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可不呢」
林昭去郵局取了封信,心血來潮去運輸隊找二哥,才得知他出遠門的事。
當即被氣成河豚。
氣呼呼的來宋家。
瞧見外甥女臉比平時鼓些,宋舅舅心領神會,「誰招惹你了?又是林小二?!」
「對!就是林小二!」林昭怒氣上頭,超兇地說:「他出車都不跟我打聲招呼,一走就是半個月一個月,起碼我得知道他去哪裡吧,要不是我去運輸隊,我都不知道他已經出發了!」
「哼,虧我還送他清味醒神的香包呢!沒良心!林世盛就是個沒良心的!!」
宋雲程心裡爽了。
原來他姐急了誰都罵啊,不是隻罵他就好!
宋雲錦挪動屁股,往林昭身旁湊,笑嘻嘻地說:「姐,弟弟不惹你生氣。別理那些自我的哥哥,我聽你的話,我去哪裡都跟你說,你別生氣,要不我去給你買雪糕?」
「……要兩個!不同口味的!」林昭提要求,走的太急,怪熱的。
「好嘞。」宋雲錦屁顛屁顛出門。
宋雲程喊住他,「給我也買個。」
少年駐足,扒著門等待。
等了好幾秒,發現他哥沒表示,翻了個白眼,「不買!沒多餘的錢!」
「嘿。」宋雲程氣笑了,「能不能大方點宋雲錦。」
宋雲錦同學表示,「不能。」
他滿臉鄙夷,「你一個上班的占我一個上學的便宜,不覺得自己過分嗎?」
宋雲程不服,「姐也上班。」
「你也說這是姐!」宋雲錦叭叭的,「你和我姐能比嗎?」
「我還是你哥呢。」宋雲程心塞塞。
「姐送我照相機了。」宋雲錦微笑臉。
「一個相機就把你收買了!?」
「可不呢?」宋雲錦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照相機的含金量,懂的都懂。」
尾音未落,關上門,跑著下樓。
「狗腿子。」宋雲程氣的罵人。
林昭看他一眼,語氣淡淡,「你惱羞成怒了。」
「姐!」宋雲程尾音上揚,「你也是我姐!別老偏袒宋雲錦,他都那麼囂張了,再這麼下去得騎我頭上。」
林昭道:「我聽說,你每個月發工資,都會先給雲錦買上幾個膠捲?」
宋雲程臉色一僵,「誰說的?我才……」
否認的話還沒說完,林昭笑眯眯地打斷他,「舅媽說的。」
宋舅媽端著果盤過來,點頭道:「對,我說的。」
宋雲程:「……」來自四面八方的背刺!
他捂住兇口,木著臉,身體往後倒。
林昭眉開眼笑,往他嘴裡塞一瓣最大的蘋果肉,「呶,別說我這個姐偏心,雲錦可沒這待遇。」
宋雲程嘿嘿樂著,笑得像個傻狍子。
「不偏心,我姐才不偏心!」
宋舅舅全程沒說話,待自家昭昭發洩完火氣,才出聲:「舒服了吧,你不會沒有緣由生氣,是想向我打聽你爹娘的情況?」
林昭笑盈盈,期待地望過去,「對啊,舅舅知道嘛?」
「爹娘總說我們是孩子,什麼事都不告訴我,這麼大事他們總告訴舅舅你了吧?我想知道。」
宋舅舅笑了笑,「你找錯人啦,這回我還真不知道。」
「怎麼可能?」林昭希望這是託詞。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真不知道。」宋舅舅道,「連你二哥也是迷迷糊糊的,他臨時接到你娘打回來的電話,你娘一句廢話也沒有,隻說讓他開車去一趟海城,說是接他們,我覺得怕是遇到了什麼事,我猜測跟你爹的家世有關係。」
他見過當年的林鶴翎,看著病怏怏,那張臉長的卻好看,像話本裡的貴公子。
當年他看不上這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臉,奈何妹子是個看臉的,說她就看上了人家,沒等他反應過來,她把人搶回家裡,不知道用了辦法,讓那小子入了贅。
這下,他從挑剔的大舅哥,變成理虧的一方,態度被迫發生三百六十度大轉彎。
再後來,聽有見識的人說,妹夫的口音像海城的,才確定林鶴翎果然來自大城市。
