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啊。」顧知珩對著爸媽驕傲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移開眼。

　　他是個體戶，剛開始那幾年，並非沒人在他的爸媽爺奶面前說這事，他爸爸是軍區的大首長，媽媽是出版社長期合作的簽約畫家，大哥三弟一個飛行員一個研究員，都閃閃發光。

　　他算是三房的一個大異類。

　　雖然爸爸媽媽不曾說過什麼，自尊心強的顧二崽還是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給家裡人爭光的。

　　他倒沒妄自菲薄，覺得做生意低人一等，隻是不想別人再提到自己，都是搖頭。

　　個體戶不丟人，也是正經事業。

　　林昭看出老二的心思，手搭在兒子越來越寬厚的肩膀上，「怎麼沒什麼，我就覺得很厲害！知珩，你太姥爺和姥爺都說你是天生做生意的料，走這一條路比你走其他路要好走得多。別覺得不如你哥和謙寶，你也很厲害，沒有你，我什麼時候才能用上大冰箱和空調，靠才智賺錢，不寒磣。」

　　「而且你不是去過港城麼，感受應該更深才是，怎麼就陷入牛角尖了，傻乎乎的。」

　　顧知珩：「……」

　　「媽，我沒多想。」他哭笑不得。

　　「我不信。」

　　顧知珩稍稍舉起雙手，做出一副真是敗給你了的表情，「好吧好吧，我承認剛開始是有點，但是我姥爺很快開解了我，之後我就沒再有這困擾啊。」

　　「真的？」

　　「真的！」顧知珩賭誓，「真真的。」

　　他解釋：「給謙寶建實驗室是老早就有的打算，他自己有實驗室就多條退路，不會受人掣肘。」

　　顧知珩希望弟弟有底氣，能隨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林昭揉了揉兒子的發頂，摸了一手髮膠，動容的話還沒說出口，忍不住道：「珩寶，你頭上的髮膠是不是有點多了，黏糊糊的。」

　　「好像是，我去洗洗。」顧知珩起身，往浴室走去。

　　他早上出去見人了，搞的比較正式。

　　顧承淮：「臭小子。」

　　林昭不樂意了，「別老講珩寶，孩子要是被你打擊得沒了自信該咋辦？」

　　沒自信？

　　顧知珩？

　　顧承淮這個當爸的想笑，「我們所有人不自信，他都不會不自信，老二自信得膨脹，你擔心的不會發生。」

　　林昭：「……」

　　她無奈地看過去，「有你這麼說兒子的嗎。」

　　「你沒反駁，說明你也是這麼想的，對嗎？」顧承淮失笑，「那小子喜歡在你面前賣慘，根本沒那麼脆弱。」

　　「賣就賣唄，不就是想要幾句咱們當爸媽的誇讚嘛，你別太端著，偶爾也誇誇兒子啊。」林昭說。

　　「我還沒誇啊？」顧承淮眼神無奈。

　　他不誇，昭昭會拿眼睛瞪自己，所以每次都會順著她的話說兩句啊。

　　說他不誇，這話實在是冤枉。

　　「誇了，要是真心點就好了。」林昭提要求。

　　「我是真心的啊。」顧承淮哭笑不得，「誇人還有虛偽的誇法啊？我可不會。」

　　「唉。」林昭嘆氣，「可能是你表情太嚴肅了，誇人都像被我逼迫的，顯得沒那麼真心，讓老二覺得咱們當爸媽的不是真心覺得他優秀？」

　　顧承淮默了默，「你想多了。」

　　「……好吧。」林昭話音一轉，「你有時間嗎，有時間咱倆陪珩寶出去吃，他不是想嘗試西餐廳嗎，我也有點想去。」

　　「有。」顧承淮工作忙，但是陪老婆孩子吃飯的時間還是有的，「叫窈寶嗎？」

　　「她下午有課，我們先去，要是不錯，改天我再帶她去吃。」林昭說。

　　「行。」

　　顧知珩得知爸媽要跟自己去西餐廳，驚訝不已，「真的啊？」

　　「那能有假，快去把頭髮吹吹，再換身舒服的衣服，等會就去。」林昭催促道。

　　「等我下，我馬上出來。」顧知珩高高興興地進屋換衣服。

　　再出來時，黑髮蓬鬆，乖乖落在眉骨處，白襯衫黑褲子，高高瘦瘦的，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看著像大學校園的校草。

