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宇和林忠海……他們在林氏原本都是大股東……」

　　江寧走在林越衡身邊，默默聽著。

　　這個開頭的話語，她已經明白了什麼。

　　「你認為他們面對遺囑，表現得太冷靜了是麼？」

　　「嗯……」

　　林越衡點點頭。

　　他的目光投射到江寧身上。

　　曾幾何時，那個在叛逆期故意燙了奶奶灰色的捲髮，抽煙，想要氣林景城心臟病發作的小女孩，也成長為了獨當一面的精英。

　　「你的洞察力很不錯。」

　　被林越衡誇獎，江寧笑了笑，心裡並沒感到有什麼可高興的。

　　「他們兩個歲數都不小了，無論是在政壇還是商場，都是該退休的年紀，也許他們早就料到林老先生的遺囑裡會是這樣的安排。」

　　江寧沒有把林景城稱為爺爺，林越衡知道江寧從未原諒過林景城，哪怕現在林景城已經死了。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

　　林越衡不是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但在聽完遺囑後，他的心裡還是冒出了許許多多的疑問——

　　以及不安。

　　這更像是一種直覺，是感性的判斷，而非理性。

　　就算林峰宇和林忠海早就想拿錢退休，就算他們早就猜到林景城的遺囑會這樣安排他們兩個。

　　可是，面對遺囑中把林氏命脈的企業全部交給林婉蓉管理，林峰宇與林忠海的反應還是過於平靜了。

　　林越衡自己都想不通，他父親怎麼可能連一家公司的管理權都不留給他？

　　縱使林婉蓉是他父親一心想要培養的接班人，可林婉蓉到底是養孫女。

　　而且在這份遺囑出現之前，林景城交給林婉蓉的每一個項目看似是林婉蓉負責，其實都是由他在背後把控。

　　林婉蓉並非不夠優秀，也不是沒有經商才能。

　　可是，這份能力能否駕馭龐大的林氏，還是未知數。

　　截止到目前為止，林婉蓉並沒有真的獨立完成後什麼項目，更別說是重大的經營決策。

　　林越衡不相信在這種前提下，林景城會貿然將自己名下全部的公司都交給林婉蓉打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林景城而言，林氏這個商業帝國的發展壯大才是重中之重。

　　因此，貿然將整個林氏都交給林婉蓉一個人這本身就是十分不符合林景城行事作風的一種決定。

　　江寧注視著林越衡心事重重的臉。

　　其實，林景城這個遺囑多少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畢竟，林景城再信命，再喜歡林婉蓉，林婉蓉都是孫輩。

　　林越衡是他親兒子，亦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沒道理林氏旗下一家公司都不分給林越衡，哪怕林越衡有著C國外交部部長的身份，可在這份遺囑之前，林氏也是掛在楚瑤名下。

　　林景城大可以跟以前一樣，將幾家公司繼續掛在楚瑤名下，實際控股人是林越衡。

　　然而，林景城卻選擇在遺囑中將林氏命脈交託給林婉蓉一個人。

　　不過詫異歸詫異，江寧不會深究林景城的意圖，更不會糾結林景城的遺囑。

　　畢竟，那是林家的東西。

　　而她，早就不是林家人了。

　　「阿楚……」

　　林越衡再次叫錯了江寧的名字，不過這一次，江寧沒有糾正。

　　「一直以來……我都知道我們對不起你……」

　　江寧輕聲冷笑。

　　林越衡的拳頭越握越緊。

　　「不……不是一直以來……可能我現在年紀越來越大，人一老了就會開始懷舊……我和你媽都是這樣……我們變得越來越想你……越來越覺得我們年輕時太不成熟，不配為人父母，對你虧欠太多……」

　　江寧嘆了口氣。

　　「說重點吧！那些裹腳布一樣的歉意我已經不想聽了。」

　　江寧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卻有著淡淡的淺笑。

　　這種表情反而讓林越衡更受傷，更心痛。

　　「我和你媽想補償你……我們本以為你爺爺的遺囑不會是現在這樣的……」

　　聽到這裡，江寧真是忍不住笑出聲了。

　　是譏笑。

　　「林老先生曾在自己的兒媳婦做剖腹產手術時，對其他人說這個孩子根本就不該生下來。」

　　「他能讓不到6歲的親孫女大冬天赤腳站在水系裡挨打。」

　　「他還把奶奶的死歸咎到這個無辜的孩子身上，以此為借口將她送進少管所。」

　　「哪怕這個孩子受盡精神肉體的折磨他還是不滿意，最終將她趕出了自己家，讓她失去了姓名，失去了父母……」

　　隨著江寧斬釘截鐵的話語，林越衡的臉色越來越慘白。

　　「對不起……對不起阿楚，真的對不起……」

　　江寧彷彿在林越衡的眼睛裡看到了淚花。

　　她將頭扭向一邊，望著茫茫大海。

　　海水沒有她想象中的藍。

　　有可能是天陰下來的緣故。

　　「原本你們就不該對林老先生的遺囑抱有任何期待……不如說，他竟然還能把慈善基金會交給我，我已經相當受寵若驚了。」

　　林越衡知道江寧是在自嘲。

　　誰都清楚，慈善基金會根本算不上什麼資產。

　　江寧隻得到了慈善基金會，更像是莫名其妙被捆綁成了林氏的員工，不得不去維持慈善基金會的日常運營。

　　「阿楚，不管你怎麼想我和你媽……我們兩個都是真心想補償你的，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

　　江寧扭頭看向林越衡。

　　她知道林越衡不是欺騙或敷衍她。

　　林越衡是真的為當年的事感到後悔，也是真心想要補償她。

　　可是……

　　她的童年已經毀了。

　　她的創傷也已經留下了。

　　這些，都不是後悔和補償可以挽回的。

　　江寧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倒真有件事……」

　　一聽江寧這話，林越衡兩隻眼睛頓時亮起來。

　　「什麼事，你快說。」

　　「有個來自M國龍牙幫的殺手……不知真名假名，叫joker……」

　　江寧說這句話的時候有觀察林越衡的反應。

　　看林越衡的表情，應該是對龍牙幫絲毫不了解。

　　「他做過不少針對我的事……特別是前幾天，他曾經遠程狙擊我……」

　　「什麼？！」

　　林越衡大驚失色。

　　「所以我希望林部長你能動用你的力量……幫我抓住他。」

　　天色逐漸變暗，明明還是白天，卻像太陽已經落山了一般。

　　走在海邊的人，隻剩下江寧一個了。

　　林景城剛剛過世，遺囑也才剛剛公布，林家還有許多事等著林越衡回去處理。

　　當江寧一個人在沙灘上留下一串寂寞的足跡時，前方，一個男人迎著她走了過來。

　　他難得沒穿西裝外套，隻穿了一件白襯衫，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三顆紐扣都沒有系，線條優美的鎖骨若隱若現。