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活到下個世紀」
林昭能理解。
以前是她感受那份目送他離開的失落。
「懂你,但是也不能不睡呀。」
指腹流連於男人長得極好的眉眼,她莞爾,「一晚不睡,明早黑眼圈要掉地上了,你不好看,我該不喜歡你了。」
顧承淮:「……」
「昭昭。」他話語無奈地喊,「別開這種玩笑。」
林昭抿嘴笑。
「睡不睡?」她注視著顧承淮的眼睛。
「不睡。」今晚的顧營長一身反骨,隻想看妻子一整晚。
「你不睡我睡。」林昭不想再理他,背過身去,纖薄的背貼上魁偉結實的兇膛。
「媳婦兒。」某個刻意壓著聲喊,本就低沉好聽的聲音越發低撩。
「有事說事,別使美男計。」林昭伸手捂自己的耳朵。
「呵。」低低的笑聲響起,男人兇腔震動,手臂又摟上來。
「顧承淮!你手往哪兒伸呢!」林昭閉眼抓住溫熱的大掌,輕拍幾下。
「你是存心不想我睡覺是吧?」她無奈地看著自家男人,「明天還要趕路呢,休息不好怎麼照顧兒子,你乖乖的啊,趕緊睡。」
說話間,像哄謙寶般的拍打他的後背。
顧承淮不滿她這麼淡定,隻有他一人輾轉反側。
猛地起來,翻身。
高大的身體擋住燈光,懸在林昭身前,深邃的黑眸注視著她,透著委屈和不虞。
「你敷衍我!」
林昭看著他的臉,隨後微擡胳膊,橫在眼前,擋住眼,嘴角卻向上翹著。
「你笑什麼?」某人拉下她的手,有些小小的生氣。
「你和你兒子真像。」林昭好笑道。
顧承淮神情舒展,沉聲:「我兒子當然隨我。」
話落,輕輕捏住林昭的臉頰,「林昭昭,別轉移話題!你是不是敷衍我??」
「怎麼可能?」林昭可太知道自家男人多小氣計較,忙矢口否認,表情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我怎麼可能敷衍你啊。」柔軟白皙的手捧住眼前的俊臉,她眸光柔軟,「承淮,你去進修我們不能聯繫,我不知道你在哪裡,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家裡我會照看,你放心。」
顧承淮心尖好似被一根柔軟的羽毛掃過,瞬間漫起萬千柔情,飄散起桃花雨。
「我會的,你也要照顧好自己。」他溫柔地說,手指撫摸林昭胳膊上留下的不細看看不出的疤痕,眉眼正色地提醒,「再遇到危險的事,去找乘警,去找公安,別自己冒險,看見你受傷……比我身上挨幾發子彈都疼。」
林昭捂住顧承淮的嘴,瞪圓眼眸,「呸呸呸,你說的不算!我不會受傷,你也不會受傷!」
顧承淮心化成溫水,「媳婦兒說的對,我們都不會受傷,會活到下個世紀。」
「對,我還想你努力升職,以後帶我去看閱兵呢。」林昭憧憬道。
聞言,顧承淮微怔,轉而笑開,屈指刮媳婦兒挺翹的鼻樑,「沒想到你還有這展望,我努力。」
他原本就想一輩子在部隊發展,答應媳婦兒帶她去看閱兵,隻是讓他的目標更加具象化而已。
林昭揚唇,「你一定能做到,我對你有信心。」
聽到媳婦兒信心十足的話,顧承淮渾身被注滿了力氣。
「媳婦兒。」男人的聲音突然變低啞,帶著薄繭的指尖掠過林昭的後脖頸,眼神略顯灼熱,意思再明顯不過。
看林昭沒準許,試探地輕啄她的臉頰。
一下下,親到嘴唇。
呼吸逐漸變重。
脖子上微微沉,一雙胳膊搭上來。
顧承淮眼眸漸深,低下頭去。
昏黃的燈熄滅。
幾縷月色透過窗射入,屋內氣氛熱烈,叫那月亮都藏進雲層,不願再冒頭。
-
翌日,早。
院外響起小孩兒子的聲音。