　　「我兒子真好看。」林昭忍不住跟丈夫誇。

　　難怪謙寶被盯上，那張俊秀的臉是禍端呀，當然他腦子聰明，工作又好，這種潛力股不可能不招小姑娘喜歡。

　　顧知珩撥了撥頭髮，想起忘了帶錢包，扭頭回房間取錢包了。

　　「隨我。」顧承淮回答著林昭的話。

　　「……確實隨你。」林昭沒爭辯。

　　成年後，三個兒子越長越像他們爸爸，都俊的很惹眼，硬帥。

　　顧承淮這傢夥天生皮膚白，以前風吹日曬的搞成古銅色，如今曬太陽少了，臉又白了回來，要不是身上帶著軍人的殺伐氣，瞧著像個白面書生。

　　知珩幾個都隨他們爸。小時候沒看出來，長大後各個都挺白的。

　　一白遮三醜，更何況他們還不醜，這樣就招人了。

　　「昨天下午找知珩的女生是他朋友？」林昭想起昨天下午遠遠看見的找兒子的漂亮姑娘，好奇地向顧承淮打聽。

　　「有女生找他？」顧承淮反問，他是真的不知道這事。

　　林昭：「……」

　　「你能不能多關心關心你兒子。」

　　顧承淮清了清嗓子，沒吱聲。

　　他平時工作是真的忙，對已然成年好幾年的兒子確實盯得不緊。

　　「知珩他們都是大小夥子了，就算談朋友也沒什麼，我們做大人的最好不幹涉。」

　　林昭動了動嘴，「沒想幹涉，就是好奇，我發現……」

　　正說著，顧知珩走了出來，「我東西都帶齊了，我們走吧。」

　　一家三口往外走。

　　顧承淮直接問：「昨天有女同志找你？」

　　林昭瞪大眼睛。

　　問的這麼直白嘛？

　　顧知珩愣了下，「是啊，爸，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見了。」顧承淮當然不會提他媳婦，昭昭擺明了不想暴露自己。