因為這些前情,宋舅舅能回答出來些東西,還都是他猜測的。
林昭擰眉,「不會出什麼事吧,也不說清楚,真讓人擔心,我二哥也是的,自己開車去接爹娘怎麼不叫上我。」
說出不吉利的話,她能打,萬一路上遇到打劫的,好歹有人可用呀。
宋舅舅的眉宇間有讓人安心的清正之氣,昭如日月,「他猜到了你的反應,所以連跟你說一聲都不敢,跑的比兔子都快。」
林昭:「哼。」
「彆氣了。」宋舅舅笑道,「世盛拒絕不了你,你開口他肯定會妥協,可如果帶上你,你娘要打斷他的腿,你爹也不知道要怎麼折騰他,他哪敢說。且等著,過不了多久,你就能見到你爹娘他們了,離家這麼久,也該回來了。」
心太野,真夠讓人操心的。
那兩口子剛離開那會,他日日做夢他倆被人吊在樹上打罵。
林昭很好哄,神色舒展開,「好吧,我聽舅舅的。」
宋舅舅笑痕在眼底一圈一圈盪開,起身走向櫃子,拿出裡頭香香軟軟的雞蛋糕。
「知道你會來,我找人給你做的,你愛吃的雞蛋糕,又香又軟,吃點兒。」
宋雲程道:「好啊,好啊,怪不得爸你拿著麵粉雞蛋和糖出門,原來是去找人給我姐做雞蛋糕啊,咋不順道幫我做點綠豆餅,您兒子也饞。」
「月底再說。」宋舅舅道。
家裡的白面和糖隻那麼點,壓根兒不夠造,哪怕他工資高,也不是啥都能買到。
宋雲程瞅著林昭,「姐,沾了你的光,等我爸兌現承諾,我給你送幾個。」
「行啊。」林昭不客氣地應道。
想到自己帶來的東西,拖過挎包,取出裡頭的東西。
「舅舅,給你的茶葉,這回是極品龍井哦,你先喝著,要是喜歡我再給你弄,舅媽,這是給你的潤唇膏,你不是總覺得嘴蛻皮,乾的難受嘛,塗這個,潤潤的,沒顏色,隻起到滋潤的作用,你試試……」
這年頭茶葉不好買,大多是特供的,宋舅舅是金貴的技術員,也搞不到多少,倒是沾昭昭的光,一直不缺茶葉。
呶,都喝上極品龍井了。
宋舅舅為人謹慎,哪怕不缺好茶,也沒在外面顯擺,倒是沒惹出什麼麻煩事。
他帶著薄繭的揉了揉林昭的發頂,「好,我得品嘗一下,倒是靠我外甥女實現了茶葉自由,我這輩子真是好福氣。」
宋舅舅當真這麼想,他覺得他這輩子還是蠻順的,家貧,但有個能耐的妹子,能靠打獵供他讀書,娶了賢惠的媳婦兒,兒子也省心,家裡沒什麼糟心的親戚,真是無比順心的半生。
林昭挽住舅舅的胳膊,腦袋往他肩頭靠靠,「我更幸運,我有個全世界最好的舅舅……和舅媽。」
宋舅媽心一暖,很難不喜歡昭昭這孩子,她上門從不空手,比她的兩個兒子都貼心。
「昭昭,快給我說說,這……潤唇膏咋用,對我這嘴真有用?」她問。
這點時間廠裡忙,她喝水少,嘴唇乾裂,昨天下午都流血了,昭昭這東西可送她心坎了!
林昭走過去,親手替舅媽抹,「就這麼著,覺得幹就可以抹,舅媽您也別總忘記喝水呀,看著就疼。」
宋舅媽笑著看她,「不疼了。」
正泡茶的宋舅舅拆穿媳婦兒,「咋不疼,不知道是誰昨晚哎呦哎呦的喊,笑都不敢笑。」
宋舅媽惱羞成怒,「閉嘴吧!」
宋舅舅聳肩,閉上嘴。
林昭嘴角上揚,忙哄舅媽。
等宋雲錦回來,就著雪糕吃了兩塊雞蛋糕,突然想起才取的信,她從包裡取出信,開始看起來。
信是顧承淮寄來的。
看時間應該是在她帶著雙胞胎回老家那會寫的。
林昭快速掃著紙上的字,以為和以往一樣,是日常,是關心,哪知道看到讓她目瞪口呆的消息。
「袁家……」那句『被團滅了』的話,險些脫口而出。
宋雲錦試探地掃幾眼,沒看出什麼,期期艾艾地說:「姐,是啥事啊?我能看看不?!」
林昭恍恍惚惚地把信給他。
宋雲錦花幾息看完,一聲卧槽蹦出來。
「怎麼了?」宋舅舅放下茶杯,從他手裡順走信,宋舅媽挨著他,兩口子看起信來。
宋雲程按耐不住心,走到他爸媽身後也看起來。
「嘶!!」他倒吸一口冷氣,「殺人?!!」
還……一殺殺三個。
不對。
是四個,連自己也沒放過。
他受到巨大衝擊,臉色綳的很緊。
慶幸認回來的表哥和那人離婚了!