林昭迷迷糊糊睜眼,昨晚的記憶回攏……
可真是個美妙無比的晚上啊。
撩起薄毯,身上穿著棉布的弔帶睡衣,應是男人替她換上的。
動了動腿,竟沒有酸軟的感覺。
「怪了。」林昭喃喃。
昨晚,顧承淮像八輩子沒吃過肉,渾身力氣都往她身上使,像不知疲倦的牛,她不堪其擾,最後沒出息的累睡著了……
這種程度,按照經驗,腿和腰應該很酸疼才是。
「什麼怪了?」剛踏進房門的顧承淮問。
三兩步走到床邊,坐下。
「明知故問。」林昭用手指梳著睡亂的頭髮,白他一眼。
她的臉白裡透紅,眉眼染上幾分嬌美,瞥過來的那眼嬌媚的很。
顧承淮吃到肉心情極好,湊上去親媳婦兒的嘴角,沒再賣關子,直言道:「昨晚給你按了按,還用了緩解疲勞的藥膏。」
「……」林昭表情複雜,問不出口他的葯從哪裡得來。
惱怒地推開男人意氣風發的英俊臉龐,「你真是夠了。」
顧承淮理虧,清了清嗓子,態度很好地說:「媳婦兒,我給你換衣服。」
「你出去,我自己來。」林昭躲開他的手。
真要讓這人幫忙換,不定怎麼佔便宜呢。
顧承淮起身,拿來林昭要換的衣服,又問一遍,「真不用我幫忙?你胳膊不酸?我是你男人,不用跟我客氣……」
沒等他自我推薦結束,林昭指向門的方向,一臉黑線地說:「出去!立刻,馬上!」
珩寶偶爾的不靠譜,絕對絕對隨他爸。
什麼沉穩靠譜的軍官,明明是個黏人的幼稚鬼。
「好吧,我出去。」顧承淮乖乖出門,偉岸的背影透著說不出的失魂落魄。
「演,再演。」林昭捶床。
顧承淮回頭,眸光含笑,「招不怕舊,有用就好。」
「……」
林昭下了床,將人推出去,咔噠鎖上門。
插門聲響亮。
顧承淮臉上的笑縱容繾綣。
出了房間後,一低頭,看到兩張一模一樣的小臉。
「爸爸,你被趕出來了?」珩寶歪頭看著他爸,笑嘻嘻地說。
顧承淮睨著他,「怎麼可能,你媽媽怎麼可能趕我,她在收拾東西,讓我出來管你們。你倆怎麼樣,東西收拾好沒有?」
一句話,將話題帶跑偏。
聿寶說:「好了。」
珩寶拍拍兇膛,很是嘚瑟,「我們辦事,爸爸你放心。」
「是麼,正好我有事囑咐你倆。」顧承淮朝兩個兒子招手,將他倆喊到離主屋有點距離的位置。
聿寶率先問道:「爸爸,你有啥事囑咐?」
顧承淮直言,「你們今天要坐車回老家,路途遠,火車上魚龍混雜,你倆得盯著你們媽媽,別讓她做危險的事,有事去找乘警,知道怎麼找乘警不?」
「知道。」聿寶嚴肅地點頭,向爸爸保證,「我會盯著媽媽的,爸爸放心。」
珩寶也說:「我也可以!我當媽媽的跟屁蟲,媽媽去哪兒我去哪兒,保證不讓壞人傷到媽媽。」
他想到媽媽受傷的場景,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一副要上戰場的神色,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顧承淮捏了捏眉心,覺得心有些累,繼續道:「沒讓你倆耍橫蠻幹,遇到大事小事都去找乘警,凡事多留幾個心眼,我的意思你倆能明白不?」
「明白的!」聿寶道,「爸爸的意思是,保護媽媽的同時,也要保護好自己。我們還小,和壞人對上是以卵擊石,遇到事去找乘警叔叔。」
他本來就不笨,爸爸說的那麼直白,怎麼可能不懂?!
珩寶跟著大聲說:「我也聽懂了!」
顧承淮:「聽懂了就好,到家別忘記給我發電報。」
「知道啦。」珩寶拍拍兇脯,話語認真。
顧承淮不相信,回到老家後,見到一個月沒見的好兄弟,能想起他這個孤獨寂寞的老父親才怪!