　　「哦，那是我一個合作夥伴的妹妹，她來給我送東西。」顧知珩認真解釋，「見過幾面，不怎麼熟。」

　　顧承淮道：「注意分寸。」

　　「我知道，爸放心，昨天是例外，以後不會了。」顧知珩比誰都愛惜羽毛。

　　林昭戳戳兒子的肩膀，「要是哪天碰到喜歡的姑娘，一定要帶回來給我看看。」

　　「這是肯定的。」顧知珩道。

　　他半開玩笑地問：「媽，要是我喜歡的人不合你眼緣怎麼辦？你會命令我分開嗎？」

　　「我什麼時候命令過你們？」林昭白他一眼，「不合眼緣就不合唄，大不了你和你媳婦搬出去住，咱家房子多的是，不住一起應該就不會有矛盾吧。」

　　說到最後她有些不確定了。

　　「我相信你的眼光，你喜歡的姑娘一定是好的，隻要你們互相喜歡，別的無所謂。」

　　顧知珩馬上道：「我不要搬出去，我還要給爸媽養老呢，我要留在家裡，哪兒也不去。」

　　「我們養老用不著你，有國家養。」顧承淮道，「你們幾個管好你們自己就行。」

　　他沒有讓孩子為自己養老的想法，孩子們結婚後會有自己的家，管自己的小家都來不及，哪有時間照顧他們老的。

　　不考驗人性才不會失望。

　　「對，我和你爸不用你們養老。」這事林昭和顧承淮聊過，夫妻倆一拍即合，選擇去幹休所。

　　顧知珩看出爸媽是認真的，沒和他們辯駁，總歸他不會讓父母孤苦無依的。

　　他笑著道：「不讓我們養老，爸媽生我們四個幹什麼。人家都說養兒防老，爸媽把什麼都安排的妥當，倒顯得我們當子女的沒啥用。」

　　顧承淮大掌拍在兒子頭上，「說什麼渾話，給你們減輕負擔呢，你還不高興啊。」

　　「有什麼高興的，我就喜歡爸媽管我。」顧知珩嘴特別硬。

　　掉進河裡隻有嘴巴能露出水面的傢夥。

　　顧承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樣啊，把你的存摺交出來，我們替你保管。」

　　「這不行。」顧知珩當即道，「不是我捨不得啊，是我那些錢有大用處，還得繼續生錢呢。」

　　顧承淮看向媳婦，「昭昭，還是我靠的住吧，我對你哪方面都不設防。」

　　林昭用胳膊拐了拐他，「這有什麼好爭的。」

　　她對兒子賺的錢沒那麼大佔有慾，再說知珩對她很大方，賺了錢都給她的，那個賬戶上的數字不斷增加，已經是一筆很可觀的數字了。

　　顧承淮也是在說笑，沒想真要兒子賺的辛苦錢。

　　顧知珩也知道，看著老爸被媽媽說，他滿臉的笑，「我是媽媽生的，媽媽肯定會向著我，爸你別找存在感了。」

　　話剛說完，額頭挨了一記腦瓜崩。

　　「媽！」

　　林昭笑笑，「叫媽沒用，那是你爸，你爸教訓你，我能有什麼辦法。」

　　她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顧知珩故作委屈，說道：「你們是一夥的。」

　　「我們是什麼關係呢？」林昭笑著反問。

　　「夫妻啊。」

　　「可不就是一夥的。」林昭聳肩。

　　說完拉著顧承淮進店。

　　顧知珩笑著跟上去。

　　西餐店坐滿了人，林昭幾人到的時候剛好有空位，他們便在服務員的招待下坐下。

　　「聞味道好像還不錯。」林昭打量著環境，這家店裝修挺好的。

　　顧知珩道：「好歹是紅店，味道自然得好，不然哪有生意。」

　　他也有投資餐飲業，投資了一家火鍋店，一家烤肉店，一家咖啡店……雞蛋沒往一個籃子放。

　　投資火鍋店主要是因為家裡人都愛吃，自家開的店用料有保證。

　　林昭頷首，「越來越好了，發展的真快啊。」

　　「是很快。」這話顧承淮沒法反駁，他在軍區待的更多，半個月回一次市區，每次都有新變化。

　　顧知珩感觸更深，他在海城的時間長，往返時間更長，每次回來都在喊叫，這裡又建了新樓，那裡又開了新店……

　　點了餐，沒一會，服務員來上餐。

　　餐廳播放著港城那邊傳來的音樂，氣氛是夠的。

　　林昭這一輩經歷過飢荒，也是吃過苦的人，第一次來吃西餐沒什麼不習慣的。

　　這可是肉，總比糙米和柴柴的野菜好吃。

　　「爸，媽，你們覺得怎麼樣？能接受嗎？」顧知珩看向爸爸媽媽。

　　「不錯。」林昭道。

　　顧承淮說：「我什麼都能吃。」

　　以前出任務的時候生肉、沒煮的野菜根都吃過，他對食物的要求很簡單，能填飽肚子就行。

　　「能接受就好，我還想著你們要是不喜歡，我去附近給你們買別的呢。」這種事顧知珩真的幹得出來。

　　林昭：「……」

　　顧承淮：「……」

　　「別整的我們跟七老八十了一樣，什麼新鮮東西都接受不了。」顧承淮吐槽。

　　是人都不服老。

　　顧知珩要真是這意思，他這個當爸的都想揍他了。

　　「我可沒這個意思。」顧知珩喊冤，「我就是不想我媽勉強自己。」

　　林昭喝了口橘汁，笑道：「這你放心，我從不敷衍自己。」

　　顧知珩：大意了。

　　不過。

　　他真的很喜歡和他媽媽出來，媽媽從不掃興，願意去了解年輕人喜歡的東西，他喜歡玩遊戲機，他媽媽也願意陪他玩，他說哪裡有好吃的好玩的，他媽媽都會去嘗試的……讓人很有分享欲。

　　「媽，我想買個摩托車。」顧知珩突然道。

　　林昭第一反應是，「摩托車，是那種嗡嗡聲特別響的摩托嗎？」

　　顧知珩以為媽媽會不同意自己買，正想說什麼，聽見林昭說：「我見有個年輕小夥子騎過，戴著頭盔那叫一個帥氣，太拉風了！」

　　「好啊，想買就買，要我幫你出錢嗎？」

　　顧知珩眼睛很亮，臉上的笑容很大，「不用，我有錢。」

　　「那好，你自己買，買到開回來我看看，到時候帶我出去溜溜風。」林昭主動道，「我還沒坐過摩托車呢，不知道什麼感覺……」

　　「對了，開這個需要考駕照嗎？」

　　顧知珩笑道：「我有，有證駕駛。」

　　「行啊，快點買，我迫不及待想看了。」林昭道，「你長的俊，開上拉風的摩托車，不知道多引人注目呢。」

　　顧知珩哭笑不得。

　　顧承淮道：「買回來也喊上我，我也看看。」

　　他可不想被媳婦兒子排除在外。

　　昭昭臉顯小，未免和愛人看起來年齡差距太大，顧首長開始抹臉、注意保養了，這可是從未發生過的事啊。

　　林昭第一次抓到現行的時候，表情是這樣的：(⊙…⊙)

　　#從不在乎形象的顧首長竟開始擦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