「得虧離婚了,太嚇人了!」宋雲程說出真實感受。
這是他離殺人犯最近的時候,即使他沒見過袁琴,也覺得後怕,畢竟關係挺近的。
「是啊,好嚇人好嚇人!」宋雲錦見識少,更是被嚇的不輕,拍著兇口,一臉的後怕。
林昭道:「誰說不是呢,這消息打我個措手不及,太讓人意外了。」
她對袁琴沒好感,對她唯一的印象是,她病的不輕。
沒想到這樣一個人居然有「崛起」的時候。
想象不到。
宋舅舅見的多,也見過類似女同志被壓迫太狠,發生慘案的情況。
他道:「怕是被逼到絕境了吧,不管是誰,隻要是人,忍耐都是有限的。」
宋舅媽也聽過孟九思前妻的事,對對方沒好感,得知人已死,再說的不滿都煙消雲散了。
她嘆氣,「她要是不糊塗,怎麼會走到這一步!那樣的娘家人該斷就得斷……可惜了京墨和廣白兩個孩子。」
有那樣一個殺人犯的親媽,以後可咋辦啊。
宋舅舅心情受到影響,兇口燃著一把火,「真是可恨,京墨和廣白兩個孩子有什麼錯,偏得為袁家人的行為買單,這事肯定會影響他倆的前途,京墨說他想當兵,政審怎麼過,這條路被堵得死死的!」
他心疼那兩個孩子,命太苦了!
林昭沉默,快速在腦海計算著什麼,京墨和廣白如今不到十歲,離……結束還有八年,到時候高考恢復,他倆年紀小,不必趕第一屆,後面幾屆或許沒那麼嚴?
可惜她知道的不多。
「沒準兒以後又變呢。」宋雲錦不想看到家裡人喪喪的,於是說道。
林昭出手捏他臉上的肉,「說的有理!沒想到小宋同學有這樣的眼光,不愧是我弟弟!」
宋雲錦咧開嘴樂,「我也是聽人說的。」
「那有很棒啊,有的人即便聽說也會當笑談,根本不會往心裡去,你能說出這話,說明你是有思考的,厲害。有這樣敏銳的直覺,我現在覺得你很適合當記者。」林昭一通誇。
宋雲錦同學眼睛亮晶晶,「姐,你真這麼覺得?」
「當然,沒人配讓我說假話哄他!」林昭神色傲嬌。
「嘿嘿嘿,我努力。」宋雲錦攥起右手,給自己加油,「爭取早日讓姐多個大記者弟弟。」
林昭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說道:「京墨和小白的前途問題,以後再考慮,他倆還小呢,先讓他們自由自在的度過童年。就像雲錦說的,沒準兒十年後世道會變,誰說的上來呢。」
宋舅舅腦海閃過很多,點了點頭,「是,現在想太多是沒什麼用,車到山前必有路,他倆前途差不了。」
大不了進他們廠當工人。
他早已今非昔比,這點能耐還是有的。
給昭昭找的那工作被人頂,是他心底的傷,那以後他很注意樹立自己的關係網。
眼下已經初見成效。
……
林世盛一路沒怎麼耽誤,徑自往海城開,路上不止他這一輛車,還有真正來往於省城到海城的運輸隊呢,一群人結伴著,趕路也放心。
路上真遇到劫貨的,十來個人,拿著鐮刀菜刀,很是兇悍。
一番激戰,劫匪被綁,司機這邊都沒什麼大礙,隻一個人胳膊被劃出個口子。
林世盛挺能打,力氣也比一般人大,立頭功。
原本不樂意帶他的人當即佩服的五體投地。
「兄弟,早知道你這麼能打,我就求你一起了!之前有得罪的地方,你別放在心上,以後你就是我親兄弟,有啥事隻管跟我說!」
林世盛爽朗一笑,「行,大家都是運輸隊的,雖然不是同一個地方的,但也是同一個體系的,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不用放在心上。」
他這番話,叫省城運輸隊的幾個司機覺得他性子真不錯,沒了疏離,拿他當自己人對待,能說的機密事都提上幾句,讓林世盛受益匪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