等林昭收拾好東西,顧承淮送妻兒到車站。
原本孟九思也要來送他們,林昭知道軍區醫院事情多,勸住了他,他不來,京墨廣白也沒湊熱鬧的份兒。
他倆和貓蛋兒一起,送林昭和雙胞胎到軍區門口,目送綠色的軍車遠去。
車上的聿寶珩寶難過的不想說話。
貓蛋兒幾個人也是,黑蛋抹著淚,聲音哽咽,「聿寶和珩寶回老家,以後沒人請我吃綠豆糕了嗚嗚。」
貓蛋兒:「……」
京墨瞪眼,「隻能想到吃。」
黑蛋吸吸鼻子,「不是啊,我還喜歡和聿寶珩寶玩。」
車子遠去,再看不見蹤影,貓蛋兒穩重地招呼著小夥伴們,「都回吧。」
「寧哥,你咋不難受?」銀豆豆哭得眼睛通紅,不解地問道。
貓蛋兒也是個愛面子的,自覺是大孩子,不願別人喊自己的小名,家屬院的孩子便喊他寧哥。
倒是雙胞胎喊他貓蛋兒,他不計較。
此刻。
貓蛋兒看他一眼,語氣淡定,「難受什麼,再過小半年,我奶會帶我回老家過年,到時候我們能在村裡玩。」
聽此一言,銀豆豆滿眼羨慕,「我們老家咋沒在一個地方呢,要是在一個地方,我就能和你們玩了!」
貓蛋兒平靜地說:「你們大隊沒我們幾個,但是有別的小朋友啊,你可以跟認識的小朋友玩。」
銀豆豆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當即被哄好。
黑蛋問貓蛋兒,「你回老家,還會回家屬院嗎?」
「會的,過完年我奶再帶我回來。」貓蛋兒說。
他很清醒——以後軍區才是自己的家,老家難得才回去一次。
「太好啦!」黑蛋高興地說。
貓蛋兒是個仗義的,還很護短,隻要被他認可,他都護著,和他玩,家屬院某些霸道的小孩……都不敢隨意欺負他們了!
可惜小朋友不知道的是,顧家的雙胞胎一離開,貓蛋兒恢復之前的生活節奏,宅在家裡,除看書外,便是在拆改著什麼。
很少出門。
小小年紀這麼耐得住寂寞,寧老太擔心孫子成書獃子,頭疼的很。
倒是寧首長大為高興,覺得兒子是搞科研的料,給他搞專業書,又給他找零件,全力支持兒子。
這些是後話。
……
林昭帶著倆兒子登上火車。
這一刻,離別才有了實感。
一家人都有些沉默,濃濃的不舍在小小的車廂蔓延。
還是顧承淮先開口打破安靜。
「到了給我發電報。」
林昭抿唇,「知道了。」
顧承淮抱了下她和倆兒子,轉瞬又鬆開,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除上廁所,盡量別出車廂。我提前給你們訂了餐,到飯點乘務員會送飯過來……」
聿寶情緒外斂地抱住顧承淮的大腿,嗓音帶著哭腔,「爸爸,我捨不得你。」
珩寶開始抹淚,大嗓門兒的小朋友此刻哭的無聲。
這是他的軟肋啊。
顧承淮抱起兩個兒子,「哭什麼,你們是男孩子,要堅強,這麼脆弱怎麼保護你們媽媽。」
替聿寶珩寶擦掉淚,他說:「最多再一年,你們就會來隨軍,到時候想回老家都難。」
雙胞胎眼淚要落不落,模樣幽怨。
被這麼「安慰」,那股不舍好像變淡了不少呢。
他們親近親爹,也親近老家的爺爺奶奶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和堂哥堂姐表哥表姐等等。
「長大一點也不好。」聿寶意識到,一年後他們還會再經歷這麼一場離別,心口悶悶的。
林昭揉揉兒子柔軟的發頂,說道:「是不好。」
坦然面對分別,是長大教給我們的第一課。
固然讓人不喜,卻也不得不接受。
圓滿難得,風雲流散才是常態。
站台一聲哨響,顧承淮深深看一眼妻兒,無奈下車。
他站在站台,目送妻兒的身影隨車一同遠去,眼睛許久未眨,乾澀地厲害,彷彿一夜未睡。
開車回到軍區,無心幹別的事,回到家。
熱熱鬧鬧的家安靜的讓人心慌。
顧承淮的心彷彿一同被帶上車,背影都透著落寞。
神思不屬地回到房間。
無意間瞥到梳妝台上有張紙。
他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打開。
「猜你會不習慣,給你留下一些小驚喜,現在你有沒有高興一點?嗯……我沒在你旁邊,沒法直接問,不過我猜測你心情會好些,要是還覺得煩,要不你去找點事幹?找孫同志說說話?又或者去找韓同志,請他給你做點好吃的?!你在軍區那麼久,肯定知道怎麼消磨時間,去唄。( ̄▽ ̄)~*」
看完這封簡訊。
顧承淮眉眼軟下去,在心裡回答著信中的問題。
嗯,我很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