眉飛色舞,端上鐵飯碗的人精氣神是不一樣,身闆挺的筆直,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說話都中氣十足,給人一種氣血旺盛的感覺。
「李嵩今天有空,正好一起回去。我娘還不知道舅舅的好消息呢,我得回去告訴她,免得她擔心。」
林昭笑笑,「雙喜臨門,大姨和大姨夫一定高興。」
元湘想象著爹娘知道自己有工作後的反應,嘴角翹著AK都壓不住。
元家夫妻倆知道閨女這麼快就有工作,確實高興。
簡直快高興瘋了。
宋大姨手上的碗跌落,沒時間理會,上前一步,抓住元湘的手,「你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她眼睛瞪得很大,眼中布滿灼熱的光。
元湘抱住她娘,說的很用力,「我說我有工作了!我端上鐵飯碗了!是廣播員,我舅舅舅媽都說好的工作!」
宋大姨繃緊嘴鼻子噴著氣,激動得臉色通紅。
「好,好!!」
她看向女婿,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嵩啊,你有心了,這工作很貴吧?我把彩禮錢拿給你……」
話還沒落,李嵩忙制止了嶽母,「不用,沒花多少,這是早說好的事,娘別這樣。」
他很早失去母親,對把自己當兒子的嶽父嶽母很尊敬。
元湘爹笑得合不攏嘴,要不是女婿在,怕丟了閨女的臉,他都恨不得仰天長嘯。
廣播員!
她閨女!!!
她閨女成廣播員了,簡直是天上掉餡兒餅的事。
「……我女婿真能耐。」元湘爹張口就是誇,「這是大好事,咱倆得好好喝幾杯。」
宋大姨:「喝什麼喝,女婿還要騎車呢。」
「騎啥騎,醉了在大隊住一晚!」元湘爹說。
宋大姨翻白眼,「家裡哪來的房子,你打算讓他們小夫妻住哪兒?」
她忍不住陰陽怪氣,「不如咱們搬到豬圈,給閨女女婿騰地方?!」
也不想想女婿和閨女樂不樂意。
元湘爹甕聲甕氣道:「家裡是沒地方,借別家的住一晚咋,又不是啥大事……」
宋大姨喘著粗氣,真想收拾這犟種男人。
元湘摟住娘的肩膀,「娘,別生氣,我爹也是替我高興,咱不計較啊,別讓壞心情影響到喜事。」
宋大姨深呼吸,沒再搭理死男人。
「別聽他的,想喝酒的話過年再喝,你們騎著車,路上出個什麼事,不是要我的命嗎。」
元湘爹腦補出一幕慘劇,清醒過來,「不喝了,不喝了,咱吃肉,我去殺雞。」
說完邁著八字步去殺雞了。
湘湘端上鐵飯碗,是家裡難得的好事,他殺雞,爹娘肯定不會滿院子追著他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